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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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蓮恩醒來的時候,目之所觸的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景象。起初伊蓮恩迷迷糊糊的沒有察覺什麽,但在清醒了片刻後她才猛然意識到,原來這裏已經不是自己的寢殿。她……似乎是到了其他地方。

隨後,伊蓮恩想起了許多的事。

教廷的事,還有艾琳的事。

暮色的夕陽,昏暗的室內,張牙舞爪的暗影,以及緩緩走到自己面前,自爆身份的——黑暗神。

伊蓮恩忽的坐了起來,心臟怦怦直跳。

伊蓮恩深呼吸了下,壓住了心口處漫上來的些微驚慌以及覆雜的情緒,竭力讓自己恢覆理智與冷靜,而後思考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她將那些記憶重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接著,這才理清楚事情的發展。

所以說,她是被黑暗神給帶了過來,對方沒有殺她,反而只是把她換了個地方?那她現在所處的地方,應當也是黑暗神的地界。

伊蓮恩看了下周圍的環境,沒有發現什麽不妥,這裏似乎就是一個布置正常的寢殿,正常到了……伊蓮恩甚至都懷疑之前的事只是自己大腦生出來的無端妄想。

但伊蓮恩知道,那不是妄想,而是真實存在的。

她垂下眸子,看著自己的手,想到了時聽曾握住她的手,讓她執起一柄匕首,刺到對方胸口處。

想到這裏,伊蓮恩眼睫顫了顫。

直到這個時候她還是不得不承認,縱使她之前說的再好,說的再如何,可當她真實的看到自己的愛人就是黑暗神之後,伊蓮恩就再也沒有辦法拾起以前對黑暗神的嫌惡了。

因為她完全憎恨不下來。

只要想到時聽的臉,伊蓮恩就先一步的心軟了。

而且……

即使是在突然知道真相、忽受震撼的那一刻,伊蓮恩也沒有被怒火沖昏頭腦,沒有真的握緊匕首刺入時聽的胸膛,那麽在冷靜下來之後,她就更不可能做出傷害對方的事情了。

只因為現在的她,無論心底情緒再怎麽覆雜,對時聽永遠也只會是喜愛大於憎惡。

不過現在伊蓮恩還沒有想清楚自己要怎麽應對,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目前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還有就是……她有些想要明白,艾琳對她的喜歡,到底是怎樣的。

是一時的逗弄與起意?還是像她一樣,是真切的發自內心的喜愛呢?

伊蓮恩希望是後者,可她又無能像以前那樣自信的做下判斷,她無比害怕是前者,因此面對這個問題時十分謹慎,甚至不敢去問,也不敢證實。

伊蓮恩醒來後沒多久,時聽便回來了,手上還帶著食物。

她作為黑暗神其實是可以不必吃喝的,但伊蓮恩還是普通人,對方需要這些,所以時聽還需要為伊蓮恩考慮。

畢竟她把伊蓮恩留在這裏可不是一時,而是要長久的把對方留下,因此,不準備食物是不行的。

當然……說是她準備的其實也不太準確,這些都是她讓鴉影組織從其他地方帶來的。

時聽可以隨意在深淵間隙與大陸上穿梭,而且速度很快,相當於用了傳送陣,因此她取躺食物的速度就跟拿外賣差不多。

而收到了外賣以後的時聽就再度把鴉影遣退,讓他們哪涼快去哪,十足的使用工具人的心態。

好在鴉影的人也沒有什麽怨言。在他們看來,能夠為黑暗神服務已經是最大的榮幸了,他們根本不需要什麽報酬與酬勞。

在黑暗神徹底現身之前,鴉影的人一直以為黑暗神仍舊被鎮壓在深淵之下,因此這些年他們一直都在努力想辦法讓黑暗神重獲自由,從深淵出來。

當然,他們這些人之中不乏唯恐天下不亂的,投拜在黑暗神座下也是因為想看著黑暗神攪弄世間秩序,將原本光明秩序的塵世再攪亂。

但更多的,則是單純的“追星”者。

因此黑暗神能成功的重獲自由他們就已經很高興了,不會再對黑暗神有什麽“要求”。

時聽回去的時候雖然表面平靜,但心裏卻並不如此。她知道伊蓮恩昏迷的時間不會太久,等到自己回去之後,伊蓮恩一定已經清醒過來了。

她……要以怎樣的態度去對待伊蓮恩呢?

