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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葉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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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姬憐邁著小短腿抱著一本《蟲族詞典》,“噠噠噠”的向他的雌父跑去。

彼時他的雌父是黑寡婦家族的家主,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但是看到姬憐過來了還是歡歡喜喜的把他抱住放在了腿上,溫和的問道:“怎麽突然就過來了啊?”

姬憐翻開詞典問他:“我在查名字的釋義,就像雪萊是月亮的意思,莫蘭是勇敢的意思,姬憐是什麽意思呀?我翻了好久好久都沒找到答案。”

姬憐皺著小臉蛋一臉正兒八經的煩惱著:“姬是姓氏,那憐是哪個憐啊?是憐愛的憐,還是垂憐的憐啊?”

雌父看著他用那可愛的小奶音裝深沈,就忍不住的“噗嗤”笑了出來,可是笑著笑著表情就漸漸苦澀了起來,然後仿若自言自語道:“是憐憫的憐啊。”

姬憐鄙視了他一眼:“雌父好壞,哪有用這樣的一個釋義做名字的,騙人是小狗!”

說完還朝他做了一個鬼臉。

雌父笑了一下立馬改口:“確實是騙你的,憐是憐惜的憐,我希望每個見過你的雌蟲都能好好愛惜你,不讓你難過。”

姬憐傲嬌得一臉:“我那麽好看,當然誰見了我都會愛我,這是毋庸置疑的!”

說完就跳下膝蓋又“噠噠噠”的跑掉了。

彼時的姬憐天真又無邪,就像每個蟲族裏的普通雄蟲幼崽一樣被寵愛著長大,卻不知道為了這樣的一份普普通通,他的雌父為他付出了多少。

蟲族的大環境是雄蟲為尊,一夫多妻,雄蟲享有很多優待,很多家族都是由雄蟲當家做主,他們對自己的雄蟲孩子極盡疼愛。

可是黑寡婦家族不一樣,他們是徹徹底底的雌權主義者,骨子裏偏激又傲慢,他們無法忍受軟趴趴的雄蟲站在他們的頭頂上對他們發號施令,哪怕在外面為了不被當成異類他們也會去附和雄蟲保護協議,可是一旦回到了家族裏面他們對雄蟲卻仍是嗤之以鼻的。

而誕生在黑寡婦家族裏的雄蟲,實際上也並沒有世人外面看起來的那麽光鮮亮麗,反而活得很麻木呆滯,家族裏的雌蟲對自己的親生子尚且都能下得了手,對收養過來的雄蟲更不用提,只是一直以來他們都偽裝得非常好,所以不曾被人發現。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一個全員瘋子的家族裏面,突然冒出了一個愛護幼崽的正常人,那錯的是瘋子嗎?不對,錯的一定是那個正常人!就如同鶴立雞群,錯的一定不是雞而是鶴,少數服從多數,不同即是異類,所以鶴會被排擠會被攻擊也是可以預見的事情。

雌父從很久之前就預見了自己的未來,所以他早早的為自己的孩子鋪好了路,他帶著小小的姬憐出席各種活動,將他過了明路,讓別有用心者不敢光明正大的動手。私下裏對於姬憐的學業他也是親自教導,從不假手於人。

那時候的姬憐不懂,為什麽自己的課程那麽繁多?雄蟲需要學習的東西他要會,雌蟲需要學習的東西他更要會!其中甚至還包括格鬥,劍術以及機甲。

他問出了自己的疑問,雌父也只是耐心的給他解釋:“只有自己學會的東西才是自己的,要是哪一天遇上壞人的話,起碼你能揮得動刀保護自己,而不是引頸待戮。”

“可是如果遇上壞蛋的話,家族裏面的雌蟲不是最應該保護我的嗎?”姬憐依舊是疑惑的。

雌父想了想又給他換了個說辭:“如果你學會這些的話,那麽以後你想保護誰就可以保護誰了。”

姬憐覺得這個理由不錯,笑著問他:“那麽長大以後我想保護你可以嗎?”

雌父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哇,我等你長大。”

可惜姬憐沒有等到自己長大,雌父就已經先一步出了意外離世了。那是一段滿是晦暗的記憶時光,處於人生低谷中的姬憐,要承受的不僅僅只是失去雌父的打擊,還有周遭雌蟲們醜惡的嘴臉。

新上任的黑寡婦家主找上了姬憐,在說明來意之後就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游說他,然後再用榮華富貴來誘惑他。

此時的姬憐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人格,不再是別人給個糖就會巴巴相信的孩子,他冷笑著剝掉對方的畫皮:

“共享雄主?包裝得那麽好聽幹嘛,你直接說是雄伎得了。”

對面的雌蟲依舊一臉笑呵呵的慈愛表情:“我是你的長輩啊,怎麽會做這種事情呢?哪有雄伎那麽難聽,只是讓你為家族做點貢獻而已,畢竟這些年家族培養你也不容易。”

姬憐被對方不要臉的樣子給惡心到了:“培養我的是我的雌父,不是你們,所以我拒絕!”

