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柯夢見了一件過去的事。

那是他高三時候的事。

那天很冷，他因為發燒，體育課沒去上，請假待在教室。

等下了課，他醒過來，發現身上多了一件羽絨服外套。

他後來拿著外套問遍全班的人，連隔壁班級和其他年級也問了，沒人知道是誰的衣服。

衣服的主人找不到，學校課程緊，他逐漸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重新夢見這件事，米柯忽然回憶起當時沒註意的一個細節：那件衣服上有一股很清新的薄荷味。相同的味道，他剛才又聞到了。

……

米柯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的白，他的思緒還有些混沌，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在哪裏。

頭已經不再那麽暈，身上也恢覆一點力氣，他偏了偏頭，看見輸液架上還剩下大半瓶的點滴，才意識到是在醫院病房。

“樂夏？”

靜悄悄的，沒人回應。

米柯用手肘撐著，慢慢坐起來，這時門打開，樂夏提著保溫杯回來，她一看米柯醒了，就飛快跑到床邊，語速飛快，“哥，你醒了，好點了嗎？要不要喝水？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不過粥有點涼，我去熱……”

米柯無奈，打斷她，“你說慢點。”

樂夏點點頭，冷靜一些。示意樂夏給自己倒杯水，米柯喝了一口，才緩聲問：“陸彥晟他們回去了嗎？”

“回去了。”樂夏又解釋，“陸老師明早要飛B市，得早點休息。”

米柯捧著杯子，微微頷首：“嗯。”

“陸老師說，你醒了給他回個電話。”樂夏真的撓心撓肺地想八卦，可終究忍了下來。倒是米柯發現她欲言又止，主動說：“你很好奇陸彥晟跟我的關系？”

樂夏小雞啄米一樣點頭，巴巴地看著米柯，“所以，不熟是假的對吧？”

“是真的。”

樂夏：“……”

“我們高中同校，他比我高一屆，有過一些接觸，但確實不熟，我們不是朋友。”

“好了，就這麽平平無奇的關系，”米柯放下空杯子，“我有點餓，你去幫我熱粥吧，熱完你就去附近找家酒店開間房睡一覺，房費我報銷。”

樂夏滿足了好奇心，聞言拎著已經冷掉的粥往外走，“我很快回來。”

米柯還在低燒，但比之前好很多，精神也好不少。

他拿起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本來想打電話向陸彥晟道謝，發現已經快要一點，怕擾人清夢，就換成了微信。

[米柯]：晚上謝謝你，我已經好多了。

米柯發完，放下手機，準備下床去衛生間，電話忽然響起來。

病房安靜，襯得鈴聲格外大聲，米柯沒準備，嚇了一跳。

接起電話，米柯就跟他開玩笑，“你嚇到我了。”

“嗯？”陸彥晟顯然沒明白，語氣疑惑。

米柯簡單說一遍，笑起來：“我以為你已經睡了，樂夏說你明天要起早趕飛機。”

“是要睡了。”

陸彥晟其實還坐在客廳，顧項邢坐在他對面。顧項邢看一眼陸彥晟，沒出聲，端起茶盞，吹了吹氤氳的熱氣，一邊小口喝茶，一邊等待朋友把文件傳過來。

“晚上的事謝謝。”米柯又道一些謝。

“沒什麽。”

“等我回B市，請你吃飯。”

陸彥晟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胛間，接過顧項邢遞來的平板，指腹滑動屏幕，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眸色有點冷。

他分神應一句，“好。”

米柯以為陸彥晟真的要睡了，不再打擾他，說了一句“B市見”就掛了電話。

陸彥晟放下手機，顧項邢才開口，“這些是我現在能拿到的米柯接下來的所有工作安排了，但還遠不止這些。

今天太晚了，你要拿到全部，得給我一點時間……明天下午吧。”

他嘆了一聲，“韓煬和東星高層真的不是人。”

幾乎每天都有日程安排，大部分還不在一個城市，經常要兩地跑，睡眠時間平均下來一天不到四小時，是個鐵人都經不住這麽作踐。

“你準備幫米柯？”顧項邢其實明白，陸彥晟如果不想幫，就不會讓他查了，於是又問：“你打算怎麽幫？除非米柯馬上跟東星解約，否則沒有特別好的辦法，哪怕把這些密密麻麻的行程曝光出去，也只有米柯的粉絲會真正憤怒，東星不會在意被罵，錢到手就夠了。”

“而且粉絲情緒上頭，很可能會被東星反利用去攻擊品牌，導致輿論擴大化，那樣會給米柯本人造成影響，恐怕一段時間內，米柯會很難接到商務合作，即便有，對方也會想方設法壓低價格。”

“我知道。”陸彥晟並沒打算利用輿論。

他放下平板，沈吟說：“幫我聯系菠蘿臺《一起去旅行》的制片人和導演，明天下午三點水榭人家，我請他們喝茶。”

顧項邢詫異，“他們會出面？”

“如果他們真心想打造一檔優秀的綜藝，會。”

顧項邢目光重新回到那些行程安排上，再看一遍，明白過來，“確實，藝人的狀態很重要，他們願意花大價錢請米柯，也是看中米柯以往在綜藝裏的表現，能帶動收視率。”

《一起去旅行》先導集加正片一共是十三期，每期拍攝三到四天，拍攝期是兩個月。這兩個月，就是米柯行程最密集的時間。

他又問：“所以，你確定要參加《一起去旅行》了？”

陸彥晟平靜地應一聲，“嗯。”

