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沒有“失憶”的第三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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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錦園想要的東西總是能輕易得到,這是溫遠很久之前就明白的事實。

賀久倪站在豆豆床側看著溫遠一步步向自己走過來,手裏托著小孩子柔軟的衣服,身邊還跟著嘰嘰喳喳的席錦園。

“來來來,豆豆趕緊起來看看你幹爸幹爹,以後你就多了兩個人照顧你啦,開不開心,快來打個招呼。”

一百天的嬰兒只覺得這個大人聒噪,溫遠還沒來得及制止他,豆豆就被嚇醒了,並且立馬嚎哭起來,穿透力十足,門外的宋於衡屏息凝神晃著腦袋想辨別聲音的方向,一個人在地上想爬進嬰兒房。

“園園,他是你兒子,小聲點。”關銳萬分無奈抱起自己兒子輕輕搖動,一邊對席錦園說,不過沒辦法,誰讓這是他親伴侶呢,在席錦園面前,就算是豆豆也只能排在第二位。

席錦園不好意思地對關銳吐吐舌頭,伸手想戳戳豆豆臉頰時又被握住,“又鬧?”

“沒有沒有,這可是我親兒子,我疼他還來不及呢,小豆豆,快,給你爸笑一個。”

周圍的人被席錦園逗得笑出聲來。

溫遠站在人群外側看著他們,手掌中嬰兒衣物特別舒服,其他人已經開始撫育下一代了,只有他停滯不前。無論是宋於衡還是豆豆,這兩個孩子都跟他無關,卻都意外的跟他扯上關系。

小孩子可以輕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是這其中並不包括席錦園,他也是被時間遺忘的人,因為他可以永遠停留在自己最舒服的時間裏,永遠都是天真心性,這一點讓過早體會人間冷暖的溫遠特別羨慕。

如果這就是命運的話,他早就接受了。

溫遠當然知道自己決不能成為這裏格格不入的那個異類,更明白賀久倪不會拒絕席錦園,他這個幹爹是當定了的,他在心裏安慰自己,總歸只是一個名頭,按照席錦園跳脫的性子不會執著在他的身上,也只是圖新鮮而已。

他縮在角落,賀久倪被席錦園圈住了,靠過來的是餐桌上那個諷刺他的男人。

溫遠略略擡眼,皺著眉想閃身卻被抓住了手腕,男人行動很隱蔽,誰也不會註意到這裏的小插曲。

“溫遠,還沒有被標記呢吧。”

“怎麽,你還想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再道一次歉?”

剛剛溫遠回到餐桌他就過來道了歉,咬牙切齒地說出“對不起”三個字,無論是誰讓他過來的溫遠都不喜歡也不在意,但最終只是淡淡地“嗯”一聲,接著扭過頭就不再言語。

“你真以為賀久倪會護著你呢!”

“抱歉,你叫什麽名字?”

溫遠懶得跟他糾纏,擡腳就要走。

“你,你給我站住!”

可就這麽大點兒地,沒等他說完溫遠就走到了席錦園那邊,一邊把衣服遞上去,清俊的眉眼再也沒有分出一絲一毫。

“怎麽了,小溫,累了?”

“沒事。”

溫遠不著痕跡地揉揉腕子,接過進來找他的宋於衡,剛才吃飯時豆豆睡著了,現在兩個奶娃見面咿咿呀呀說著大人們聽不懂的話,不知為何拍手又大笑,就跟比誰嗓門大一樣,這又惹得在場全部人都笑了起來,熱鬧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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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久倪回去的路上只跟溫遠沒頭沒尾說了句豆豆真可愛之後就全程保持沈默,溫遠也懶得說話,扭頭看著窗外。

是了,他剛剛就是故意等著賀久倪做出決定,他以自虐為樂,並且樂此不疲。在剛醒過來不久的某一刻,溫遠真的覺得賀久倪已經發生了變化,更別說之後他不顧自己安危去異國他鄉把自己救回來,這所有的一切甚至讓他心裏冒出了些不該有的心思。

可一切都沒變,一直到現在,溫遠才確定自己誤會賀久倪態度轉變的原因,有愧疚,也許還會有一點點的憐憫,再加上自己的腺體,所謂命定伴侶……也就是這樣了。所有的一切在席錦園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

也幸好一切都沒有變,反正他遲早都是要走的。

溫遠覺得回去的這條路異常漫長,他瞇著眼看時間,手腕被那個人抓得隱紅一圈,好像是叫周放來著,以後躲著點吧,所有跟賀久倪有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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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藤學院現在已經放暑假,只不過作戰學院比較特殊,他們還有暑期專項訓練,林溯鶴半夜抽空告訴了溫遠一聲就被沒收了所有的通訊設備,現在處於查無此人的狀態。不過徐江海從席錦園家回去之後就給溫遠打了視頻。

他能看出溫遠情緒不太對勁,但是又說不準哪裏不好。

溫遠背門坐在床頭,歪歪斜斜靠著,胸前隨意解開幾顆扣子,回來之後兩人也並沒有多說。他清楚只要自己像之前那樣努力貼上去,他們之間就不會這麽尷尬,可溫遠還是一直等賀久倪換完鞋進去才在玄關處慢慢蹲下身子,他沒看到此時轉過身凝視著自己的人。

