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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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窗事發。◎

裴景誠默認了他與杜婉儀的婚事後,蘇嘉沐心裏的那點擔憂也一掃而空。

與杜家聯姻對她們來說的確是件天大的喜事,可她在沒搞清楚景誠心內的真實想法後,不敢直接應承下這門婚事。

如今確定了景誠與杜家小姐情投意合後,她也沒了顧忌,只與婉兒商議起了皇家婚事的儀仗。

而此刻正在歸家的杜夫人面上也終於現出了些輕松之色,前幾日京裏傳出了些流言,只說杜家嫡女在大國寺與六皇子一見鐘情。

左苑縣主一聽這傳言,立刻斷了與杜家聯姻的念頭,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沈家的嫡長女沈嬈嬈。

這便罷了,那沈嬈嬈與婉儀也是閨中密友,是個齊全又溫婉的好孩子,由她頂了婉儀的婚事總也不算可惜。

只是她到底意難平,究竟是誰洩露出了婉儀與六皇子的消息,鬧得滿京城都傳遍了婉儀的流言蜚語。

最令人疑惑的還是公爹聽聞這消息後的反應,他只是拈了拈胡子,說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廣勝大將軍:“再有兩日,大將軍便要回京城了。”

杜夫人不明白,廣勝大將軍回不回京與他們杜家何幹?如今最要緊的難道不是婉儀的名聲嗎?

“你且瞧著,這京城要變天了。”杜康說完這話後,便背過身去不再看杜夫人,只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語。

杜夫人聽不明白杜康話裏的關竅,只得跑去自己女兒的院子裏安撫一番。

誰知杜婉儀聽聞自己與六皇子極有可能要喜結連理,當下便欣喜得無以言表。

直把杜夫人氣了個仰倒,當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丞相府內。

瑩兒過府的第二天,便著一身粉衣,一擡小轎進了偏院的小門,成了賀雲洛眾多妾室的一員。

只是今夜本該由她服侍賀雲洛,卻被隔壁房的姚姨娘以身體不適為理由強要了過去。

姚姨娘便是賀雲洛那位有孕的小妾,生的溫婉婀娜不說,還懂些吟詩作對之類的雅趣,活脫脫一個皇後娘娘的翻版。

瑩兒霎時便懂了這位姚姨娘為何會如此受寵,她心裏愈發喜悅,自己可是皇後娘娘身邊出來的姨娘,丞相自然會高看自己一眼。

雖則今日姚姨娘使了手段將丞相邀了過去,可她有孕在身,不能貼身服侍賀雲洛,長夜漫漫,誰說自己沒有勝算?

瑩兒便繞著專屬於自己的新房仔細觀賞了一番,門口對著一扇魚戲鴛鴦的白玉屏風,邊上擺放著一座梅花寬瓶,屋內其餘的陳設皆比一般人家的妾室房裏要尊貴的多。

瑩兒走至梳妝臺前,摩挲著銅鏡下泛著珠光寶氣的妝奩盒,將裏面的金銀寶釵一一穿戴後,才對著鏡子裏的絕色佳人莞爾一笑道:“論打扮起來,我也不比娘娘差。”

她正在為自己的美色沾沾自喜之時,外間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尋常的丫鬟仆婦壓根不敢發出如此大的響聲,必是賀雲洛來自己屋裏了。

瑩兒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粉面含春的臉蛋上滿是嬌羞之意,只見賀雲洛正風風火火地從外間闖了進來,冷著臉撩開簾子後,劈頭蓋臉地問道:“你可知道阿芙將玉璽放在哪裏?”

瑩兒懵在原地,待她腦子轉過彎來時,賀雲洛已一臉怒容的逼近自己,眼裏滿是不耐之意:“我在問你話,你是聾了不成?”

瑩兒這才嚇得跪地泣道:“娘娘…娘娘將那玉璽放在了書房的隔間裏。”

這地方她早已寫信與賀雲洛說過,緣何今日又問了自己一遍?