時聽還沒有想好。她不想傷害伊蓮恩,可她想要做的事對伊蓮恩來說無疑是“傷害”,更何況她作為黑暗神的身份,某種程度上來說與伊蓮恩之間是水火不容的,對方還不知道該怎麽敵視她。

想到伊蓮恩清醒之後會對她的排斥與敵視,時聽心裏微微鈍痛。

可取而代之的……還有一種幹脆兩敗俱傷、魚死網破一般的心態。

反正伊蓮恩都已經厭惡她了,時聽也不怕對方再厭惡一點。

她要讓伊蓮恩暗墮,哪怕使用上一些手段。

她想讓伊蓮恩親眼看著自己距離心中的光明神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觸碰不到。

一想到這些可能做成的事,時聽心裏便是一陣輕微愉悅的戰栗。

時聽把食物放到伊蓮恩面前,沒有說話。因為她還在觀察伊蓮恩的狀態,如果對方情緒不穩定的話,說不定會使出絕食的手段。不過時聽對此倒也不是很恐慌,她總有辦法餵伊蓮恩吃下,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

只是如果不到那種地步,她還不想用這些手段。

伊蓮恩垂眸看了眼食物就明白為什麽自己醒來後沒有看到時聽了,她抿了抿唇,雖然知道這樣不應該,可是那一刻,她還是因為對方為自己的著想而心底微動。

伊蓮恩控制不住的想,艾琳這麽做,是不是也還在關心著她,喜歡著她呢?

只是伊蓮恩此刻並不餓,因為她心中的情緒占據了她太多的思緒,大腦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感受饑餓了。

伊蓮恩靜默不動的狀態被時聽誤解了,她站在那裏,垂眸看著一動也不動,好像要跟自己僵持到底的小聖女,唇邊勾起了一抹輕微的笑意。

只是這抹笑並不溫和,而是帶著一點戾氣。

時聽伸手勾起了伊蓮恩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不吃?”時聽輕聲的問。

伊蓮恩金色的眸子看著她,眼睫輕輕動了下。

時聽問道:“你是覺得,可以通過絕食的手段讓我放手和心軟嗎?只是可惜,不可能呢。”

時聽對她彎了彎眸子,吐露出的話語卻很絕情,“無論你使出什麽手段,都不可能讓我心軟的,伊蓮恩。而且,你最好祈禱你現在還能好好的活著。”

時聽笑意加深,低頭湊近了伊蓮恩略顯蒼白的臉。

她挨得很近,幾乎下一刻就要親吻上來,伊蓮恩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的臉,手指下意識的攥緊了床單,屏住了呼吸。

因為她害怕自己下一刻會情不自禁的吻上去,就像以往那樣。

之前時聽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她會逗弄伊蓮恩,經常做出親吻的姿態,等到伊蓮恩閉上眸子準備迎接了,她又停下,不進也不退。

當伊蓮恩久久沒有接到戀人的親吻之後會疑惑的擡眸看過來,便正好撞入她輕笑調侃的雙眸之中。

而後時聽會在伊蓮恩疑惑羞赧的視線中假裝取笑她。

有的時候時聽會在取笑之後再重新吻上去,而有的時候,伊蓮恩會被她調笑的更加不自在,幹脆也不再等待,自己主動伸手摟過時聽,吻了過去。

所以此情此景太過熟悉,以至於伊蓮恩生出了一種錯覺,好像一時間又回到了曾經。

只是現在時聽眼底並不是溫暖的調笑,而是含著冷意與微諷的笑。

伊蓮恩抿了抿唇角。

時聽淺淺的勾著唇,垂眸露出的情緒中帶著一點冷意。

“還活在世間、困於軀體中的你,我或許沒辦法拿你怎麽辦,可當你變成靈魂形態之後,我對你的掌控就容易了許多,到時候,你就更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小聖女。”

“我勸你好好衡量下,到底要不要吃飯,還要不要以絕食來逼我。”

時聽說的也沒錯,雖然光明神也可以掌握信徒的靈魂狀態,可現在伊蓮恩是在深淵間隙,在她身邊,如果真的出現什麽搶人的情況,那時聽作為黑暗神會更加有利,尤其是當伊蓮恩變成靈魂狀態。