“沒事,可能是有點累了。”

“真的嗎?阿遠你有事可千萬別客氣,一定要跟我說呀。”

溫遠盯著光屏看了很久,隱約覺得眼睛有些脹痛,“知道啦。”

也幸虧有徐江海這通電話,溫遠往後一躺睡過去的時候並沒有做噩夢,只是無意識蜷成了一顆蝦仁,誰也休想傷害到他。

賀久倪能感覺到梔子花的不穩,尖梢都萎靡下來,一蹶不振。溫遠從回來就找了借口說換衣服回房間,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來,已經到吃晚飯的時間了,賀父賀母都回了家問他們今天去錦園那情況怎麽樣。

他們兩家本來就是世交,而且席錦園從小就是在他們這裏長大,跟親生孩子無異,要不是之後溫遠出事……要不是為了照顧溫遠以及避免尷尬的事情發生,那麽賀母怎麽也不會只能從手機上看席錦園的孩子。

賀久倪站在溫遠房間門口,稍稍用力就發現門並沒有被鎖,這個發現讓他稍微放下心來,整個房間只有床頭那一盞燈亮著,床上凸出鼓囊囊一塊,裏面藏著的正是溫遠。

他的臉被悶得通紅,頭發扁扁的貼著,被掀開被子時無意識翻身,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賀久倪轉到另一側輕輕掐住他的下巴仔細盯著看,眼尾通紅還有些腫,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小溫,起來了。”他輕輕拍打著溫遠的背,等被打擾的人伸出手擋住眼時他才看見手腕上的紅。

“這是怎麽回事?”

溫遠就是這樣被驚醒的,“怎麽了?”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怎麽會紅,這裏?”

溫遠並沒有猶豫,甚至還順帶拉長自己因為睡覺而被堆上去的衣袖,“沒什麽,大概是蹭到哪了。”

賀久倪不放。

溫遠沒什麽好臉色,“你先放開,我起來,放開吧。”

“小溫,我不希望你有事情瞞著我,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

看賀久倪那認真的樣子,溫遠差一點就忍不住嗤笑出聲,他只是隨意揮揮手,跟趕蒼蠅似的,胡亂敷衍的應答。

等他站起來賀久倪這才看見他還穿著白天出去的衣服,糊裏糊塗地套在身上,整個人也不在乎。

這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賀久倪卻摸不準,他仔細想了一下,“小溫,中午時候周放又難為你了嗎,當時我在豆豆那邊沒註意到,他是不是又……”

溫遠很快地回答,“沒有,不是。”

“我要換衣服了。”

他連看都不願意看他,彎腰沒在衣櫃裏找慣常的家居服,“換好就出去。”

賀久倪站在床邊看他,一直等溫遠把手放在扣子那準備解開斜著眼似有若無的瞥過來他才大夢初醒似的,“小溫,算了,等吃完飯我們談談?”

溫遠聽著他說這樣的話就頭大

只不過出乎賀久倪意料的,換了一身衣服的溫遠就像換了一個人,跟往常——在去席錦園家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他看著溫遠和賀母面帶微笑的說話,殷勤地拿碗筷,就像剛剛自己看到的那個陰郁的溫遠是個錯覺。

可是溫遠不願意說,他就無法猜。

吃完飯後溫遠陪賀母在沙發上坐了好久,甚至還主動分享起席錦園家孩子的情況,又被賀母拉著一塊翻看豆豆的照片以及小時候賀久倪的照片。

很多照片都是賀久倪和席錦園一起拍的。

“今天園園還給我發照片來著,一直抱怨我怎麽不去,你還別說,豆豆長得真像錦園小時候,快看這張。”

“是挺像的。”

溫遠微微笑著,眼睛跟著賀母的眉飛色舞的講說一張張看過去,那些專屬於他們的童年、少年時光撲面而來,“真好吶。”

賀母也只是一時想分享,不知怎的說著說著突然剎車,急匆匆劃過幾張就闔了厚厚的相冊,“小遠,你來之後還沒跟久倪拍照過呢,我給你們準備了好幾摞相冊,慢慢都會填滿的。”

溫遠沒有回答,眼睛還盯著豆豆的照片。

賀母握住溫遠的手,“說起來咱一家人都沒有拍過照片呢,之前你在古地球是不是也拍?”

“沒有的,我沒有這個習慣。”而且他也沒有錢,對於生存都成問題的溫遠來說,拍照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再說把自己灰頭土臉的樣子留下來,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不用的阿姨,我不上鏡。”

“瞎說,我們小遠長得好看呢。”

溫遠沒有回答,聽著賀母說了半天之後才神經質的小聲問,“真的嗎?”

可這時候話題早就跑遠了,賀母不明所以,“啊?”

他一直陪著賀母盡興,等早早過了照常睡覺的時間點,熬不住了他才拖著身體去洗澡,在模糊的白霧中皺著臉哭,但是一聲哭腔都沒有發出來。

賀久倪沒有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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