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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修羅場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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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自己的心意。◎

近日宮裏的氛圍並不怎麽好,前幾日還傳出了陛下與太後娘娘生了齟齬的傳聞。

杜婉儀聽了這消息後,便先往壽康宮跑了一趟,覷著蘇嘉沐臉色還算和善,便與她半開玩笑似的說起了裴景誠近日的狀況,誰知蘇嘉沐卻斂下了笑意,只道:“陛下有皇後娘娘照顧,哀家放心的很。”

杜婉儀心下戚戚,只在心內腹誹道:看來母後是當真生了陛下的氣,只是不知是因何緣故?

杜婉儀有意為自家夫君說幾句好壞,可她素來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最不會的就是婉言說情,當下便支支吾吾地開口道:“母後,陛下他心裏…也是極敬愛您的,因著不善言辭的緣故,容易讓人誤會了去,母後…可千萬不要往心裏去啊。”

蘇嘉沐盯著杜婉儀嫩白的面容,好容易才憋出個和善的笑容道:“哀家與陛下乃是半道上湊一起的養母養子,情分自然淺薄,只哀家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你去與陛下說吧,若是他嫌哀家礙眼,哀家便挪去靜安寺。”

這話卻是當真動怒的意思,連杜婉儀也嚇得一驚,連忙從位子上起身,跪於下首道:“母後這話可當真是折煞兒臣了,兒臣雖不才,卻也明了陛下的心意,在陛下的心裏,母後便如他的生身母親一般可敬可親,如何會有情分淺薄之說?又說那靜安寺雖是黃寺,卻在深山之上,難免清苦寂寥,兒臣如何敢讓母後受這樣的苦難?”

蘇嘉沐卻是因前日裏的事傷了心,她自忖待裴景誠已至真至誠,可裴景誠卻仍是因著林弦送來的幾朵玫瑰而擺了臉色,這如何不讓她失望難過?

可瞧見杜婉儀臉上的焦急之色,想到裴景誠如今在朝堂中舉步維艱的狀況,若是自己這個太後果真去了靜安寺,那些禦史必要說景誠不尊嫡母、任性妄為。

思來想去,蘇嘉沐便長嘆一口氣,親自將杜婉儀扶了起來,只道:“罷了,哀家也不過隨口一說,你身子弱,不必在哀家這慈寧宮候著了,過兩日哀家這氣消了,便會見皇帝了。”

杜婉儀這才點了點頭,只是到底不肯就此離去,又服侍著蘇嘉沐用完膳食,親眼瞧著她睡了午覺,這才離開了壽康宮。

一出壽康宮,杜婉儀方覺得腰酸之際,側眼卻瞧見了不遠處的墻角裏趴著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太監,她立刻換了身邊的宮女去拿人。

那小太監也是個年歲頗小的古靈精兒,一瞧見幾個兇神惡煞的宮女朝著自己走來,當下便提腿欲要開溜,誰知卻被那宮女一把抓住:“你是哪宮的太監?在壽康宮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那小太監一副癟了嘴要哭的樣子,只抖著音調答道:“奴才…奴才是乾清宮小吳子的幹兒子。”

那宮女臉色大變,手上捏著那小太監的動作也不由地放輕,語氣也變柔了不少:“既是吳公公的幹兒子,如何會這樣膽小怕事?皇後娘娘在甬道裏等著呢,快與我一同去覆名吧。”

那小太監連忙耷拉著腦袋跟在那宮女的身後。

杜婉儀聽完了那宮女的稟報,也極有耐心的對那小太監說道:“問你幹爹的安,你這小太監倒臉生得很,在這壽康宮做什麽呢?”

那小太監一副要哭不哭的膽怯模樣,連話也說不清楚:“回稟皇後娘娘,奴才……奴才是幹爹讓來的,只聽聽…太後娘娘消氣了沒。”

杜婉儀了然,必是陛下有心求和,便讓身邊的小太監來壽康宮打聽打聽消息。

她便命身邊的宮女遞了些銀錢給那小太監,自己則往乾清宮走去。

杜婉儀心下清明一片,早先她進宮以後,祖父便要她耳聽八方,她那時尚是閨閣弱柳,如何明白祖父的用意?

