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後遺癥還在繼續，米柯掛了電話，就抱著燕麥奶一口一口喝，一杯下肚，胃裏的發酸總算止住一些。

看了眼時間，估計韓煬應該要到了，米柯來不及收拾房間，洗完杯子以後，就進屋收拾行李。

行李還沒收拾好，韓煬已經到了。

聽到門鈴響，米柯去開門。

今天仍然在倒春寒，門一開寒風就灌進來，韓煬四十幾歲，有點中年發福，又穿得厚，看起來像能移動的熊。

他的長相看起來是和善的，只是行事作風跟外貌完全相反——精明、睚眥必報、著眼利益、精致利己，手段陰險。

“你跟陸彥晟是什麽關系？”韓煬進門後，就盯著米柯問。

“認識，”米柯一眼就看出他的打算，直接否認，“不熟，我們關系不怎麽樣，你在想的那些炒作手段最好都放棄。”

他似笑非笑，“或者你可以試試，看陸彥晟會不會把你老底掀出來。”

韓煬眉心重重一跳，迅速冷靜下來，想起陸彥晟的家世，還有手段，昨晚到今天做的所有設想，全部壓回心底。

現在沒必要得罪陸彥晟。

韓煬思索完，就沒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轉而催促米柯，“行李收拾好沒有，記得多帶點，我給你接了兩個代言，兩個雜志拍攝，你沒時間來回跑。”

米柯早就料到會這樣，平靜地應一聲，沒有半點反應。

把韓煬丟在客廳，米柯回房間繼續收拾行李。收拾完，他出門前又回頭看一眼床頭櫃上的倒計時日歷。

快了，離他合約滿只剩下半年。

只要再堅持半年。

《林家有喜》是一部輕喜古裝劇，不上星，小成本網劇，他演男主的師父，從始至終的好人和絕世高人形象，很扁平。

實話實說，劇本挺好，適合捧男女主，只是他要演的角色，一如既往的花瓶，是屬於拿掉也對故事沒影響的，恰好是他最不願意再接的。

他是想演戲，可是也想演一個好的角色，能讓他有所成長和進步。

何況韓煬讓他參演《林家有喜》，就是要借他的流量，那麽這部劇的宣發，絕對會用他的名字制造焦點。

韓煬很習慣操控輿論，在他的想法裏，黑紅也是紅，如果沒辦法真正紅，那就制造黑點全網嘲，讓人先記住名字，後續再安排洗白。

米柯半數粘著黑的黑粉就是這麽來的。

上車後，米柯跟韓煬無話可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補眠。

眼睛剛閉上，又聽見韓煬開口：“徐麟和周禾雅都是公司接下來要捧的人，你多跟他們待在一起，我會安排人拍照。”

“哦。”米柯閉著眼，應的敷衍。

聽出米柯的敷衍，韓煬也不在意，他只要知道米柯會聽話就行，又說：“下個星期，華林娛樂的晚宴，你帶周禾雅出席。”

米柯聽出他的話外音，睜開眼，“你要做什麽？我不記得我跟華林有項目往來。”

華林娛樂是近幾年新起的娛樂公司，因為不缺資金，崛起速度很快，然而背後的高層是個愛玩的人，而且男女不忌，韓煬的要求，更像是要把對方送給那位。

韓煬笑了聲，嘲諷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嗎，有捷徑不走。”

米柯抿了抿唇。

“我不去。”

韓煬瞇起眼，言語威脅，“你別忘了，我能讓你升到雲端，也能讓你落回地底。”

底線問題米柯絕對不會妥協，即便對方自己同意去賣，他也不做幫忙的人，“我現在接一個廣告公司報價700萬，一檔真人秀4000萬起，短期代言至少也是150萬一個……按照經紀約公司能抽走九成，全公司找不出另外一個跟我一樣身價公司抽成還能占這麽多分成的人，何況公司出名的藝人才幾個？”

有條不紊地說完，米柯最後總結：“至少在我合約到期前，你、公司還要靠我賺錢。”

至於解約後。

反正解約後，韓煬也不會讓他好過。

如果不是他能給公司帶來利益，公司又沒能再培養起能跟他對抗的藝人，早在他拒絕參加酒會、拒絕走捷徑、後面又接連破壞好幾次他們的好事，就被封殺到底，名字消失在大眾視野。

韓煬沈下臉，腮邊的肌肉抖動，顯然是氣急。

然而米柯說的是事實，米柯確實是他手下最紅的藝人，也是公司現在為數不多幾個很能賺錢的藝人。

他目前動不了他。

車裏安靜下來，樂夏兢兢業業開車，呼吸都放輕了，她悄悄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米柯，又飛快收回來。

