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沒有“失憶”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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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遠坐在鏡子面前,細長的手指無意識摸著桌角的小狗頭玩偶發呆——這是他非常鐘愛的小玩意兒,到現在他才捋順清楚這種詭異感來自哪裏。

沒想到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換句話說,他,死了五年,現在又“活”了過來?

鏡子裏的溫遠低垂著頭皺眉,一言不發,如同一座雕像,機械的鐘盤滴答滴答緩慢地走。

一切都是五年之前的樣子,整面落地的窗戶,西邊角隱著一扇門,打開就是後院子,灰色麻料的窗簾後附貼著一層淡色的紗,睡午覺或者陽光不太濃烈的時候正好掩住屋裏人的身影,靠窗的是圓桌和幾個大沙發,還有床,書桌,掛滿衣服的衣櫃,青色的地毯,毛茸茸的玩偶擺放在溫遠最習慣的位置,一切猶如在夢中,又仿佛是大夢初醒,落回現實。

“這是真的嗎?”溫遠問,現在24歲的溫遠試圖追問鏡子裏五年之前已經24歲的另一個溫遠。

以前的溫遠只知道影星和古地球這樣的聯系方式匪夷所思,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在影星有“覆活”的一天。

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可笑,可笑至極。

一個從來不被期待的累贅,竟然還活著?溫遠捏了捏自己的臉,他並不知道為什麽賀久倪用自己失憶的態度來跟自己相處,也不清楚自己又活過來這件事背後的原因,甚至連賀久倪和席錦園之間的牽扯都失去了興趣。

他對影星的一切都不再關心。

溫遠摸著自己空蕩的腺體,心裏總歸是有了一些底氣,席錦園還是他救的呢,想回古地球的念頭愈發強烈。

溫遠住的依舊是之前的屋,一樓,賀久倪住在二樓的主臥,旁邊的次臥在溫遠還沒有來時就已經是席錦園的地盤了。

現在?溫遠也不清楚,但是他絲毫沒有打探主人私事的喜好。

等又活了一次溫遠才覺得,天降和竹馬本身就沒有可比性的,唯一賀久倪需要自己的契機大概就是小竹馬愛上了別人,可惜等溫遠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命也沒了。

真是應了那個古婆子的話,福薄命淺。

來到這的第一天,賀久倪看著溫遠逛了一圈慢吞吞選好了房間,還是之前那個房間,他心頭一跳,卻什麽都沒說,打開門讓溫遠走了進去。

他站在門口看著,溫遠在裏面不怎麽自在的轉了兩圈,站在窗邊側對著他看向窗外,小白菜上覆蓋著霜,幾棵樹伸著枝丫站在墻角,他不去打擾溫遠,也不輕易踏進溫遠的房間。

他再也不會不經過溫遠的同意就進來了。

賀久倪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懸掛著的瑩藍色屏幕中正在上演著新奇的節目,小圓桌上擺著水果還有零食。這是溫遠從門縫裏看到的,實不相瞞,放他在房間裏後,賀久倪就悄悄退了出去,這確實讓他安心不少,他甚至還疲憊的靠著床邊睡了一小覺,被噩夢逼醒後就陷入了生理的難題。

一樓的房間是沒有獨立洗漱間的,他有點點想去衛生間解決一下生理問題,但是賀久倪竟然坐在沙發上。

這是史無前例的事情,現在的溫遠覺得很煩。

賀久倪聽著這些細微的動靜,等門又關上時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

大概幾分鐘,賀久倪再也沒有聽到任何響聲,他站起來放下報紙,看了眼圓桌上放著的食物,還是把管家叫了進來。

溫遠像模像樣地問管家,去洗手間一氣呵成,出來時長長舒了口氣。

“您好,有事兒嗎?”

從廁所出來就發現一雙眼睛跟著自己走,溫遠有些疑惑。

“溫先生,這些水果零食還請您拿進房間裏去。”

“???”

“是這樣的,每個來家裏的人都會有,其他人已經都分完了,這些是您的,當然,如果您想邊看電視邊吃的話也可以,但是……奧,對,這是一些小小的註意事項,您可以看看。”管家笑瞇瞇地把一張紙條放在圓桌上,單手比了一個請的手勢,就往後推開了。

溫遠看著老狐貍一般的管家,原地呆了一會兒才慢慢走上前去,他不明白,現在的賀久倪怎麽會搞這些,等看到紙條上的字之後,溫遠整個人都不好了起來。

那張紙條上寫著:1,多吃水果,至少吃完兩個蘋果一串提子。2,零食不可多吃,最多一包薯片和兩包小蛋糕。3,吃完零食及時喝水……諸如此類。

溫遠認得這字的主人,正因為如此,他才感到天崩地裂式的尷尬和不知所措。

就在這一刻,溫遠產生了一個大膽奇妙的想法:或許,賀久倪也是重新活過來的。

要不是實在擔心賀久倪突然出現兩個人對上尷尬,溫遠發誓,自己是絕對不會讓管家得逞的。

日子也就這樣過了。

賀久倪在溫遠各種各樣借口的逃避下完全沒有任何強迫的意思,對於他刻意的“錯峰吃飯”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仿佛兩人真就是搭夥過日子的室友。

