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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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蘇嘉沐站在床榻邊上,眼神中滿是憐惜之意,她望著力氣虛弱的林弦說道:“我就站在這裏,你放心。”

林弦垂下眼皮,因心內湧上來的喜悅而劇烈咳嗽起來,思索半晌後,他才說道:“有一件事,若是我現在不說,只怕是要帶到墳墓裏去了。”

蘇嘉沐莞爾一笑,眉眼裏滿是繾綣之意:“你說吧,我在這兒聽著呢。”

林弦的眸子一下子明亮了起來,他滿含深情的望著不遠處的蘇嘉沐,道:“阿芙,當年贈你梅花素釵之人,其實是我,那賀雲洛冒領了功勞去,讓你誤以為他才是與你心意相通之人,我便是為了這事才與他大打出手,可那時你已對他情根深種,我說再多也不過是背地裏對他汙蔑罷了,只是如今我已時日不多,若不將這事原原本本的說與你聽,我便當真是白活了這一世……”

蘇嘉沐聽了這話後,面上連一絲驚訝都無,她並不是原主,也沒有原主從前的記憶,根本就不知道這梅花素釵的淵源。

她正在思索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林弦這番剖心的自白時,林弦眉眼裏的炙熱光芒已漸漸黯淡下來,他見蘇嘉沐毫無反應,便自嘲一笑道:“是我多言了,阿芙就當沒聽見這番話吧。”

他這話說的灰心,本就蒼白的臉上又浮現出了一些頹敗之色,蘇嘉沐瞧了心裏極不好受,她踟躕半晌,方才緩緩說道:“你既將這事告訴了我,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吧。”

林弦擡起眸子,說道:“阿芙但說無妨。”

“你口中的阿芙,已死在了先皇崩殂的那一日。”蘇嘉沐深思熟慮後,還是將自己並不是原主之事告訴了林弦。

林弦的深情太過厚重,她當真擔不起這點責任,不若還是將原主已仙逝這事原原本本的告訴林弦。

“我是後世的一縷魂魄,也不知為何會來到蘇嘉芙的身體裏,可我的確不是她,我根本就不記得從前的事,對賀雲洛也沒有任何的感情。”蘇嘉沐說這話時,心裏很是惴惴不安,連頭也不敢擡起來。

見林弦毫無反應,蘇嘉沐只得繼續解釋道:“這幾年我在宮中待得厭煩至極,多謝你送了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兒進來,你寫信說要見我最後一面,我便來了,也將這事原原本本告訴你,省得你為了我白白斷送了性命。”

林弦臉上的震驚之色已是掩蓋不住,他本就聰慧過人,細想了一番蘇嘉沐的話,也知道她並不是在欺騙自己。

當初胞妹珍兒來西北尋自己時,哭著說了先皇要她殉葬,阿芙卻不計前嫌的救下了她,他那時還抱著一絲期待,阿芙那麽討厭珍兒,救下她,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還有阿芙與賀雲洛的反目,來的如此迅速,他還未反應之時,阿芙已暗中聯結杜家,要與賀雲洛勢不兩立。

種種變化都來的太過迅速,他曾經也懷疑過,可最後也只能以阿芙性情大變做解釋。

可沒想到,原本竟是因為阿芙內裏的魂魄已換了一個人的緣故。

原來如此。

他這一生的過錯便是那一日沒有將那梅花素釵親手交到阿芙手上。

誰知佳人已逝,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林弦心中最後支撐著的那點信念猛然倒塌,他閉上眼睛,連一句話也不願再說。

蘇嘉沐只覺得自己臉上似有一種火辣辣般的疼痛,她看了一眼沈默不語的林弦,轉身走出了他的屋子。

門外林珍兒與婉兒等人正候在外頭小聲說話,見蘇嘉沐出來,還驚訝的問道:“太後娘娘,您怎得如此快就出來了?”

林珍兒當真疑惑,按照兄長對太後娘娘的深情來說,怕是要說上許久的話,怎得如今一炷香的工夫,就已經出來了?

蘇嘉沐卻失魂落魄的點了點頭,頗有些有氣無力的說道:“鎮國公累了,需要休息。”

她隨即便要帶著婉兒回到那四四方方、不見天日的深宮中,林珍兒卻跑上來阻攔她,道:“太後娘娘,兄長左不過就在這兩日了,珍兒鬥膽懇求娘娘留在府上,也好全了君臣之誼。”

蘇嘉沐卻壓不下自己淡淡的憂愁之意,她本就明白林弦愛的是原主,自己本就是借了原主的光才得了林弦的真心相待,可在那寂寥又灰暗的日子裏,林弦送來的物件的確讓自己開懷大笑過。

她想,自己應該是有些喜歡林弦的,只是這點喜歡不足以讓她將自己的自尊丟在腳上任人踐踏。

她不是原主,對林弦來說,也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

蘇嘉沐正要開口回絕之時,卻聽得裏屋的小丫鬟跌跌撞撞跑來道:“太後娘娘,姑太太,鎮國公不好了。”

林珍兒面色霎時變得慘白,連蘇嘉沐也將到了喉嚨口的拒絕之話咽了下去,二人相攜著一起進了鎮國公所在的內室裏。

蘇嘉沐情急之下,也不忘吩咐婉兒道:“去將哀家帶來的千年人參拿來。”

