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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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婉兒聽得蘇嘉沐的此話後,心中的哀傷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她掉下淚來:“陛下也不知是犯了哪裏的歪心左性,為何要這樣對娘娘呢?奴婢沒讀過什麽書卻也知道愛一個人應當給她快樂的說話,娘娘這幾年在這宮裏可是悶壞了。”

被說中了心事的蘇嘉沐也落下淚來,她望著眼前這座富麗堂皇又冰冷無比的慈寧宮,哀切地說道:“罷了,這日子能熬一天就一天吧。”

婉兒不再多言,如今已到了這般田地,她也不再多說,省得讓太後娘娘愈發傷心。

入夜之時,蘇嘉沐望著自己頭頂上用名貴杭綢做成的床帳,留了許久的眼淚。

翌日一早,安若雅就候在慈寧宮外等著給蘇嘉沐請安。

由於昨夜一夜未眠的緣故,蘇嘉沐直到日上三竿時也仍未起身,婉兒只好讓個小宮女去打發走安若雅,可安若雅卻鐵了心地要給蘇嘉沐請安,怎麽趕也趕不走。

到了午膳時分,蘇嘉沐才睜開眼睛,婉兒連忙服侍她起身穿衣,可蘇嘉沐看到擺在案桌上的美味佳肴後,卻一反常態地搖了搖頭:“哀家沒胃口,你帶著她們分食了吧。”

婉兒還想再勸,可迎面對上的卻是蘇嘉沐了無生氣的面容,她只得把話咽下,將案桌上的食物撤了下去。

直至下午之時,蘇嘉沐卻還是沒有胃口,婉兒在一旁著急不已,可蘇嘉沐卻只是淡淡一笑:“婉兒不必擔心,哀家當真不餓。”

此時,安若雅又來給蘇嘉沐請安,言辭誠懇,一副無論如何都要求見蘇嘉沐的樣子。

蘇嘉沐聽了後,則對婉兒說道:“去將她請進來吧,若是今日不見,興許她明日、後日還會來求見,更何況以後說不定哀家還得與她擡頭不見低頭見呢。”

這充滿自嘲意思的話一出口,婉兒心內也是一陣心酸,她親自去將安若雅帶進了慈寧宮。

安若雅一進慈寧宮,就被裏頭富麗堂皇的裝潢迷了眼睛,她只在心裏感嘆道,陛下為了金屋藏嬌,還當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此刻蘇嘉沐正靠坐在臨窗大炕上,頭上未戴什麽金釵,身上只著素服。

安若雅立刻請安:“臣妾參見太後娘娘。”

蘇嘉沐臉上並無什麽波動,也未叫起,只讓安若雅跪於冰冷的地板上,直到一炷香的工夫過去了,她才笑道:“哀家如果想整治你,有的是法子,你明白嗎?”

安若雅頗有些戰栗,太後娘娘素來是個脾氣極好的人,怎麽今日竟這樣嚴肅冷冽?她也相信太後所說的話,以太後在陛下心裏的地位,便是要自己死,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罷了。

“哀家從不想難為你們這些可憐的孩子,小小年紀離開了家人來了這深宮裏,可你做的事,當真是令哀家不齒。”蘇嘉沐道。

安若雅知曉前些日子自己送來銀票這事太過張揚,可那是陛下的吩咐,她哪裏來的膽子駁斥?

“太後娘娘,臣妾……臣妾也是被逼的,若不是陛下苦苦相逼,臣妾如何會貿然將那銀票送予太後。”安若雅聲淚俱下地哭道。

蘇嘉沐看著她這張楚楚動人的俏臉,只嘆了口氣道:“哀家無意難為你,不管你是真的被逼無奈還是想借此投了陛下所好,都不與哀家相幹,只一件事,從此以後不要再來叨擾哀家,你聽懂了嗎?”

安若雅沒想到太後這個像來好捏的柿子今日會如此難搞,可太後說的話也是真的,自己可不能為了眼前這一點利益徹底得罪了太後。

安若雅重重磕了個頭,只道:“臣妾明白了,如此,臣妾再不敢打擾太後娘娘的清凈。”

等安若雅走後,蘇嘉沐才若有所思地望向庭院裏的紫藤花架,裴景誠也算是有心了,竟在慈寧宮的院子裏裝了一個和從前一模一樣的紫藤花架。

是想讓自己日日夜夜看著那紫藤花架,念起昔日的舊情嗎?

