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9章 對不住了大姑姐,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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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裏農活還沒完,可馬大姐家地毯的活要得也挺急,所以房秋實吃完飯就織地毯去了。

馬大姐家這地毯生意,還是他男人搭了祝大山的線,兄弟三個一堆兒攢錢孝敬了黃克儉,再由黃克儉出面,給他們找了這麽一個賺錢的營生。

雖說是手工地毯,可用的也是現代化的鐵架子,那機器足有五米多長,兩米多高,可以滿足很多尺寸的地毯需求。

如果接的是小尺幅的,那就各人織各人的,這就導致有人快有人慢的時候,那屁股底下坐著的隔板會調整不過來,織得快的想往上挪一格,織得慢的死活要賴在原來的高度磨洋工。

這麽一來,效率低了不說,還容易鬧矛盾,於是馬大姐一合計,想了個法子,讓織得快的女工接大尺幅的,讓愛磨蹭的女工織小尺幅的。

而房秋實手速極快,配色也都符合圖紙的要求,從沒出過錯,所以這次馬大姐就把新接的特大尺幅的地毯交給了房秋實來做。

一般這種大尺幅的,很有可能會走出口,就算不出口,也是往什麽大酒店之類的高端場所出售的,所以相對於小尺幅的來說,一平米的工錢能貴上不少。

有小媳婦有意見,鬧到馬大姐那裏去,馬大姐早有後手,立馬指著剛空出來的另外一架機子:“早知道你們不服氣,給你們留著一塊了,我醜話說前頭,給你們做可以,時間總歸要收緊一點,秋實那塊自己做,給的是三個月的時間,你們這塊五個人做,給你們一個月總夠了吧。一個月交不了貨的話,以後再碰到這樣的活可別怪我不給你們機會。”

眾人信誓旦旦,說一定保質保量按時完成,可是這都二十天過去了,她們那幅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

反觀房秋實的這幅,雖然她提前半個月做,可一整幅就她一個人做,時間才過去一個月零幾天,她已經做了三分之二下來了。

所以她這一來,就遭了門口那排機子上女工的白眼。

有人挖苦道:“呦,自己男人都快跟人跑了,還有閑工夫來織地毯呢?”

說話的是前面那排三爺爺家的小孫媳王娟,三爺爺不在了,家就分了,兄弟幾個勾心鬥角,一個比一個能扯皮。年前還為三奶奶陪嫁的兩棵老銀杏樹大打出手,鬧了不少笑話。

房秋實平日裏就不愛跟王娟廢話,聞言什麽也沒說,只是走到往裏去的那臺機子上,搬過來小板凳,準備往她的木頭隔板上爬。

結果她還沒踩穩,田甜就來了,從後面托了她一把,道:“別理娟子,誰不知道她一開始看上的是鴻來啊,這是把你當情敵了。來,穩當點,上去。”

房秋實笑笑,沒說什麽,田甜好意幫忙,她就應了,借著推力爬上自己的隔板,繼續忙活去了。

沒想到,田甜也爬了上來,坐在旁邊看著她手起刀落,很是羨慕。

“我要是有你這個手速,我也能接大尺幅的。”田甜不光羨慕房秋實的手速,還羨慕她是個成績好的學霸。

以前在學校,她就聽說過這個比她晚一屆的小學妹,回回考試都第一。有一年老師不夠,語文老師還去低年級兼任了幾門課,一回到他們班就逮著房秋實誇:“你們這群皮猴子啊,但凡有人家房秋實十分之一的認真勁兒,還愁考不上高中?”

後來房秋實果然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高中,還順利考上了大學,真的是學業上順利得不像話。

可誰知道呢,她那對黑心肝的父母,居然寧可犧牲她的未來,也要拿那明晃晃的888現鈔。

想到這個事兒,田甜就覺得房秋實實在是可惜了,嘆息道:“算了,我接大尺幅也沒用,這地毯花色太雜了,我可沒你這個耐心。還是你沈得住氣,你看前面那臺,光是配色就吵了好幾天。其實要我說,有什麽好吵的,咱們這些女人家,都是看婆家眼色過日子的,多掙幾個少掙幾個,又有什麽區別?”

