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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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聽話◎

許斯晏做手術那天,沈町焦慮擔憂的一晚上都沒有睡著。

窗外還在飄著雪,枝丫上蓋滿了雪花。

屋內的氣溫高,窗戶上起了一層霜,外面的一切景象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她翻來覆去,腦子裏只剩下了許斯晏。

不僅是她睡不著,遠在國外陪伴著許斯晏的周帆也睡不著。

國外的氣溫要比國內高很多,周帆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坐在醫院的走廊外,頂著手術室上方亮起的手術中三個字。

他因為過度緊張,額間泛起了細密的汗珠,不斷深呼吸調整著心跳。

沈町和許斯晏的聊天頁面還停留在早上許斯晏和她說要準備進手術室了那一條。

她當時還在工作室忙,所以沒註意到這條消息,等她看到的時候,許斯晏已經在手術臺上接受手術了,她只能給周帆發信息,周帆讓她放心,一切安好。

即使如此,她的心依舊定不下來。

這是許斯晏夢寐以求的願望,自小到大。

上天給了他不愉快的家庭與童年,總該給他點甜頭了。

明明是溫暖的被窩,但沈町卻四肢冰冷,眼睛死死的盯著手機屏幕和上面的時間,期盼周帆給她發一條,許斯晏手術成功的消息。

但時間過了好久好久他都沒來消息。

沈町著急萬分,支起身子,穿上厚厚的睡衣,坐在沙發上不斷給周帆發著信息,周帆知道她擔心,消息幾乎秒回,但她後來發的這幾條卻沒有回音。

她心裏越來越沒底,就這麽熬到了第二天早上,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進屋內,在地面上印著細小的光斑。

外面的雪化了不少,枝頭上的積雪逐漸滑落。

沈町眼下一片青黑,因為一晚上都處於精神緊張的狀態,她太陽穴突突的疼。

深深吐出一口氣,她拿起手機,訂了一個小時後飛往國外的機票。

她迅速的去浴室裏洗澡洗漱,拿起行李箱帶上了自己的衣物,拿著護照和身份證。

下樓的時候,管家見她大包小包的,詫異道:“夫人,您這是.....”

沈町來不及和他解釋太多,她將散落肩頭的發絲拿皮筋紮了起來,臉色有些蒼白,眼裏全是血絲,她道:“我要去一趟國外。”

管家楞了楞,隨後他才意識到了什麽,笑了笑,忙招呼司機過來。

司機將沈町送到了機場,他正準備打開車門替沈町拿行李,就見她先一步的打開了車門,動作迅速的從後備箱拿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衣領微微敞著,顯得她身形更加纖瘦,她額前的頭發散亂,加上有些蒼白的臉色,有種淩亂易碎的美感,路過的行人紛紛向她投來視線。

刺骨的風吹在她的臉上,生疼,她沒空在乎這麽多,登記完後,在上飛機前,她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周帆還是沒有來消息。

她將手機調至飛行模式,走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周圍的一切都逐漸遠離視野,逐漸縮小,直至變成一個原點。

沈町一時心急,訂了經濟艙的機票,經濟艙內嘈雜,小孩的哭聲和行人聊天的聲音混合在一起,更加加劇了她內心躁亂的情緒。

她旁邊坐著的是個中年肥胖的男人,挺著啤酒肚,看起來有些邋遢,他的視線時不時瞥向她,自上而下的打量著,最終停留在她胸部的位置。

這眼神像是什麽黏膩又惡心的東西,讓沈町有些膈應。

突然間的,他開口,試探性朝她搭訕:“小妹妹,幾歲啊?”

沈町咬著牙,強忍著他說話時嘴裏呼出的那股惡臭,她沒有搭理他,從包裏拿出一本結婚證甩在了前面的桌子上,讓他看。

男人沒想到她年紀這麽小居然就結婚了,訕訕的看了眼結婚證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五官深邃立體,薄唇微微扯出一個弧度,氣度不凡。

似乎是覺得兩人天差地別,這男人倒也沒再來煩她,自顧自側過頭睡去了。

但他的呼嚕聲還是讓周圍的人喪失了一個美好的睡眠。

落地是時間是國內的淩晨。

但在國外這裏,還是傍晚。

國外的溫度要比國內低很多,沈町一下飛機,就被撲面而來的熱意憋出了一身的汗。

她脫下了自己的大衣外套,裏面穿了件單薄的毛衣,她從包裏抽出一張濕巾擦著脖子上和臉上的汗。

她素著一張臉,提著行李,在路邊隨意的攔了一輛車。

車內開了冷氣,拂去了她身上的燥熱,她短暫了休息了幾分鐘後,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還開著飛行模式。