面對姬憐的油鹽不進,家主也煩了,他提出了一個沒有雄蟲能堅持下來的條件:“既然你不願意按家族裏雄蟲的方式過活,那就按照雌蟲的方式過活吧!”

姬憐同意了這個要求,之後家主命人收走了他的一切錦衣玉食,蟬衫麟帶,為他換上了簡陋的居室與粗糙的衣物,此後的衣食住行皆由自己打理,然後還得跟著雌蟲一起訓練作戰。所有人都以為他堅持不下來,遲早會妥協,可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堅持住了,不僅堅持住了他還做得非常的好。

成年後的姬憐在一場家族大比裏面嶄露頭角直接拔得頭籌,這可把那些所謂的雌權主義者給打臉得“啪啪”響,要知道同場比試的可都是家族裏面重點培養的雌蟲苗子,結果卻連個雄蟲都贏不了那不是丟人現眼嗎!

可事實擺在他們眼前,由不得他們信不信,家族裏面的高層看著已經逐漸長成的姬憐,簡直是如鯁在喉十分雞肋,輕不得,重不得,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一個能對自己下得了狠手的雄蟲,對待別人更是不會心慈手軟。所以家族最後還是松了口,不再咄咄相逼,只是將他邊緣化,不再給予資源上的支持而已。

此時的姬憐終於獲得了他想要的自由,他四處探險旅行,在一次浪漫邂逅中遇上了他的一生摯愛莫蘭少將,愛情來得太快,比丘比特之箭還不講道理,墜入愛河的他們很快就完成了婚姻登記,而這個決定直接捅了馬蜂窩,又把那些討人厭的家族高層給炸出來了。

在家族的眼裏姬憐是S級雄蟲,哪怕他們關系惡劣,也不能改變他是屬於家族非常重要的財產與資源,他的雌君之位是要用高昂的嫁妝和足夠的利益來與家族交換的,哪裏是能由雄蟲自己決定的,一分錢都不花!!這不就成白給了嗎?!

姬憐也很生氣,你們憑什麽不樂意?你們樂不樂意關我屁事!我想娶誰就娶誰我樂意!我老婆有錢沒錢都是他自己的,你們憑什麽打他嫁妝的主意啊?!做人不能太無恥!!

兩邊的意見不一致,直接導致姬憐與家族徹底撕破臉了,那一段時間家族的小動作不段,明裏暗裏各種膈應他們,但這並沒有影響他與雌君的感情反倒因為這些磨難而變得更好了。

直到有一次家族做得過火了,差點導致莫蘭少將出了意外,生氣的姬憐決定玩一把大的,他利用自己對家族的熟悉度,深挖家族的秘密,打算給足一個教訓。可是挖著挖著他卻發現,自己的雌父並不是因為出了意外去世的,而是因為妄圖改變家族裏的雄蟲處境,動了所有雌權主義者的蛋糕,然後被處理掉了。

被仇恨吞噬的姬憐聲嘶力竭的吶喊著:“他們怎麽能?!他們怎麽敢?!血債必要血來償,我要讓所有參與者都付出代價!!”

彼時的莫蘭少將已經懷孕了,他沒有勸阻雄蟲這個決定有多危險,而是默默支持他的一切計劃,然後傾其所有的為他鋪路。

那一段時間與家族徹底不死不休的姬憐無法再輕易的去相信任何人,戰火升級,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他只敢把自己的後背交給雌君守護。之後他們搜集家族迫害雄蟲的證據,又聯系上了雄蟲協會,再聯合警署與星際政府一起沖進了寇斑蛛家族的老宅,然後在後山裏面挖出了歷代不知名雄蟲的累累白骨。

罪證確鑿之下,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雌蟲們逮捕的逮捕,逃亡的逃亡,窮兇極惡的抵抗者也被就地格殺,那一夜的姬憐徹底殺紅了眼睛。他本以為這一切的順利是他算無遺策的結果,卻沒想過那些他自認為逃亡的雌蟲其實全部都被他的雌君牽制住了,只為了給他爭取時間,讓他順利的完成覆仇。

命運又一次與他開了玩笑。等他趕到地方的時候,得到只有他雌君的屍體與一粒灰色的死蛋。

心懷愛意者離我而去,心懷不軌者只想拉我下地獄。

既然我已身處地獄,那你們怎麽可以不下來陪我?