只是……她並不想伊蓮恩死去。

她希望的是伊蓮恩活下來,作為她的黑暗聖女,與她一同存活。而不是成為靈魂。

伊蓮恩想說她沒有想逼時聽,只是最後她垂下眼簾,很輕的點了下頭。

“我知道了。”

時聽松開了手,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垂著眼簾。

“知道就好。”

伊蓮恩伸手拿過食物,垂眸一口一口的吃著。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即使再美味的食物也不過味如嚼蠟,她此刻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品味美食,有的只是對現在狀況的思考,以及……自己該怎麽辦。

說實話,伊蓮恩現在已經陷入了一個棘手的地步,她完全說不好自己應當做什麽,也不知道能制定什麽計劃。好像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以外,她的大腦就是一片空白。

甚至,什麽都不願再想。

如果不想,就不會痛苦吧。

看著伊蓮恩吃飯的時候,時聽忽然想到了什麽對她說:“哦對了,我勸你最好不要輕易嘗試逃離出去。”

伊蓮恩的動作一頓,擡眸望了過來,帶著輕微的迷茫。

時聽彎眸對她笑了笑,只是笑意中帶著淺淺惡意。

“這裏是深淵間隙,出去之後外面有無數深淵魔物,哪怕你是光明聖女,對付一只可以,但對付一群,只怕是你也要被撕碎。”

“如果不想成為它們的獵物的話,我勸你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更何況——”

她也絕對逃不出去。

時聽在宮殿設立了陣法,如果伊蓮恩出去,她能立刻感知到。

伊蓮恩重新低垂下眉眼,輕聲道:“我沒有想出去。”

只是對方未必相信。

時聽當然不信,因為在她這裏,伊蓮恩已經沒有了信任值。時聽總是覺得,一旦伊蓮恩擁有了什麽機會,對方就會立刻逃離她身邊,然後去尋找她的光明神。

時聽是絕對不會允許這種狀況發生的。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氛圍安靜了下來。

時聽看著伊蓮恩不自覺的跑了神,等到她再回過神之後,伊蓮恩已經吃完了東西。

時聽伸手將剩餘的東西收好,而後看了眼天色,此刻已經將至黑夜了。

因為是在深淵間隙,所以並不至於沒有白天,只是這裏的白天就像是黃昏一樣,光線暗淡,不見陽光。而夜晚則是真正的夜晚。

此刻天色逐漸暗去,已經到了晚上。

時聽垂著眸,“晚上了,休息吧。”

見時聽要走,伊蓮恩心底下意識的一慌,她喊住了時聽。

“……那你呢?”

時聽回眸看向她,眼底情緒不明。

隨後,時聽瞇了瞇眸子,故意道:“我?我當然是留在這裏。”

伊蓮恩垂首,沒有再說什麽。

時聽輕笑了一聲,靠近了伊蓮恩,“怎麽,你不願意嗎?”

伊蓮恩道:“沒有不願意。”

畢竟她依舊喜歡著對方,又怎麽可能不願意呢……伊蓮恩只是怕,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害怕什麽。當然,並不是害怕時聽,她只是有些怕她們二人之間的這種狀態。

伊蓮恩怕越來越糟。

時聽垂眸笑了笑,按住了伊蓮恩的肩膀,微微用力,“即使你不願意,那也不行。”

到了晚上的時候,二人相對無言的洗漱完畢上了床。

時聽和伊蓮恩之間都很沈默,沒有人說話,直到室內一點光線也沒有,只留下她們二人淺淺的呼吸聲。

伊蓮恩聽到自己的心臟在寂靜的夜裏一下又一下的跳動著,她知道自己在緊張,但卻沒有辦法克服這種緊張感。

忽然,她察覺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伊蓮恩心底一緊,指尖下意識的顫了下。

是艾琳。

伊蓮恩睜著眼眸,看著眼前的一片黑暗。

接著,她感受到有人緩緩擁了過來。

伊蓮恩的身子輕微的僵硬。

不是因為害怕和排斥,而是想要克制自己下意識的反應。因為她從來都沒有辦法拒絕艾琳的靠近,所以每當感觸到對方的體溫以及氣息時,伊蓮恩便有些情動。

只是此刻她不想表現出來,因為不想……讓自己暴露的太多。

時聽自然察覺到了伊蓮恩的僵硬,只是她將對方的不自在誤以為了排斥與嫌惡,時聽低聲笑了下,帶著些涼意。

“很排斥?”