覷見賀雲洛臉上的憤怒之色,瑩兒不敢多言,只誠惶誠恐地跪於下首,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賀雲洛聞言卻咬牙切齒道:“你是你家主子的貼身宮女,這段時日你可有發覺她有什麽怪異之處?”

瑩兒忌憚著賀雲洛對蘇嘉沐的滿腔情意,當下也不知該說些什麽話來囫圇過去,正要開口之時,賀雲洛已耐不住心內的戾氣,上前大力捏住瑩兒的脖子,道:“快說話,否則我要了你的命。”

瑩兒吃痛,因窒息而來臨的瀕死感令她惶恐不已,她連忙紅著臉哭求道:“奴婢…奴婢說……”

賀雲洛這才放開了對她的桎梏,只是神色愈加陰鷙,只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剝。

瑩兒此刻哪兒還記得什麽姨娘寵愛,連忙磕頭求饒道:“大人,娘娘從前再信任不過我,常常尋了我說些體己話,只是這一個月來竟一次也沒有過,平日裏與婉兒說悄悄話時還總背著我。”

賀雲洛聽罷,便明白自己用瑩兒來探聽鳳藻宮消息一事已被蘇嘉沐發現,所以她將瑩兒推給自己做妾是…故意為之?

賀雲洛越想越心驚,當下也顧不得再與瑩兒說些什麽,只大步邁出了瑩兒的屋子,吩咐外頭的小廝道:“去給我套馬車,我要往宮裏去一趟。”

那小廝略有些遲疑:“大人,如今這個時辰,宮門已經落鑰了。”

賀雲洛擡腳踢了過去,險些讓那小廝五臟六腑移了個位:“去套馬車。”

那小廝不敢喊疼,捂著胸口便從地上爬了起來。

賀雲洛此刻已是抑制不住心內的怒意,今日本是他納瑩兒為小妾的日子,瑩兒是阿芙身邊的宮女,生的也算清秀可人,本是一件享受齊人之美的好事,卻被京裏的流言毀於一旦。

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在傳杜康家的嫡孫女與六皇子情投意合,是在大國寺的婚姻樹下求來的緣分,可謂是神仙眷侶。

杜康那老家夥最圓滑世故,自己想盡了法子尚不能將他納入麾下,好在他也並沒有站在六皇子這一邊,自己便任憑他去了。

早前聽聞杜康要把自己家的嫡孫女許配給左苑縣主家的嫡子,倒也是樁門當戶對的親事,可如何就與六皇子扯上關系了?

莫非是杜康有意要推舉六皇子上位?

賀雲洛初聽得此消息後,也並未慌了手腳,他只派人去杜康家打聽消息,花了大把的銀子下去查一查杜婉儀究竟與六皇子是何關系。

只是探聽來的消息卻令他慌亂不已。

那人是專管杜家車馬往來的小廝,收了自己的銀子後,他便將那日皇後娘娘派太監送禮一事告訴了自己。

賀雲洛通身如同被人澆了一盆冷水般寒冷不已,他卻仍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只盼著那杜家的小廝知道的消息並不確切,說不準嘉芙有自己的苦衷。

他便派暗衛去鳳藻宮內的書房搜尋一方,可找遍了整個書房,卻沒發現那玉璽的一絲影子。

明晃晃的事實擺在自己眼前,他已尋不到理由為嘉芙開脫。

瑩兒的證詞也讓他心裏的猜測越發篤定,嘉芙必是背叛了自己,選擇站在了六皇子這一方。

除了這一點,沒有什麽理由可以解釋嘉芙為何會為六皇子與杜婉儀牽線搭橋,也沒有理由能解釋嘉芙一再拖延玉璽一事。

只是他不明白,嘉芙為何要這樣做。

先皇雖從自己手中將嘉芙強搶了去,隔著高不可望的宮墻,他們的兩顆心卻是在一處的,自己絞盡腦汁、逆著天命要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也是為了能名正言順的去嘉芙在一起。

她究竟為何要背叛自己?