林珍兒又將候在客房裏的太醫喚了來,一陣兵荒馬亂後,由著千年人參吊命,林弦這才睜開了眼皮,只是雙眸已黯淡無光。

林珍兒哭喊過後,便附在兄長耳旁說了一會兒體己話。

隨後便把林弦床榻旁的位置讓給了蘇嘉沐,蘇嘉沐只得硬著頭皮上前看著林弦氣若游絲的虛弱模樣,忍著心內的酸澀,安撫道:“國公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一定會好轉的。”

她不敢擡眼對著林弦的眸子說這話,她怕林弦會後悔,後悔這幾年為了她這陌生人蹉跎了身子、損傷了性命。

林弦直至厭咽氣也未說出一個字,只是溘然長逝前對著自己頭頂上繡著梅花的帳縵,無聲地說了一句“阿芙”。

鎮國公老太太趕過來時,瞧見自己的嫡長子已離開人世,她當下便顧不得宗法禮儀,上前趴在長子的屍首上嚎啕大哭道:“弦兒,我苦命的弦兒,為了那一個人,賠上這條命,值不值得?”

蘇嘉沐默然轉身,擡頭咽下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後,她才輕聲對婉兒道:“我們走吧。”

林珍兒雖在哭泣,可見蘇嘉沐要轉身離去,她立刻拉住了蘇嘉沐的胳膊,婉兒蹙眉便要制止林珍兒無力的舉動,卻被蘇嘉沐喝止。

林珍兒滿臉的淚水,因著兄長逝去,她此刻的眸子裏也多了些不管不顧的意味在,她便對蘇嘉沐說道:“太後娘娘今夜可願宿在臣婦院子裏?臣婦願將長兄如何患病,如何身死一事原原本本的告訴娘娘。”

蘇嘉沐一驚,聽林珍兒話裏的深意,林弦的死,還有隱情?

當夜,她便留宿在了鎮國公府內,第二日才回了皇宮。

鎮國公身死一事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因著鎮國公平定西北、戰功赫赫,在老百姓的心裏也名望甚高,不少百姓自發地為鎮國公披麻戴孝。

乾清宮內的裴景誠聽了林弦身死的消息,方覺得快意至極,如今心頭大患已死,他的皇位當真再無威脅。

至於林弦的身後事,他自然是做足了表面工夫,將所有的哀榮一下子都賜給了林弦,鎮國公老夫人也賜下了超一品誥命,見了皇室中人不必再行禮問好。

只是鎮國公無子嗣,這一等公爵的功勳卻不能再延續下去,他體念鎮國公平定西北的功勞,便破格將鎮國公這一世襲罔替的爵位賜給林府二房的嫡長子。

裴景誠心下暢快無比,那二房的嫡長子不過是個每日留戀煙花之地的紈絝子弟罷了,他襲爵後,只會讓鎮國公府迅速走向衰敗。

“太後娘娘駕到。”

一聲尖利的通傳聲打斷了裴景誠的深思,聽聞是蘇嘉沐歸來,他立刻走下龍椅,起身到乾清宮外相迎。

蘇嘉沐面無表情的從鳳攆上走了下來,迎面撞上裴景誠的笑臉後,她便望了望乾清宮門外候著的太監宮女,道:“去裏頭說話。”

蘇嘉沐冷淡不似往常,裴景誠雖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仍是遣退了小吳子等禦前伺候的太監,跟在蘇嘉沐的身後進了乾清殿內。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蘇嘉沐之時,卻被猛然回頭的蘇嘉沐狠狠扇了一巴掌。

這還是他登上皇位後,頭一次被人扇巴掌,而那人巧好還是他最敬最愛的蘇姐姐。

蘇嘉沐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即便裴景誠已出落成一個身材偉岸的男子,受了這巴掌後,嘴角卻仍是流下了些血跡。

裴景誠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跡,低頭輕笑出聲,趁著蘇嘉沐還未發一言時,上前一步握住了蘇嘉沐的手,道:“蘇姐姐可別打疼了自己的手。”

蘇嘉沐冷不丁被裴景誠握住了手,心下生起一陣顫栗的惡寒之意,她立刻想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可裴景誠用力握緊之下,她竟動彈不得。

不知為何,如今的裴景誠紅腫著雙頰,一雙眸子卻帶著些癲狂的意味在。

蘇嘉沐穩了穩身形,罵道:“你為何要對林弦下毒?”

原來是為了鎮國公,蘇姐姐才會如此生氣。

裴景誠心內的憤怒化作深深的占有欲,他緊緊盯著眼前一顰一笑皆美的如山水畫般奪目的蘇嘉沐,歲月當真是厚待蘇姐姐,怎得讓她更比從前還要再多幾分韻味?

這一刻,裴景誠多想把宗法人倫丟於腦後,縱情肆意地將蘇姐姐占為己有,可他明白,握住蘇姐姐的手已是他“造次”的極限。

迎面撞上了蘇嘉沐含著嫌惡的目光,裴景誠這才松開了蘇嘉沐的手。

“母後,是兒臣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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