伊蓮恩下意識的想否認,可就在她開口說話之前,察覺到有什麽東西纏繞住了自己的四肢。

伊蓮恩驚嚇之餘不自覺的反抗,只是她越反抗,那東西就纏繞的越緊。除此之外,還有壓在自己身前的時聽。

時聽湊在她的耳邊,輕輕呵氣,噓了一聲,“別激動,別掙紮,不然你掙紮的越厲害,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伊蓮恩的動作停了停,與此同時她才回想起來,那應當是對方的……力量?

就像今天她見到的黑霧與暗影一般。

只是伊蓮恩沒想到那竟然是有實體的,還可以觸碰到她。

伊蓮恩抿了抿唇,緩緩松緩了身體,停下掙紮的動作。

感受到伊蓮恩放松下來,時聽伸手撫了撫對方的額頭,指尖輕輕且不斷的觸碰著她。

伊蓮恩顫了顫,輕聲問道:“你要做什麽?”

時聽輕笑:“我做什麽?自然是做……親密的事啊。”

下一刻,她就吻了上來。

伊蓮恩驚訝的睜大雙眸,不只是因為對方的這個吻,更多的,則是因為那順著自己四肢不斷蜿蜒向前的陰影。

伊蓮恩手指動了動,清楚的感受到纏繞在自己肢體上的冰涼與光滑,只是很快,那樣的冰涼被染上了她的溫度,逐漸變得溫暖。

“等……”支離破碎的話語被溢了出來,但卻拼湊不成完成的句子。

伊蓮恩眼角滲出淚水,呼吸急促。

與此同時,在伊蓮恩看不到的黑夜之中,有無數黑霧如同雲朵一般緩慢包裹住了她們二人。

伊蓮恩察覺不出黑霧的存在,但卻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逐漸松弛,如同醉酒一樣,眼前都是朦朧的一片。

時聽空出一只手撫了撫伊蓮恩的臉龐,眼底是一片暗色。

她湊在伊蓮恩耳邊輕聲說道:“不要抵抗這股力量與感受,去沈浸,去享受它。然後好好看清楚,你到底該屬於誰的陣營……”

“不……”

伊蓮恩手臂一側出現了花朵的一瓣,看上去是詭秘的黑色,帶著幽深的氣息。

時聽輕聲的對著伊蓮恩耳語。

“光明神有什麽好的呢?祂表現出來的很有可能是虛偽的一面,而不是你看到的那個光明神。人們常說神愛世人,光明神未必只愛你一人,你在祂眼中只是蕓蕓眾生的一個,祂不會在意你,更不會看到你。”

“可是黑暗神不一樣。”

時聽手下的力道微微加重。

“黑暗神眼裏只有你一個人,神愛著你,就如同你愛著她一樣。”

“信仰黑暗神吧,神會接納你的一切。”

……

對方的話語一聲聲的深入到她的心扉,哪怕伊蓮恩察覺到自己的意識已經混亂,可唯獨時聽的話還回蕩在她耳邊,讓她無法回避,更無法拒絕於外。

伊蓮恩眼底的神色逐漸變得茫然朦朧,如同蒙著一層薄紗一般。

伊蓮恩察覺到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夢到她又回到曾經與光明神相遇的那四次,只是這次夢境的內容好像有了些許改變。

她仿佛看到光明神不只是對她一個人那麽好,她還對其他所有人都很好,甚至對方也會摟著另外的人輕聲細語的說話。

伊蓮恩朦朧之中似乎察覺到了,這應該是艾琳讓自己看到的幻想。

如果她還對光明神存在著什麽旖旎的情愫,那麽此刻想必一定會受不了吧。但伊蓮恩沒有。

因為此刻她心悅的只有一人,那就是艾琳。

對於光明神,她只剩下了敬仰。

直到這時,伊蓮恩才恍惚發覺艾琳對光明神的敵意。她既驚訝,又無奈失語。

任憑她再怎麽想也不會聯想到這一點。

原來對方竟然覺得,自己對光明神懷有情感?

伊蓮恩有些詫異,可還有一點生氣與無奈。她沒有想到艾琳會懷疑自己的愛意,是不是她……沒有做好的緣故?