可自己想到的只有源源不斷的惡寒。

安若雅離開後,婉兒又端著一碗燕窩進了慈寧宮內,悄悄走到沈思的蘇嘉沐旁,把這燕窩粥遞了上去:“太後好歹用一些吧,一日不進食,可會傷了身子。”

蘇嘉沐卻仍是拒絕:“哀家並不覺得餓。”

說來也奇怪,自從她搬到這慈寧宮以後,心情煩悶到了極點,身上的胃好似也出了些問題,除了喝點茶不會難受以外,看到吃食就覺得無甚胃口。

婉兒也只能悻悻地放下了燕窩,又義憤填膺地說起了安若雅:“從前她每日都來我們壽康宮,初時也還算和順,總是陪著太後您說話解悶,奴婢還以為她是個好的,能把太後逗開心,經過銀票那一事才知道,原來她接近娘娘是為了自己的位分,才過了多久就從貴人升到了嬪位。”

蘇嘉沐聽了這話後也是一怔,其實她與安若雅接觸的第一次就知道這是個有野心的孩子,可有野心又怎麽樣呢?活在這深宮裏,有點野心也好過日日憋悶憂傷吧。

只是沒想到她會把這點野心用在自己身上,說不傷心是假的,前頭在壽康宮裏,安若雅的確讓自己開懷大笑過。

“罷了,自己心裏清楚就是了。”蘇嘉沐嘆氣道。

婉兒眼圈一紅,剛想把燕窩粥撤下去時,卻被蘇嘉沐握住了手,只聽她問:“你與小吳子,是怎麽了?”

婉兒的眼淚如掉了線的風箏般滾落下來,她抽抽搭搭地說道:“奴婢不願意見他。”

蘇嘉沐向來仇怨分明,看著婉兒如此傷心,知曉她心裏也是記掛著小吳子的,她便勸道:“這事不與小吳子相幹,你不要遷怒於他。”

婉兒卻哭的愈發洶湧:“奴婢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是禦前的人,奴婢每次瞧見小吳子,就會想起陛下,實在是難受的很。”

蘇嘉沐摸了摸婉兒的碎發,眼裏滿是憐惜:“倒是哀家連累了你。”

婉兒連忙搖頭,只道:“奴婢雖與小吳子有些過往的情分在,可這點情分與太後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太後不必責怪自己,都是奴婢與小吳子少了些緣分罷了。”

蘇嘉沐不語,只是眉眼間的沈郁之色愈發濃厚了幾分。

晚膳時分,蘇嘉沐仍是無甚胃口,除了喝了一點普洱茶外,竟是連平素最愛吃的牛乳羹都沒胃口了。

婉兒擔憂不已,只思忖著明天一早去請個太醫過來給太後娘娘瞧瞧。

她正要服侍蘇嘉沐去洗漱時,外間就傳來了通傳聲。

是裴景誠來了。

婉兒踟躕道:“可要奴婢去說,太後您已經睡下了?”

蘇嘉沐將剛褪下的外衣重新披了上來,只道:“不必,你去將他請進來吧。”

不消片刻,裴景誠便進了慈寧宮內。

蘇嘉沐端坐在梨花木桌旁,身後擺著一架鴛鴦和鳴的屏風。

她笑著對裴景誠說道:“勞煩陛下替哀家換了換這屏風吧,哀家是守寡之身,這樣的屏風著實不適合。”

裴景誠屈膝行禮後,就徑直走到那屏風旁,說道:“這屏風寓意頗好,母後應當是喜歡的。”

蘇嘉沐冷笑道:“是陛下喜歡,還是哀家喜歡?陛下既然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就不要扯到哀家身上來了。”

裴景誠也不著惱,只朝著外頭咳嗽了一聲,小吳子便領著一眾提著食盒的太監進了慈寧宮。

“兒臣聽聞母後食欲不振,特令禦膳房做了些清淡易克化的吃食過來,還請母後賞臉一用。”

誰知蘇嘉沐看到眼前十幾個不重樣的食盒,卻冷了臉色,說話的音調如墜寒冰:“都給哀家出去。”

小吳子覷了一眼裴景誠隱晦不明的臉色,霎時不知該不該離去。

婉兒卻在一旁怒道:“太後的話你們沒聽見嗎?馬上出去。”

小吳子仍然不為所動,只是額上滲出了細細密密的薄汗。

“出去吧,婉兒也出去。”裴景誠面色淡淡,讓人瞧不出喜怒。

小吳子如蒙大赫,這才領著一眾太監離開了慈寧宮,可婉兒卻怎麽也不肯挪動步子,還是蘇嘉沐怕婉兒得罪了裴景誠,道:“婉兒,去竈上熱一熱燕窩粥吧,哀家如今有胃口了。”

婉兒這才不情不願地離去。

等慈寧宮內只剩下蘇嘉沐與裴景誠二人後,蘇嘉沐才開口道:“你知道,哀家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麽嗎?”

裴景誠一楞,半天沒有接話。

“哀家當初不該收養你,若沒有收養你,興許如今活的還會肆意一些。”蘇嘉沐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裴景誠靈透的眸子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蘊含其中,良久,他才說道:“母後不吃東西,會傷了自己的身子。”

蘇嘉沐卻笑得更加肆意:“你以為你是在關心我嗎?你知道我喜歡什麽不喜歡嗎?是了,你是知道的,你知道我討厭待在這深宮裏,卻還要憑著一己私欲將我留下,你知曉我住在這慈寧宮裏食不下咽,也半句不提遷宮一事,你什麽都知道,只是用那點卑劣齷齪的心思掩住住你的自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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