凡煙小說

第30章 .對戒,忘年交(一更)挑了對戒指,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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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江鎮負責婚姻登記的民政辦公室,在鄉鎮府旁邊的一棟小平房裏。

樸實的紅磚灰瓦,樸實的石子路,門口還有一株五百年樹齡的老銀杏樹,枝幹蒼虬,掛滿了綠油油的銀杏。

可能是因為農忙時節,所以結婚的人不多。

房秋實先過來遞送登記需要的身份材料,陸茂行則拐去對門的郵局,說是他爸給他寄了個什麽東西過來,取一下。

取完東西再過來,跟房秋實一起,按照流程登記、拍照,最後再領證。

按理說不該有什麽問題,可壞就壞在房秋實的實際年齡和戶口本身份證上的不一樣。

而負責核實身份信息的,是剛剛調來的新同志,不是別人,正是房秋實曾經的高中同學曹敏。

曹敏跟謝婉秋是形影不離的閨蜜,當年情書那件事,不止王崗恨房秋實,謝婉秋也沒給過房秋實好臉色。

連帶著,曹敏也對房秋實意見很大。

當她看到房秋實的戶口信息上寫的居然是21周歲時,忍不住笑了:“不是吧秋實,這年頭大學生可以結婚的?”

房秋實蹙眉,曹敏跟她關系一般,結婚也沒請她,不知道她沒去上大學情有可原,所以她沒說什麽,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沒去上。”

曹敏樂了,雖然她極力隱忍,卻還是面露嘲諷:“沒上啊,那真是可惜了。不過,咱們是老同學了,我還能不知道你多大?說說吧,你在哪裏做的假證?你是不是被人拐騙了?要是被人拐騙了沒關系,你告訴我,我幫你報警啊。”

房秋實蹙眉,曹敏這是在幸災樂禍呢,嘲笑她沒上成大學。

她本就過不去上大學這坎兒,當下有點生氣了。

隱忍著沒發作,不過是不想破壞領證該有的好心情。

說起來,年齡這事真是無妄之災。

她的高中畢業證上寫的還是實際年齡,可她家裏人不是著急把她賣了換彩禮麽?

正好趕上嚴打,縣裏一紙公文下來,要重新摸一遍常住人口的信息。

所以房世元就動了歪腦筋,托了關系,送了孝敬,給她改大了兩歲,不然,根本沒辦法跟祝鴻來領證結婚。

其實農村人普遍不大看重結婚證這個東西,很多人家都是擺個酒就算結婚了。

可是祝大山家裏有錢啊,房世元看上了人家的錢袋子,自然要趕緊把房秋實的身份落到實處。

所以,房秋實的錄取通知書被燒毀的同時,舊的戶口本也給燒了,等新的辦完的時候,她已經不知不覺“長大”了兩歲。

而今年年初,國家推行了《居民身份證試行條例》,她去辦理身份證的時候,就是按照篡改之後的年齡辦的。

現在,曹敏拆穿了她,她卻不慌:“證件都是真實有效的,不信你可以去查驗一下。至於什麽拐騙,你一定是港劇看多了,哪有的事,你是在懷疑咱們□□長治理揚江鎮的能力嗎?”

前面那句話曹敏還想懟一下的,可當她聽房秋實搬出來了鎮長來壓她,只好算了。

“隨便你,反正真要是被拐騙了,吃苦受罪的也是你,關我什麽事。”曹敏白了房秋實一眼,再也不想理她了。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房秋實是二婚,自然要遞上離婚證,證明自己之前的婚姻關系已經解除了。

當曹敏接過她離婚證的時候,不知道又腦補什麽去了,那一臉嘲諷的笑,絲毫不加掩飾,好像房秋實離婚再嫁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醜事。

陸茂行在一邊看著,早已心生不滿,但他不喜歡跟人姑娘家打嘴仗,索性掏了掏褲兜,拿出來一枚首飾盒子。

小小的一只,用紅色絲絨包裹著,上面還紮了一枚小小的蝴蝶結,火紅的顏色非常喜慶。

房秋實不解地看著他:“這是什麽?”

“剛我不是去了趟郵局?我爸在北京太忙,一時半會也過不來,所以幫我挑了對戒指,算是給咱倆的新婚賀禮。看看,喜不喜歡?”陸茂行說著打開了首飾盒子,露出裏面金光熠熠的對戒。

這年頭不興什麽鉆石什麽鉑金,樸實的老百姓就只認黃金。

黃金就是牌面,黃金就是貴氣的象征,所以陸晉源給他兒子挑的是一對純金的對戒。

一大一小,尺寸剛合適,內壁托工匠刻了字。

這年頭不興什麽拼音縮寫,而是刻的實實在在的姓名——陸茂行,房秋實。

房秋實沒想到,陸茂行連戒指都給準備了,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

也不矜持了,大大方方伸出手來,在曹敏驚訝到嫉妒的目光裏,讓陸茂行親自給她戴上了戒指。

隨後接過那枚大的,虔誠地為陸茂行戴上。

兩個人一個一米五八,一個一米九三,身高差太過離譜,導致陸茂行需要彎著腰,才能讓他家的小嬌娘夠得上在他臉上親一口。

雖然這個姿勢有點難受,可這香香的一個親吻,足以讓他嘚瑟地證明自己不但不是拐騙了小美人兒,還是自由戀愛後堂堂正正把小美人兒娶回家的。

撒完狗糧,兩人無視了其他工作人員羨慕嫉妒的目光,領上大紅的結婚證,走了。

在兩人身後,曹敏氣得直瞪眼:“兩個不知檢點的臭流氓,得意什麽啊!居然在公共場所接吻,廬山戀看多了吧!不要臉!”