如果說曾經的伊蓮恩會不會一直堅定的選擇光明神當做信仰,那當然是會的。畢竟那個時候她以為艾琳是與自己同一陣營的,對方雖說不會像自己這樣敬仰光明神,但至少作為聖女的她,對光明神應當也是敬畏的。

所以伊蓮恩會十分看重光明神,因為光明神與艾琳之間不存在什麽沖突。

甚至就連艾琳當初詢問伊蓮恩,如果她們信仰不同的那個問題時,伊蓮恩也沒有太過驚訝。

因為她以為……即使信仰不同,也只是輕微的不同,彼時的伊蓮恩從未想過艾琳就是黑暗神。

但現在不一樣,艾琳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她的的確確便是黑暗神的化身,由此,兩個人的身份陣營便徹底的割裂開,並且形成了敵對。

這種情況下伊蓮恩再也不能如同以前那樣,十分肯定且堅決的去選擇光明神那一方。

因為在這裏,還有艾琳。

伊蓮恩不知道為什麽艾琳可以那麽確定,自己一定會在她與光明神敵對的時候,選擇光明神,但思來想去……或許是因為她沒有做好、沒有給足安全感的緣故吧。

伊蓮恩想要跟對方說清楚,可時聽卻忽然變得早出晚歸,每當對方回來的時候,又總是截斷伊蓮恩想要溝通的想法,只帶來一夜夜的沈淪。

的確,時聽並不敢聽伊蓮恩說話,因為她害怕對方說出來的是她不願意聽到的,更害怕她說的會是傷人的話語。

盡管時聽憑借自己對於伊蓮恩僅有的了解,可以確定伊蓮恩不是那樣的人,但……時聽還是怕。

她選擇了這條路,看起來已經不害怕失去什麽了,但只有時聽自己知道,她還害怕失去與伊蓮恩之間僅有的,美好的回憶,以及自己曾在對方存在過的美好的形象。

所以時聽只敢做出這些舉動,再更壞一步的,卻也不敢了。

而且除此之外,時聽最近的確是有事情在忙。

剿滅教廷到了最後一步了,時聽總要去湊一湊熱鬧……不是,她總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之前時聽計劃的是,雖然明面上幫助男主一起針對教廷,成為對方的力量幫助對方做事,但等到最後一擊的時候,時聽再臨終反水,將自己偽裝成光明神,給予查爾德最後的一擊,並且維護教廷,刷取任務值。

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時聽遇到了伊蓮恩這件事,因此她原本的計劃就擱淺,並且時聽也不願意幫助、維護教廷,更不想以光明神的形象去保護教廷。

此刻她防備光明神還來不及。

而且現在的時聽巴不得教廷趕快GG。

所以她得想一個新的能夠刷取任務值的計劃。

時聽垂眸深思了片刻,接著,拿定了一個主意。

一個略微有些瘋狂,但時聽卻蠢蠢欲動的主意。

此刻,查爾德正帶領騎士團對教皇進行最後的剿滅與圍攻。

他看著被困於中間的教皇,想起多年前對方的志得意滿高高在上,唇邊溫和的笑不由帶了一絲諷意與暢快,但很快,就被他隱藏了起來。

查爾德道:“教皇閣下,事已至此請您就不要再反抗了,束手就擒,國王陛下會對您從輕發落的。”

教皇道:“從輕發落?呵,你以為我會相信國王嗎?”

他瞇了瞇眸子,環視了一圈,“沒有想到我當教皇數十載,最後還是棋差一著,竟會被你們針對到這種地步。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借用了誰的力量,但確實是你們贏了。”

他臉上的神情帶了些狠意,“只可惜,你們雖然擊潰了教廷,卻無法擊潰我,時間還長著呢,我們來日再算賬。”

查爾德執起寶劍,“那真是抱歉了,今天,我是不會讓你逃掉的。”

教皇道:“就憑你們?”