房秋實本來不想說什麽的,可她覺得田甜未免太喪自己志氣了些,於是她嘗試著鼓勵道:“還是不一樣的,自己學到本事,漲了經驗,以後假如手頭有閑錢了,想單幹了,也不至於抓瞎。”

房秋實一點都沒瞎說,上輩子就是這樣的,一開始還是只有馬大姐家買得起機器,可是隨著地毯市場越來越火爆,更多的人想分這杯羹,加之改革開放的深入,百姓手裏的錢富餘起來了,所以手工地毯逐漸發展到了可以買一臺小點的機子擺在自家接私活的程度。

她就讓祝鴻來買了一臺,自己從縣城的國營廠子那裏接活,少去了馬大姐這中間商的盤剝,能多賺不少呢。

可是田甜想不到那麽長遠,依舊長籲短嘆:“哪有那個錢啊,我家有為都去深圳好幾個月了,也沒見一個子兒回來。”

“會有的,這才剛開始,有的工地結賬還是老辦法,一層一層審批,有點慢,正常的。再等等。”房秋實勸了勸,說話間已經要換工具了,她剛把這一整行補齊了,現在要用耙子從左往右地夯實了。

田甜便識趣地讓開了,回到最裏面的機器上,繼續做她的那塊小尺幅的地毯。

中午房秋實照例回去做個午飯,吃飯的時候就猜到了,大姑姐祝翠蓮估計要作妖。

因為祝苗苗早上還生龍活虎的,中午卻開始哼哼了。

看那一邊哼哼還一邊眼珠子滴溜溜轉的樣子,房秋實就知道,一定是祝翠蓮教的。

等到了晚上回去,房秋實刷完鍋洗完澡準備躺下休息的時候,祝苗苗終於徹底發動了,一個勁地在樓上嚷嚷著肚子疼,要去醫院。

房秋實和祝鴻來住在一樓西邊那屋,祝大山和劉秀娘則在一樓東邊那屋,整個二樓都讓給了祝翠蓮祝苗苗母子,所以祝苗苗這麽一嚎,一樓的四個大人全都哼哧哼哧往樓上跑。

其餘三個都是真情實意地在著急,只有房秋實,慢吞吞跟在後面,做做樣子。

演戲而已,她沒必要著急。

她反倒要謝謝大姑姐,免去了她很多苦惱。

比如,如果今晚祝鴻不跟她牽手了,要正經同房了,她該怎麽躲過去?

她本來想著自己裝肚子痛的,正好例假快來了,沒想到,祝翠蓮真是體貼,已經幫她謀劃好了。

這可真是,活菩薩啊。

可戲還是要演的,房秋實到了樓上,還是哀怨地問了一句:“鴻來,你要去了醫院,是不是今晚就不回來了?”

祝鴻來是知道祝翠蓮的打算的,所以房秋實這麽問他,他自然要回答:“這麽晚了,就不來回折騰了,明天看情況,苗苗要是沒有大問題我再回來。”

說著祝鴻來把祝苗苗抱了起來,大步流星往樓下趕去。

到了一樓,嚷了一嗓子:“姐,快點的啊,你抱著苗苗坐後面,我騎二八大杠,到了鎮上咱再找克儉叔借車去市裏。”

祝翠蓮濃妝艷抹地,隔了一會才出來,還特地瞪了房秋實一眼,像一個打贏了一場硬仗的鬥雞。

房秋實該配合她的,那就一定逼真到極致,於是她也瞪了祝翠蓮一眼:“苗苗可真會挑時間生病呢。”

“哎呦,秋實啊,瞧你這話說的,小孩子嘛,難保沒有個頭疼腦熱的,這誰料得到呢?就是委屈你了,明明今天晚上要洞房花燭的,可惜了。”見兩個老的都下去了,祝翠蓮越發肆無忌憚了起來。

等她恥高氣昂地下了樓,房秋實卻欣慰地笑了,對不住了大姑姐,是你自己上趕著送人頭的呀。

那我就不客氣啦。

於是這邊祝鴻來才帶著祝翠蓮和祝苗苗離開,房秋實就借口怕祝鴻來錢沒帶夠,管祝大山要了五百,又去前面把陸茂行喊了起來,借走了祝有財家裏的二八大杠。

兩輛老鳳凰,一前一後疾馳在通往鎮上的路上,一輛到了鎮上就去了招待所,一輛跟到招待所門口,等看到招待所三樓最邊上那間客房亮了燈,就調頭去了祝翠蓮死了的男人家所在的賢慶村。

賢慶村偏僻,一路上只聽得見蛙蟲和知了的鳴叫,天上月光灰蒙蒙的,路上卻有不少螢火蟲在飛舞。

在盛夏燥熱的夜風裏,房秋實心情大好,居然哼起了今天是個好日子。

陸茂行一路聽著,嘴角不斷上揚,快到時才提醒了一句:“前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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