可這些父親野心愈發大了,不僅要自己討好陛下,早日生下中宮嫡子,更是要自己在陛下耳旁吹吹枕邊風,為杜家的滿門榮耀再添上一分助力。

可她不明白,杜家已是榮勢滔天,如何還要再上一層樓?父親見她不願,便又將嫡妹送了進來,大有放棄她這步棋的意味。

可她杜婉儀與裴景誠年少相愛,這裏間的真情與皇家權勢一分關系都無,她杜婉儀絕不會做人棋盤上仍人擺布的棋子。

到了乾清宮後,杜婉儀也沒讓人通報,徑直便走進了內殿,只讓門前候著的小吳子嚇出了一聲冷汗。

這兩日陛下的脾氣也稱得上是陰郁不定,皇後娘娘又素來是個脾氣剛硬的,只怕是一言不合便要鬧起來。

裏屋的裴景誠正面無表情地坐於龍椅之上,面前擺著的如山奏折也令他擡不起半分精神。

算算日子,他已有五日沒有去壽康宮給養母請安了,自己托了太監之手去給養母送吃食物件,也被原模原樣送了回來。

看來這回,母後是當真惱了自己。(麗)

裴景誠心內後悔不疊,他也不知道那日是不是夢魘上了身,如何會因為那林弦送的玫瑰而生了那樣大的氣。

母後待自己至真至誠,從前瞧著自己受傷,便願意以單薄之身與那賀雲洛拼命,這樣的情誼摻不了半分假,自己怎可如此傷害母後的心?

裴景誠越想越愧疚,一方面痛恨自己沒來由的生氣,一方面又害怕蘇嘉沐從此再也不肯理睬自己。

如此想來,他心中竟生出了幾分鈍鈍的痛感。

裴景誠思來想去,正要喚自己這幾年頗為賞識的新科狀元蘇端進宮談話解悶時,卻聽見一陣零碎的腳步聲響起。

裴景誠擡頭一看,卻見杜婉儀正言笑晏晏地望著自己,眉眼裏滿是溫柔之意。

他心下一頓,隨即便蹙眉望向殿外,心中只惱怒小吳子躲懶,皇後來了也不通知自己一聲。

“婉儀。”裴景誠掩去面上的沈郁之色,溫聲道。

杜婉儀嬌俏一笑,臉上的嫣然羞意仍如少女般粉嫩無比,她盈盈下拜道:“臣妾參見陛下。”

裴景誠連忙叫起,連忙吩咐候在外頭的雪兒給杜婉儀斟茶。

誰知杜婉儀聽得雪兒這名字後,面色卻陡然一寒,只板著臉道:“臣妾不渴,不勞煩陛下身邊的宮女了。”

裴景誠一聽便知杜婉儀在耍小性子,當下便也斂了笑意,只沈聲道:“不過是個宮女,婉儀何必如此與她過不去?”

杜婉儀一聽這話,心頭上的火氣便又高漲了幾分,從前父親將母親身邊的婢女要過去時,也說的是這般的話,待那婢女生下杜幽蘭時,也問母親為何與個婢女過不去,待父親將杜幽蘭記於母親名下時,卻連話也不願與母親多說了。

這些身份低賤的女子怪會撒嬌扮可憐,神不知鬼不覺間,自己夫婿的心便要被那些女子偷走了,她杜婉儀可不願重蹈母親的後轍。

這幾年杜婉儀並沒有受過什麽磨難,說話間還如在閨中一般直來直去,只聽她道:“如今只是個宮女,待日長夜久的相處下來,興許便會搖身一變成寵妃了。”

裴景誠本就心情郁郁,如今被杜婉儀夾槍帶棒地譏諷一番後,他更是怒不可揭道:“難道朕在你心裏是個如此荒淫無度的人嗎?連身邊的宮女也不放過?”

杜婉儀氣勢愈發洶湧,半點也不讓人道:“臣妾可不清楚陛下的心思,連母後這樣好脾氣的人都被陛下惹的動了氣,臣妾又算的了什麽呢?”

裴景誠聽了這話後,滿腔的憤怒皆化作了悲傷,的確,杜婉儀說的話沒錯,連母後都生了自己的氣,可見自己平日裏有多可恨。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杜婉儀眼見裴景誠情緒低落了下來,也不與自己拌嘴,只魂不守舍地坐於龍椅之上,瞧著好不可憐。

她心裏一時也有些後悔,自己這話著實太重了些,可她與裴景誠成婚三年,早已習慣了如此頤指氣使的說話,從前杜家勢大,裴景誠的後宮內又只有她一人,她說話做事自然沒有分寸可言,可如今一批貌美的新人將要入宮,她再如此刁蠻,豈不是把陛下越推越遠?