“……為了米柯？”

陸彥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是。”

顧項邢摸了摸鼻子。

不怪他會這麽想，畢竟之前陸彥晟一直沒給回應，他都默認是拒絕了。

“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陸彥晟告訴他，“放松，散心。”

—

米柯這次生病，來勢洶洶，去的也沒那麽快。

一直在反覆發燒。

他是長期缺覺，這次一個星期只睡兩三個小時和拍戲時泡兩個小時冷水都只是導°火索，醫生第二天給他做了全身檢查，大大小小一堆毛病，被要求住院觀察。

韓煬來醫院的時候，米柯剛做完檢查，正在聽醫生講他的病情。

米柯的主治醫生是位老醫生，一生治病救人，現在快七十歲了，還奮戰在一線，帶出一個又一個優秀的學生。

聽見韓煬讓米柯出院工作，沒等米柯說話，他脾氣就先上來，開口罵道：“我不管什麽明星不明星，他現在是我的病人，他的病沒好，休想出院！”

韓煬被罵的臉都綠了。

他想強勢，可看到老醫生後面站著好幾個身強體壯的年輕醫生，只好咬牙忍下來，不敢反駁。

他又看一眼病床上的米柯，米柯確實病得不輕，整個人沒有一點精氣神。

這幅模樣出席活動，媒體見了，一定又會瞎編亂七八糟的料，還得花功夫去辟謠。

想到這裏，韓煬斟酌再三，終於不再勉強，冷著臉丟下一句“好好養病”，就氣沖沖離開醫院。

樂夏貼著墻角cos了半天木樁，這會兒終於動了，對韓煬離開的背影做了好幾個鬼臉。

爽了！

“謝謝您。”米柯向老醫生道謝。

老醫生擺擺手，繼續跟米柯講解各項檢查單上他身上的問題，最後叮囑：“不要把咖啡當水喝，一定要睡覺，要休息好。還有你有輕微胃病，飲食要規律，註意刺激性的食物少吃。”

米柯做乖巧狀：“我會記住的。”

米柯在醫院住了五天，期間韓煬沒再出現過，直到今天晚上，他忽然打電話過來，在電話裏憤怒質問：“你是不是找了唐覃？”

“？？？”

米柯咬著蘋果，一臉莫名。

“我找唐導做什麽？”他冷下聲，“你有病嗎？”

站在餐廳門口，韓煬被風一吹，冷靜了下來。也對，米柯根本不可能找唐覃，他還在S市。

“你還要在醫院住到什麽時候？明天最後一天，後天我要在公司見到你。”韓煬最後說一句：“米柯，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電話被掛斷，米柯拿著手機：“……”

神經病嗎？

—

坐在韓煬的辦公室裏，米柯半天沒等到招待，於是自己動手倒了杯茶，做好準備聽韓煬的長篇大論。

但他等了又等，韓煬只是一直盯著他打量，一句話都沒說。

這是幹嗎？

米柯有點坐不住了。

“唐覃給你打過電話嗎？”十幾分鐘過去，韓煬總算開了口。

米柯冷漠臉，“沒有。”

韓煬又不說話了。

他點起煙，狠狠吸了一口，才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夾丟給米柯，“給你調整了工作，這兩個月優先錄制《一起去旅行》，有沖突的活動我都幫你推了，修改後的工作安排在裏面，拿回去看。”

米柯猛地擡頭，無比震驚地看著韓煬。

這是天上要下糖果雨了嗎？

將米柯的反應看在眼裏，韓煬終於確定這件事他不知情。

猜測被推翻，韓煬不得不重新思考，但到底是誰，他總會知道的。

“你可以走了。”

米柯聽到，立刻站起來，拿著文件頭也不回離開。

從韓煬的辦公室出來，米柯沒繼續在公司裏停留，直接帶著樂夏離開。

回到車上，周圍沒了其他人，樂夏才憋不住問：“哥，韓王八真給你減少工作了？”

“嗯，”米柯挑眉，“不過，韓王八？”

確定米柯不用再那麽累了，樂夏很開心，她踩下油門，開車出車庫，笑嘻嘻的，“不覺得很合適嗎？”

米柯莞爾，“是合適。”

他又提醒，“你可以在我面前說，其他時候千萬別這麽叫他。”

“我知道的。”

沒人再說話，車子裏安靜下來。

米柯打開文件夾，裏面的文件顯然是剛印好沒多久的，湊近一點，還能聞到很淡的墨香。

這份新的行程表，比原來那份少了足足一頁，綜藝只剩下《一起去旅行》和檸檬臺的《快樂同行》兩檔，後者加上彩排，也只需要錄制兩天。

廣告和雜志拍攝雖然沒被取消，但它們本來也不多，一共就三個。

取消最多的是商務活動，從十幾個砍成五個，這樣一來，他偶爾還能騰出兩三天的假期。

米柯不覺得韓煬會突然良心發作，再聯想到韓煬兩次提到唐覃，他猜是唐覃出面對韓煬說了什麽。

可唐覃為什麽要幫他說話？唐覃又怎麽知道他的工作排得很滿？

是誰呢？

正思索著，他突然聽見樂夏說：“會不會是陸老師？”

米柯這才意識到自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陸彥晟？”

微怔過後，他問樂夏，“為什麽覺得是他？”

“你生病那天，我跟陸老師抱怨過。”

米柯沈默幾秒，決定打電話確認。如果是，他要道謝。

作者有話要說：

【修：22：15】

今天跨年夜，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

這章發30個小紅包，比心~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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