這樣與世隔絕般的生活在一周後的周一戛然而止,是一個吹口氣窗戶上都能結滿白霜的清晨,溫遠蜷縮成一個蝦子縮在床邊昏睡,自打他身體不好後,他本能蜷成一團,很安全,也溫暖。

溫遠是被敲門聲驚醒的,是管家,他穿著加厚的睡衣打開門,一瞬間的冷意讓他打了一個哆嗦。其實客廳的溫度已經不低。

他跟著管家走到餐桌前,迷迷糊糊的雙眼在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時突突兀地張開。

“早上好,溫遠。”賀久倪看著他,微笑著站起來。

這是溫遠來之後他們的第一次正面相見。

“您好。”

溫遠挑了一個離賀久倪最遠的位子。

溫遠全程低頭扒拉著盤子裏的荷包蛋,一只手好像粘在了豆漿杯上,一句話不吭。

等啊等,賀久倪就是不走。

“溫遠,我們今天要去omega管理中心一趟。回來路過前大道,那邊新開了一家荷葉蛋糕店,旁邊還有一些最近開的雜貨店,可以進去看看。”

賀久倪在嘴裏轉了幾個來回,終於把前大道那些給說了出來,說來奇怪,不知道從何時起,他自然就記住了這麽些地方。

溫遠放棄與荷包蛋繼續作鬥爭的手,胃口全無,“好的。”

單獨和賀久倪出去是溫遠不願回想的一件事,全程假寐,保持一個動作不變硬生生支撐到終點,下車時腿腳酸麻,還沒站穩就被賀久倪半扶半抱摟進了懷裏,“小心。”

溫遠腿腳還使不上力,上半身卻急於和賀久倪擺脫關系似的往前掙,伸手扶車,“好的好的麻煩您,謝謝謝謝。”

他的臉通紅,眼睛卻四處亂瞟。

賀久倪看著他頭頂的發旋兒,眼睛纏上溫遠通紅的耳尖和醒目的脖頸上的黑色隔離圈,他垂下眼睛,“小心點。”

到底還是不一樣了,賀久倪心裏想,這樣寒冷的冬天。

溫遠被單獨提進一個房間,一張接著一張的表格填著,有些他還沒看清寫得是什麽就被抽走,只好更快的速度來寫。

“這是最後一張。”

一個工作人員微微笑著俯身對溫遠說話,彎腰時有意無意順著溫遠的後脖頸往下看,看到黑色的隔離圈就諱莫如深的笑笑,對門外點點頭,門側的窗戶上貼著幾個腦袋。

溫遠不是聽不見他們的聲音,餘光也會看到他們好奇打量的眼神,但是他裝做看不見,他抿著嘴垂眼一張張的簽名,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雖然事實如此。

溫遠填完了各種表格,出來時發現整個長廊上只有自己,跟無頭蒼蠅一樣轉了一圈,大冷天頭上沁出一層汗。

他跟著人說話的聲音過去,拐角就發現了幾個湊在語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人,其中一個還是拿表讓他簽的人。

溫遠站在拐角一側,把自己完全藏起來。

溫遠分不清誰誰說的話,只隱約聽到“腺體”“離婚”“救助”“做了什麽……死契”這樣的話,他本能覺得這些人說得就是自己,連在一塊又毫無頭緒。

奇奇怪怪的,是說自己的腺體嗎?反正也是被嘲笑習慣了,再活一次,溫遠自覺不會再被這樣幼稚愚蠢的卻又無關痛癢的話給傷害到,但是也不願意跨出一步站在他們面前對峙,算了吧。

溫遠猶豫了一會兒,還沒等他轉身,後背就貼上了一堵熱源。

“怎麽了,溫遠?站在這兒?”

溫遠下了一跳,“沒,沒怎麽。”

那群人遠遠好像發現了動靜,早早就散開了。

賀久倪帶著溫遠往外走,手提包裏是溫遠現在活著的憑證,一切都在走向正軌,一切在大雪的覆蓋下都可以重來。

冬日蒼白的陽光好像為賀久倪英俊的臉覆上了一層光輝,挺拔的鼻梁打下一層陰影。

溫遠就站在賀久倪背後短促的陰影之下。

“溫遠,等來年開春,你就可以去長藤學院讀書了,可以從事你喜歡的工作。”賀久倪興致勃勃對溫遠的未來做了一個他預想很久的前路。

“好的,謝謝您。”

溫遠落在賀久倪後方一步的位置,面無表情。

活著的日子很快,轉瞬即逝,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年底,不過溫遠絲毫沒有放松,他總是沒有這個運氣能夠安安穩穩過好一個節日。

管家大包小包往家裏運送東西的同時,也帶回來了一個人,溫遠不知道自己該怎樣介紹對方合適,席錦園,賀久倪的暗戀對象,竹馬,求而不得的人?

他站在玄關垂眼想著,還沒想好就落入一個熱情的懷抱。

席錦園熱情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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