趁著夜色入幕,賀雲洛便拿了令牌開了宮門,大搖大擺地往鳳藻宮沖去。

蘇嘉沐已安歇就寢,正要陷入夢鄉之時卻聽見外間傳來一陣吵嚷聲,她不免有些訝異,是誰大半夜的在她宮殿外滋事鬧事?

今日是冬兒當值,她正靠在炕上閉目養神,聽見裏屋蘇嘉沐傳來一陣動靜後,她便立刻撩開床簾,道:“娘娘,奴婢去外頭看看。”

見冬兒只著一身單薄的冬衣便要出去,蘇嘉沐立刻指了指自己梨花木架子上的大氅,道:“披上再去,當心著涼。”

冬兒知蘇嘉沐不是那彎彎繞繞的性子,當下也不推脫,披上那大氅便匆匆離去。

蘇嘉沐不過掖了掖被子的工夫,冬兒便又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話音中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顫抖:“娘娘,丞相大人求見。”

蘇嘉沐不解,大半夜的這個賀雲洛發的什麽瘋,沒來由的擾人清夢?

“娘娘,奴婢匆匆瞥了一眼,那丞相的臉色並不怎麽好,瞧著像是興師問罪來的。”冬兒道。

蘇嘉沐掩去了面上的不耐之色,心內不免因為冬兒的話而惴惴不安,賀雲洛是察覺到了什麽嗎?

是了,杜婉儀與六皇子的流言蜚語傳遍了京城大街小巷,他必是聽見了什麽風聲。

“你從偏門悄悄出去,將杜康喚進宮來,今夜怕是有大事要發生,不必驚擾景誠。”蘇嘉沐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略一細想後,就如此吩咐道。

冬兒知曉事情緊急,當下便立刻退了出去,從西南角的小門往宮殿外走去。

婉兒早已被外頭的動靜吵醒,冬兒離去後,她便頂著一頭略顯雜亂的秀發進了蘇嘉沐的寢殿。

“娘娘,這可如何是好?”婉兒心急如焚,只怕那賀雲洛撕破臉皮後對蘇嘉沐痛下殺手。

蘇嘉沐此時已穿戴好了衣物,心下略安定了一些,見婉兒急得似要落淚,她便安撫道:“別急,他待我還有些情分在,必會問明了緣由再對我下手,你帶著那群暗衛去護住景誠,別讓他有什麽閃失。”

婉兒噙著淚應聲而去。

蘇嘉沐便獨自一人靠坐在床邊的炕上,身旁影影綽綽的燭火將她的清麗容貌掩去了三分,只剩下幾分朦朧的美意。

賀雲洛踏進屋內,一打眼便瞧見了眼前貌美如仙子般的蘇嘉沐,他突然憶起自己與阿芙的初見。

那是一個雪落滿地的寒冬,蘇嘉芙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狐皮氅子,抱著一只青竹玉瓶立於紅梅之下。

紅梅傲骨,佳人愈發明艷。

只是如今的蘇嘉芙已不如從前一般愛笑,也不愛纏著自己耍些小女兒脾氣,她此刻便靠在炕上,脊背挺直,眉目沈靜,無端的便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賀雲洛只覺得自己看不透她,楞了一會兒後,才出聲道:“阿芙。”

蘇嘉沐隨即擡起眼,一雙古井無波的靈透眸子望向了幾步之隔的賀雲洛:“雲洛。”

聲音四平八穩,好似無悲無喜看透世俗的僧人一般。

賀雲洛心下一沈,當下便冷著臉說道:“從前你不叫我雲洛,只叫我賀郎。”

蘇嘉沐莞爾一笑,眼裏卻無多少真心實意:“賀郎。”

不過是個稱呼罷了,只要等拖延到救命趕到,讓她喊賀雲洛祖宗都行。

賀雲洛怔在原地,眼圈不由地一紅,他被外頭冰冷的夜風一灌,心裏的怒意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心的悲涼。

“阿芙,你為何要如此做?”賀雲洛盡力控制自己顫抖的語調,只是卻控制不了自己心內如潮般的悲意。

蘇嘉沐揚起一雙懵懂又天真的眸子,粲然一笑道:“賀郎,我做了什麽?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明白?”