恨意支撐著他繼續不眠不休的追殺,最終他在主星郊區的垃圾場逮住了罪魁禍首。

彼時養尊處優的雌蟲一臉狼狽卻不掩飾猖狂:“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麽嗎?你的雌父是我親自設計,你的雌君是我親手所殺,你的蟲蛋是我親手剝開取出,那時候我就已經計劃好了,如果這是個雌蟲蛋,我就將他培養成殺手,讓他來找你父子相殘,如果這是個雄蟲蛋那麽我就將他養成一代雄伎,當初你不願意做的事情,我就讓你的兒子全部都替你做了,你覺得這個結局是不是很棒?!哈哈哈哈——!”

哪怕死到臨頭,雌蟲也是滿臉的不懷好意:“可惜啊,真是可惜啊,可惜那就是一個死蛋,你們這輩子註定沒有父子緣分呢——!”

姬憐將閃著寒光的利刃送入雌蟲的胸口,他的臉上沒有大仇得報得快意,有得只是化不開的悲哀與狠絕:“既然你毀掉了我所在意的,那麽我也要毀掉你所在意的,你所尊崇的雌權主義徹底成為過去,你看不起雄蟲,但是從此之後家族將由我執掌,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的追隨者也只能仰人鼻息而活,你的財富與權勢都煙消雲散,你的名字將永生永世釘在恥辱柱上,你將受萬人唾罵。”

雌蟲目眥欲裂,最後在巨大的憤怒與不甘中斷了氣,從此繁華落幕,愛恨皆消。

可是真的能消嗎?一滴淚從雄蟲的側臉劃過,他慢慢的彎下腰,孑然一身的背影在夜幕之下逐漸枯槁,至此滿盤皆輸。

我被仇恨一葉障目,失去摯愛是命運給予我的懲罰。此後餘生,都是無期徒刑。

……

往事歷歷在目,卻又不堪回首,那一幀幀一幕幕的記憶碎片,猶如淬了毒的匕首劃開了他的心臟,姬憐覺得自己已經疼到喘不過氣來了。

“教授你沒事吧?”雪萊看他臉色不好,趕緊上前一步關心到。

“我沒事。”姬憐平覆了情緒,然後對雪萊提議:“我們可以借一步說話嗎?我想讓你陪我去個地方。”

雪萊也覺得自己有好多問題一頭霧水,他們也確實應該找個地方聊聊,於是也就點點頭同意了。

姬憐帶他往宅邸的後山處走去,那裏有個小山坡,修建了一大一小兩座陵墓。

大的那座陵墓很整潔,明顯是有人經常打理的樣子,不僅沒有雜草還特地放置了一束新鮮的白百合。

唯一比較奇怪的是,那座小的陵墓似乎有被翻開過的痕跡,哪怕重新歸於平整了,周邊的泥土依舊十分新鮮,並且那座墓碑的名字已經被徹底刮掉了。

雪萊把視線投向教授,腦子裏的疑問千絲萬縷,一時之間反倒不知道該先問什麽。

“這裏面躺著的是我的雌君。”姬憐的視線落在那座大的墓碑上,開口道:“十八年前,我雌君懷孕的時候遇上了仇家,被害了。”

姬憐不想把那些沈重的,晦暗的,痛苦的過往灌輸給他的孩子,於是他努力組織著語言,讓自己看起來更平靜一些:“等我趕到現場的時候,地上只有一顆灰色的死蛋和我雌君已經涼透了的身體。”

“我一直以為那顆死蛋是你,所以就把蛋埋在了那裏。”姬憐把手指指向旁邊的那座較小的陵墓,然後繼續說道:“今天早上警署通知我說,你的DNA與我相吻合,連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我唯一的孩子已經被我親手埋在了地下,哪裏還會有其他的孩子呢。”

姬憐的表情看著很平靜,可是聲線卻是無法抑制的悲傷:“警署的DNA做不了假,於是我又親手把蛋挖出來打碎重新做了鑒定,然後才發現我被一顆假蛋給騙了。”

姬憐想到多年前的那個垃圾場,雌蟲堪稱惡毒的計劃以及他宛如詛咒的話語:“你們這輩子註定沒有父子緣分呢——!”

如果當初沒有伊諾經過把蟲蛋帶走,那麽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是,時間一到,無人垃圾車會將蟲蛋與垃圾一起送到垃圾焚化爐裏面燃燒,那時候就是真真正正的天人永隔。

想到這裏他就是一陣心悸與後怕,只差一點點,就一點點,他就永遠錯過了他的孩子。

對不起,

讓你久等了。

這次是我來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加班熬夜好不容易把這一章碼出來了!

謝謝小天使們一直等我!

蟲蛋被壞雌蟲拿了一顆死蛋給貍貓換太子了。

如果雄父沒有追上來,那麽蟲蛋就會被壞雌蟲帶走,成為覆仇的工具。

而因為雄父追上來了,蟲蛋被藏在了垃圾桶裏面,壞雌蟲被殺,誰也不知道他藏了一顆蟲蛋,雄父也以為死蛋才是自己的孩子,於是他也沒找,所以才有了伊諾撿到蛋,卻發現誰也沒有丟蛋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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