就算騎士團不敵,查爾德也有後手。

教皇之所以可以做到如今的位置,除了多年的積累之外,也有實力強大的緣故,因此哪怕面對一整個騎士團,他也絲毫不怵。

法師會法術,而騎士團則精通戰鬥技巧,二者真的打起來的話不分上下,只看後者能否近身。

一旦近身,戰鬥的格局將被更改。只是……

查爾德在其他人的掩護下好不容易近了身,卻發現教皇實力高深遠超他的想象。

查爾德窺得時機靠近教皇提劍劈砍上去,只可惜,他雖然近了對方的身,卻沒想到教皇反應如此迅速,一點也不像是法師的樣子。對方避開了他的襲擊,與他對了兩招,同時另一只手空出來捏起了法陣。

查爾德見狀,轉而去攻他那只手,糾纏住教皇,不讓對方有空隙使用法術。

只要他能纏住。

查爾德不防,腹部受傷被擊到一邊。

“查爾德大人!”

查爾德吐出一口血,擡手止住了其他人的步伐。

到了這種地步,他自然不可能看著對方逃掉。

查爾德伸出手指沾取了自己唇角的鮮血,而後在地面上緩緩繪下法陣。

召喚黑暗神。

這是他們合作的最後一步。

汲取了力量以後的黑暗神想必可以對付教皇,而他,只需要待在一旁即可。

查爾德其實也想要他們二人鷸蚌相爭,而他在一處漁翁得利,只可惜黑暗神未必能夠如他預想的那樣合作,所以查爾德還得準備一番。

但即使不能坐山觀虎鬥,他也要先把教皇拿下。

很快,一團黑霧出現在半空中,接著,黑霧逐漸壯大。

其他人停下動作,愕然的看著這一景象,為黑霧上不詳的氣息而警惕著。

“這是……”

教皇看了過來,隨後微驚,“難道這是——”

接著,他見勢不妙便想直接逃跑。

查爾德下意識出手,不過有一個人比他先一步行動。

一團黑霧化作利劍刺了過去,教皇只好停下動作,先與之對抗。

而這邊的黑霧逐漸凝練成一個人形,隨後,一只素白的手從裏面探了出來,而後,是整個人。

查爾德見對方肯出手,不由松了口氣,“你終於來了。”

時聽看了眼此刻的情況,將場上的信息收集了一番,然後看了眼對面的教皇。

的確實力強大,如果時聽真的像她自己之前編謊話說的那樣剛剛恢覆實力,那未必能對付的了教皇這個人。不過現在嘛,沒有實力損傷消耗的她,自然對付的了。

時聽的身份不必言說,其他人都能夠猜測的到。而查爾德剛才的動作也被騎士團的其他人收入眼中,有人猶猶豫豫的問道:“查爾德大人,這……”

查爾德眼底劃過一絲情緒,而後誠懇道:“這件事之後再說,我會好好解釋的,但現在。”他臉上擺出了深沈的情緒,“我希望我們能夠先誅滅反賊。”

那人下意識的點頭,“那是自然。”

崇尚信仰供奉光明神的教廷如今尚且利益大於信仰,更不必說一直以來都忠誠於王室的騎士團了。在他們眼中,自然是教皇的優先級大於此刻看起來像是友方的黑暗神。

所以誰也沒有“窩裏反”,而後先集中對付教皇。

教皇嗤笑一聲,“我真是沒有想到,他們居然找到了你的幫忙,黑暗神。”

他一字一字的吐出時聽的稱呼,“怎麽,難道作為黑暗神的你也被權勢迷了雙眼,要幫助他們置我於死地嗎?”

時聽輕輕一笑,“我作為黑暗神,對付教廷的人難道還需要理由嗎?”

教皇咬了咬牙,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準備迎戰。

無論如何他也要跑,哪怕付出代價。但只要他這條命還在,只要他這個人還在,就總有翻盤的餘地。

總好過……交代到這裏。

想罷,教皇便攻了過來。

時聽雖然沒有將他的實力放入眼中,但也並沒有真的完全大意,她還是小心的應付著,雖然松松散散,但也沒有失了謹慎。

保不齊教皇手裏就藏著什麽招呢。

對方是光明神那邊的人,而她是黑暗神,不得不防。

或許有些招式本身威力一般,但因為屬性相克的緣故,也許會對時聽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也未可知,因此她並沒有掉以輕心。

查爾德一邊修覆著傷口一邊看著那邊的戰鬥,隨後,他心裏安定了片刻。

看來是不必擔憂了。

時聽與教皇交手了片刻,將他的底子摸得差不多了,隨後,她即將使出殺招。

教皇並非蠢笨之人,他能夠感受到黑暗神對自己的殺意,在緊要關頭,教皇忽然說道:“黑暗神大人!還請您放我一命,我願拜於您的座下,信奉供奉您!”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身上的光明之力立刻減弱,代表著他對光明神的信仰在減少,也側面證實了教皇說出這番話時的真誠。