杜婉儀正要說幾句軟話緩和一下她與裴景誠之間尷尬的氣氛時,卻聽裴景誠冷著語調開口道:“朕累了。”

這明晃晃的趕客話語讓杜婉儀心內又羞又惱,面上卻也只能咬著牙說道:“臣妾告退。”

她與陛下成婚至今多有口角,可裴景誠從未如此冷聲冷氣地將自己趕走過,杜婉儀轉頭走向乾清宮殿外時,眼角已是不由的一紅。

她心裏只期盼著裴景誠會出言將自己叫住,可她站在門檻前停頓了半晌,身後卻一絲動靜都未傳來。

杜婉儀傷心不已,連忙忍著眼中的淚水跑了出去,倒把門口的小吳子嚇了一跳。

眼前著陛下又與皇後娘娘鬧了個不痛快,小吳子愈發煩悶,只忖度著要不要進乾清宮裏頭去瞧一瞧。

“小吳子,給朕滾進來。”聲音似是壓抑著怒氣。

小吳子連滾帶爬地進了乾清殿,迎頭對上裴景誠的怒容,他只顫抖著語調答道:“陛下…可是要奴婢去…將皇後娘娘追回來?”

裴景誠避而不答,只厲聲苛責道:“往後無論是誰,來朕這乾清宮,都得通傳,你若再如此撐不住禦前總管的款兒,朕便換個人來上吧。”

小吳子渾身抖了三抖,這才顫顫巍巍地應道:“是,奴才知曉了。”

消了會兒火氣,裴景誠便吩咐道:“去將蘇清喚來,朕要與他下棋。”

小吳子連忙應道:“是,奴才立馬就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後,裴景誠盼星星盼月亮才盼來了那通身挺拔、滿臉笑意的清雋公子。

蘇端一進乾清殿便要下跪行禮,卻被裴景誠扶了起來:“不必了,快與朕下盤棋吧。”

蘇端心內一嘆,知曉今日自己是逃不脫這開解陛下煩悶的任務了,往常陛下遇到難事時,總會沒日沒夜地與自己下棋,鬧得家裏的妻子都以為自己出了什麽事。

那蘇端無奈一笑,只道:“陛下稍等,容臣喚小廝去給家裏的賤內送個口信,免得她擔心。”

裴景誠心中感嘆蘇端與她妻子伉儷情深,而自己與杜婉儀卻相看兩厭,當下便眼含羨慕地說道:“去吧。”

待蘇端歸來之時,眼見坐於側窗旁的裴景誠面上沈郁之色更甚,只輕聲走至裴景誠身邊,恭敬道:“陛下恕罪,臣來遲了。”

裴景誠蠻不在意地指了指對坐的位置,道:“快坐下吧,朕有些事要與你說呢。”

蘇端苦笑不得:果然下棋是假,傾訴是真。

蘇端立刻坐了下來,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面上的神色要多真摯就有多真摯。

裴景誠連連嘆氣,想到方才蘇端惦念著她夫人的繾綣樣子,便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說,喜歡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感覺?”

蘇端福至心靈,方才他在殿外關照小廝時,偷偷問過吳公公陛下是怎麽了,那吳公公只悄悄對自己說,陛下是與皇後娘娘鬧了別扭,心情格外沈郁。

既然是夫妻之間鬧了別扭,那可好處理的多了。

蘇端立刻對癥下藥道:“喜歡一個人,便是極在意她說的每句話、會因她的一舉一動而生氣。”言外之意便是:陛下你因為太喜歡皇後娘娘了,所以才會因為她的幾句話而生氣。

裴景誠卻陡然想到了林弦送給母後的那幾朵花兒,心下瞬間一窒,額上冒出了不少細汗。

應當不是吧,自己會因那花兒生氣只是偶然罷了。

裴景誠心撲通亂跳,只顫抖著音調繼續問道:“那…那與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又是什麽樣的感覺?”

蘇端爽朗一笑道:“自是舒適無比,有歲月靜好之感。”

裴景誠心下警鐘大作,當下連話也說不上來。

只見他擦了擦額上細細密密的汗珠,心中一半厭惡一半竊喜。

厭惡的是自己可能對母後生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竊喜的是迷蒙著的心頭終於有了一絲撥開雲霧見青天的痛快之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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