不行,她得回去告訴秋兒,氣死她了!

居然準備了那麽亮閃閃的對戒,她家秋兒下個月結婚也要有,還要壓房秋實一頭才行!

兩人從登記處出來,轉身去了趟衛生所。

倒不是關心房世元死沒死,只是想看看,房冬果這個蛀蟲到底有多狠心。

到了那邊一問,才知道房世元昨天就提前出院了,因為房冬果給不起手術費和住院費,衛生所也沒法繼續做這個活雷鋒。

至於房世元腦震蕩後到底有什麽負面影響,誰也說不清,畢竟這裏醫療設備跟不上,醫生水平也就那樣。

房秋實挽著陸茂行離開,很是唏噓:“居然打了欠條,笑死人了,也不知道衛生所有沒有催債的部門。”

“真要是催債,弄不好會把大姐的蠶給賣了,還有那桑樹林裏養的雞鴨鵝,估計一只都逃不掉。”陸茂行總覺得大姐這事遲早還會再爆發一次,與其到時候再撕破臉,不如現在直接斷了房冬果的後路。

這種蛀蟲就該狠狠治一治,讓他學會獨立行走,不然以後還得死命吸血,一輩子斷不了奶。

房秋實也想到了這一點,可是這事不好辦啊,她沒有權利替大姐接管她的桑樹林和蠶,除非拿到大姐的委托書。

現在問題是,大姐還不知道醒了沒有。

反正都出來了,不如去杏果鎮看看,順便把領證的事跟二姐說一聲。

兩人不謀而合,騎上二八大杠就往杏果鎮去了。

陸茂行吊著右臂,單手騎車的速度卻絲毫不遜色於雙手健全的時候,趕在太陽下山前買了喜糖,來到了二姐家。

孫阿姨熱情地招待了他們兩個:“夏苗還沒回來,不過她在省城的時候來過電話了,說春花是皮肉傷,問題不大,好好養著就行,就是媛媛,需要做一陣子心理疏導。咱也不懂這個心理疏導怎麽做,聽夏苗的意思,最好是找個信得過的親人,多陪陪她,給她一個安心的踏實的清凈的環境。”

“那好辦,媛媛跟我親,我在這裏等等二姐,等她回來,我把媛媛帶我那去。”房秋實是知恩圖報的人,大姐輟學養家,她也是其中被養的一份子,現如今大姐落難,她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她把喜糖放下,卷起袖子幫孫阿姨殺魚折菜去了,陸茂行則坐在客廳,陪李謙說說話。

李謙不是第一次見陸茂行了,房秋實結婚的時候,他們李家作為姻親是去了的,而陸茂行作為祝鴻來的表弟,自然也是到場了的。

不過當時這兩方親戚都不熟,打個照面就算了。

這一年來,陸茂行在雲南那邊穿越火線,跟越南猴子對拼,李家則每天過著樸實的尋常的小老百姓的生活。

看起來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家人,現在因為房家姐妹倆的關系而坐到了一起,這就是人世間千絲萬縷的聯系。

陸茂行左手抓起一份報紙,掃了一眼,道:“李叔是想幫姐夫盯著點國家大事吧。”

“你倒是眼尖。是啊,愛國他太忙了,訂了這麽多報紙也看不過來,我幫他看著,每天吃飯的時候挑重要的跟他說說。你可別說,年初小平同志巡視南邊,說的那句話可算是安撫了大家夥的心啊。要沒有這句話,愛國也不敢邁開步子去上海接手這批舊的生產線。雖然馬上就要開始試產麥乳精了,可我這心裏還是虛的,畢竟貸了好幾萬款子呢,萬一砸手上了,你說怎麽辦才好?”李謙的擔心不無道理,自從七八年改革開放到現在,國家政策幾經變動,誰也說不準明天是個什麽樣。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跟緊時代的步伐,隨著政策的調整及時調整廠子的路線。

陸茂行安撫道:“只要大方向還是求發展,這事就不會錯的。畢竟咱們國家十幾億人口,又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領導人也是在摸著石頭過河啊。李叔放寬心,姐夫這條路子走得是挺大膽,不過古往今來,哪個時代都要有闖關的先行者,放心,時間會證明姐夫的膽量沒用錯地方!”

“哎!哎!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多了。沒錯,只要大方向是求發展,就算是走點錯路,也不怕!”李謙實在是激動得很,自從李愛國找信用社批了貸款下來,周圍全是質疑的聲音,唱衰的聲音。

這好不容易來個明白人,說的都是鼓勵的讚許的話,他這顆踩在雲裏的心哪,總算是可以稍微落下來一點了。

一時老淚縱橫,也顧不得自己是個長輩了,激動地跟陸茂行稱兄道弟起來。

“其實昨晚你去廠子裏調試機器的時候,你姐夫就跟我誇你了,不過我年紀大了,睡得早,就沒去後面看看你。沒想到相見恨晚啊!陸兄弟,好樣的,秋實跟你過肯定會把日子越過越紅火,這也是個實在姑娘,好姑娘啊。”李謙摘下老花鏡,抹了把淚。

天色漸晚,煤油燈亮起,他似乎已經穿過那跳躍的火苗,看到了紅火的蒸蒸日上的未來。

忘年交的兩個又聊了會,門口便響起了桑塔納的喇叭聲,房夏苗帶著媛媛回來了。

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惹人嫌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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