韓煬閉嘴，米柯便開始補眠。

車子穿過市中心，走上高架橋，不再有紅綠燈，車子開得更加平穩，米柯漸漸睡著了。

飛機落地，又轉車到達影視城，已經是晚上。

這邊也在倒春寒，小雨淅淅瀝瀝地下，又濕又冷，米柯從車上下來，迎面一陣風刮得他連忙裹緊大衣。

韓煬攏了攏衣服，說：“你先跟我去見導演。”

韓煬這次會跟組幾天，並不是為了米柯，而是因為周禾雅和徐麟，他們是韓煬新簽的新人，都是科班出身，模樣、身段各方面都很出色，他打算著重培養。

而且米柯拒絕帶周禾雅出席華林娛樂的晚宴，他得另做打算。

《林家有喜》兩周前已經開機，因為拍攝周期短，時間很趕，劇組和演員每天都拍攝到很晚。

下雨的緣故，晚上的戲都是室內戲。

這會兒在拍的其實是一場白天的戲，現場所有燈光全開，外面也布置地亮堂，人工光源完美模仿了太陽光線。

導演陳一川比較年輕，剛過完三十歲生日，有點胖，人很溫和，他是由攝影轉的導演，這部《林家有喜》是他第一部 獨立指導的作品。

見到米柯和韓煬，陳一川離開監視器，伸出手，“米老師。”

陳一川聽說米柯要加入時，其實是喜憂參半的，喜是自帶流量，憂則是演技。他在做攝影師時，曾經跟米柯共事過，米柯的演技實在太差了，一場簡單的告白戲，反反覆覆拍了將近二十遍，他記憶猶新。

“陳導。”米柯跟他握完手，問：“晚上有安排我的戲嗎？”

“沒有，你先休息一晚上。”

米柯點點頭，他知道韓煬有話要跟陳一川說，跟陳一川簡單聊幾句，就借口離開，找個地方窩著看拍攝。

他時間不夠，沒辦法請人教學，只好每次拍戲時一得空就抓緊補課——看別人演戲、請教一些老戲骨拍攝的技巧、日常養成觀察的習慣並記錄下來。

記錄素材的筆記本，米柯是隨身攜帶的，他找工作人員要了一把凳子，安安靜靜坐在角落，邊看邊記。

米柯一坐，就是四小時。

盡管在室內，但沒開暖氣，溫度仍然很低，樂夏連跑帶跳還是冷得瑟瑟發抖，要把自己團成球，她看著米柯凍紅的手，又看他專註的目光，覺得好厲害。

樂夏曾經也是不喜歡米柯的，直到她成為米柯的助理，明白米柯的真正處境，現在已經成為粉絲。

快到淩晨，米柯終於動了，他伸一個懶腰，收起筆記本。

“幾點了？”

“十點半。”樂夏停下蹦蹦跳跳，艱難的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拿出手機看。

“這麽晚了？”米柯楞了下，回過神，“韓煬走了？”

“嗯，早就走了。”

米柯想，挺好的，不用面對他。

起身站起來，把椅子還回去，米柯又找後勤要了一個暖寶寶，將它遞給樂夏，“你先用一下，回酒店就不冷了。”

樂夏感動的一塌糊塗，“謝謝哥。”

米柯搖搖頭，笑了笑，“走吧。”

劇組包的酒店離得不遠，車程十分鐘。米柯算是劇組裏咖位最大的演員，因此給他安排的房間是最好的，一室一廳的套房，還兼備一個西餐廚房。

米柯洗完澡，換上睡衣，就拿著劇本靠在床頭看，直到淩晨，才揉了揉眼睛，熄燈睡下。

—

淩晨的B市，仍舊熱鬧的。

從飯店出來，顧項邢扶著喝醉的林航，回頭看陸彥晟，不太放心，“那我先走了？”

陸彥晟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比陸彥晟矮半個頭，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臉，長相很是可愛討喜。他是陸彥晟的表弟衛寧遠，在B大讀研一。

“快走快走，你好啰嗦。”衛寧遠喝了酒，臉頰很紅。

顧項邢看陸彥晟，陸彥晟說：“走吧。”

顧項邢這才離開。

他們一走，陸彥晟也帶著衛寧遠上車。

衛寧遠鹹魚癱在副駕駛，偏頭看他表哥，終於把憋了一個晚上的疑惑問出來，“你為什麽要以我的名義投資林航的電影？”

陸彥晟言簡意賅，說了兩個字：“賺錢。”

一聽就很假，衛寧遠撇撇嘴，根本不信，“我看起來那麽好忽悠嗎？”

他想起什麽，猛地坐直，驚呼道：“哥，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越想越覺得很對，不然他實在想不通他哥為什麽會突然心血來潮投資電視劇，還神神秘秘，借用他的名義。

對面有車輛駛過，車燈照進來，陸彥晟半邊臉被照亮，表情很冷漠，“我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12.24/8:09】

明天見。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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