她吸了吸氣,將飛行模式關閉。

幾乎是一瞬間的時候,手機上方跳出了幾十條的消息,幾乎都是周帆發過來的。

他向她解釋為什麽自己沒有回信息,是因為自己手機沒電了,醫院內沒有臨時的充電寶。

千言萬語,但沈町仿佛都看不見似的。

她的目光和世界僅剩下最後一句,隔著屏幕她也能感受到周帆雀躍的樣子。

【手術很成功!】

頃刻間,沈町這兩天沒合眼的疲憊感席卷而來,伴隨著湧上來的情緒,她眼角一熱,充盈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滑,滴落在褲子上,暈成一片深色。

她手扶著前面副駕駛的位置,細碎的嗚咽和哭泣聲逐漸從她嘴裏溢出,她放肆的哭著,來發洩自己這幾天緊繃的情緒。

以及還有她對許斯晏的思念。

太好了,上天總算是善待了他一次。

坐在前面的司機不知道為什麽沈町哭成這樣,見她不是本國的人,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從後視鏡瞥著她。

正準備出聲安慰,就見她又笑了起來,一會哭一會笑的。

他抿了抿唇,心想著要不要打報警電話。

沈町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趕到了許斯晏所在的那家私人醫院,她剛踏進醫院的門,就與出來的周帆相撞在了一起。

周帆整個人被撞的往後退了好幾步,他熬了一晚上,腦子昏沈沈的,全身都沒有力氣,他正大算開口數落,看來來人,他腳步定在了原地。

沈町站在門口,她不知道是經歷了什麽,精致的小臉上全是淚痕,眼角紅彤彤的,發絲淩亂的貼在臉側,她微張著唇,呼吸著新鮮空氣。

周帆以為自己熬了一晚上,出現幻覺了,他瞇了瞇眼,試探性的開口:“Hello?”

沈町沒心情和他閑扯,她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服,嚴肅道:“許斯晏呢?在哪裏?”

周帆霎時間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我去,真是你啊,你來怎麽不和我說一聲啊。”

他原本想出去買個飯再回來,見沈町著急忙慌的,他將沈町領到了最高層的vip單人病房。

病房內很安靜,窗戶半開著,夕陽的餘暉將素白的房間內籠罩了一層暈黃的輕紗。

床頭櫃上放著一瓶綠植,在微風下搖曳,顯得生機勃勃。

許斯晏躺在病床上,他身上的麻醉藥效還沒過,整個人的身子有些僵,眼眸闔著,臉色有些泛著白。

沈町極少見到他穿病號服的樣子,寬大的病號服襯得他愈發瘦削,她感覺他臉都像是瘦了一圈。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出手握住了許斯晏藏在被褥下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她緊緊的攥著,感受著他的溫度與脈搏。

也不說話,她就坐在那兒靜靜的看著。

周帆買了飯打包了回來,他見沈町一臉憔悴,想來也和他一樣,記得一晚上沒睡,他將飯盒遞到了她的面前,道:“吃一點吧。”

沈町聞著香噴噴的飯菜的味道,這才喚醒了她沈睡以久的味蕾。

她接過飯盒,幾乎沒有任何形象的吃了起來。

周帆見她這樣,噗嗤一聲笑了,搖了搖頭:“許斯晏福氣還挺好,沒能得到他爸媽的疼愛,倒是有你來為他著急,他這一輩子也不賴了。”

沈町這才意識到自己來的時候有多狼狽,她吃完飯後拿起了洗漱用具,去病房自帶的洗漱間整理了一下自己。

她五官本就長得端正,一張臉素凈,不需要任何裝飾也很漂亮。

周帆熬了一天一夜,他是熬不下去了,問醫院要了兩張折疊床放在了病床的兩邊,他將窗戶關上,又將窗簾拉起,這才打著哈欠躺在了折疊床上,看向沈町,問道:“你要不要睡一會?麻醉過了他自然會醒的。”

沈町搖了搖頭,像是固執的小孩一樣,她道:“你先睡,我看著他。”

周帆知道她擔心,也不強求,自顧自的蓋上薄被子,側過頭去背對著光,道:“那行吧,我先睡了,他醒了你喊我。”

“嗯。”

沈町靜靜的看著許斯晏,他極少有這般脆弱的時候。

她的目光自男人的額頭往下打量,直到他的下顎,像是要將他的臉清晰的印在腦海中。

她這才有功夫看其他人給她發的消息。

竹夢欣問她今天怎麽沒來上課。

工作室的也問她怎麽沒來取材。

她一一回覆了消息,翻到最下方,陸焰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你今天,怎麽沒來上課?】

【圖片.jpg】

他拍了一張照片,是一個空置的位置,像是特地為她留的。

她吸了一口氣,回覆:【我去國外找我男朋友了。】

他沒再回覆。

和所有人都解釋清楚之後,沈町才適當的松了一口氣,她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一擡眼,就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瞳孔。

許斯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微闔著眼望著她。

像是驚訝於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有幾秒的楞怔,隨後他的視線重新聚焦了起來,眼底泛起一絲柔意。

他反握住了她的手,緊緊攥著,他註意到了女孩眼下的青灰,有些心疼的說:

“不聽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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