時聽微微挑眉,萬萬沒想到教皇是個人才,居然為了保命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不止如此,對方還試圖游說時聽,想要把時聽拉到他的陣營,並想要與她聯手,反擊騎士團,創立一個屬於黑暗神的帝國。

時聽唇邊帶出了一抹笑意,忍不住誇獎道,“你還真的是個人才。”

教皇心裏一松。

與他相反的則是查爾德,在聽到他們二人的談話後他心裏便忍不住緊張起來,因為他不確定黑暗神會怎麽選擇,萬一對方真的被他說動了呢?

查爾德暗暗咬牙,畢竟他也的確沒有想到教皇會做到這種地步。

而且一旦背棄原本的信仰就意味著他之前修煉的光明之力會大打折扣,實力也會被削弱,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可以下定決心做出這樣的事來……

查爾德情緒覆雜,但與此同時,也暗暗緊張。

時聽彎唇一笑,下一刻,由黑霧化作的利劍穿透了教皇的心臟。

教皇瞪大了雙眸,“你……”

時聽歪了下頭,輕聲道:“只是很可惜,我有我自己的計劃。”

而且她也並不想留下教皇。

黑色的霧氣消退,教皇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異常,只有胸口處擁有一個傷口,昭示了他的死亡。

見狀,查爾德微微松了口氣。

時聽沒有去看教皇的屍體,只是轉身朝著查爾德那邊走去,因為她還有自己的計劃要完成,那就是刷取任務值。

其實時聽此刻心裏仍舊在天人交戰,她不確定自己要不要按照心裏的計劃行事。

當然,說是計劃,其實更像是一個即興而來的想法罷了,只是這個想法……她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時聽還在想,如果做了這件事之後,她和伊蓮恩會走到哪一步。還是說,不做為好?

直到走到查爾德面前,時聽也沒有想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她仍處在正反之間。

只是時聽還沒想好,查爾德就已經替她做了答案。

查爾德在其他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而後迎著時聽的目光,神色是他在外人面前常常偽裝的那樣,波瀾不驚,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可靠。

一點也沒有私下裏的冰冷模樣。

此刻,望著時聽,他微微頷首,“感謝您的幫忙,我會向陛下誠懇秉明,陛下也會銘記您的功勞。”

時聽望著他,忽然動用了自己【聆聽】的能力,下一刻,她就聽到了查爾德心裏的惡念。

對方並不如表面上表現得那麽……平和,或者說,公正。

此刻查爾德心裏計劃的,正是狡兔死走狗烹,他想要把教廷的事甩鍋到時聽身上,這樣王室與騎士團就能夠徹底脫身而出,變成不沾一絲汙泥的好人。

時聽唇邊笑意加深。

如果她實力真的受到損害,那麽查爾德的這個計劃對她還說或許會造成煩惱;畢竟倘若光明神真的因此動怒且現身,那時聽必定是首當其沖受到責難的人。

只可惜。

時聽不信光明神會出現,倘若對方真的出現,那她還求之不得。

而且時聽實力仍在,鹿死誰手尤未可知。

但她自己有把握是一回事,被人算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時聽很不喜歡這樣。

而且,查爾德真的是不會叫的咬人的狗啊。

時聽眼裏情緒冷了下來。

她對著查爾德輕輕一笑,“怎麽會呢。”

查爾德心裏莫名的出現了一絲不安,只是不等他將這股情緒想明白,對方又道:“畢竟這其實還是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查爾德以為黑暗神說的是針對教廷與光明神力量的事。他眉心微微一動。

時聽卻忽然豎起一根食指豎到了唇前。接下來,是她的時刻了。

時聽笑著問他:“說起來,教廷遭遇不測,你倒是沒有為你的好友考慮過呢,我記得你可是對她十分看重,怎麽,現在不想顧及她的死活了嗎?”

查爾德擡了擡眸,“你是說……伊蓮恩。”

查爾德抿了抿唇,眉心微蹙,不自覺的透露出了一絲焦躁。

“我一直都在最前方行動,但卻一直沒有聽到伊蓮恩的消息。她……”

伊蓮恩不知道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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