賀雲洛立刻傾身上前,一把將蘇嘉沐抱進懷裏,懇切地說道:“阿芙,把玉璽拿出來吧,六皇子與杜康家嫡孫女的婚事我也不過問了,你若可憐他,我便留他性命,讓他做個閑散王爺,好嗎?”

這是賀雲洛最後的妥協,他愛無上的權利,也愛嘉芙,為了不失去嘉芙,他可以留下六皇子的性命,甚至給他一個親王的爵位。

蘇嘉沐卻仍是做出一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的表情:“賀郎,明日便是先皇入帝陵的日子,到時我便會把玉璽交予你手上。”

賀雲洛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來,惱意與蝕骨的疼痛一起漫上了他的心頭,他便松開了蘇嘉芙,冰冷的手掌掐住了蘇嘉芙的細腰。

“阿芙,百靈鳥不聽話的時候,我便會折了她的羽翼,要她一輩子飛不到空中。”賀雲洛一把掐住蘇嘉芙的腰,眼裏的欲念再也掩蓋不住。

蘇嘉沐察覺到危險的到來,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後,卻聽得賀雲洛一笑:“別怕,這樣歡愉的事,先皇那個弱不禁風的病秧子必沒有讓你盡興。”

說罷,賀雲洛便一把將蘇嘉沐橫抱起來,臉上陰測測的笑意讓蘇嘉沐心慌不已。

“阿芙,我不舍得殺你。”賀雲洛欺身將蘇嘉芙壓在床榻之上,“可你也太小瞧我了,一個杜康,便能讓你們反敗為勝嗎?”

蘇嘉沐嚇得大氣也不敢喘,見眼前的賀雲洛有些癲狂的樣子,求生欲極強的她便說道:“賀郎這話是什麽意思?景誠與婉儀情投意合,我這個做母後的自然不能拂了兩個孩子的意。”

“你不承認也罷。”賀雲洛自顧自一笑,隨後便欲將蘇嘉沐身上繁覆的衣物褪下。

蘇嘉沐再也忍受不了陌生男人身上的侵略氣息,她是想好好活下去,可她也不願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清白。

蘇嘉沐便扭身躲過賀雲洛的動作,大聲掙紮道:“你放開我。”

賀雲洛壓抑之下的怒意被她劇烈的反抗動作激了出來,他此時也不願多說這什麽,只用盡全力制住了蘇嘉沐的雙手。

“阿芙,聽話些,這樣你也能少吃點苦。”說罷,賀雲洛的動作越發肆無忌憚。

蘇嘉沐便順勢摸向了自己玉枕下的銀刀,趁賀雲洛不備,便朝他肩膀處捅了下去。

劇烈的疼痛打斷了賀雲洛的動作,他不敢置信地望向身下的蘇嘉沐,“阿芙……”

蘇嘉沐立刻推開了他,赤著腳往宮殿外跑去,她連忙大聲呼救:“來人,有刺客。”

賀雲洛捂著傷口追了出來,此刻他已不再像方才一般溫柔繾綣,只見他鷹隼般的眸子裏滿是冷意:“你這宮裏的人都被我的人制住了,還有你那養子,也被我的人關在後頭的柴房裏。”

蘇嘉沐慌亂不已,過度的驚懼之下,眼淚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見她流淚,賀雲洛便一字一句地說道:“阿芙,你若喜歡在外頭,我也依了你。”

救兵遲遲不來,冬兒只怕也是被賀雲洛的人抓了起來,萬念俱灰下,蘇嘉沐便拿起刀對準了自己的脖頸,她眼神堅定,帶著些玉石俱焚的恨意:“我就是死,也絕不會與你這樣的人渣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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