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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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

賀雲洛心裏的憐惜更甚,他一把擁住了蘇嘉沐,軟聲百般討好道:“快別哭了,這事是我不好,這兩日宮裏宮外都在傳我府上這樁事,我怕你想太多,這才托了承恩公將你喚出宮來,我也好親自與你解釋一番。”

蘇嘉沐這才漸漸停止了抽泣,只是雙眼依舊通紅,“阿芙雖篤愛賀郎,卻因這身份所限,不能為賀郎延綿子嗣,是以願將心腹宮女瑩兒贈予賀郎,她美貌伶俐,定能為賀郎生下一個可愛的孩子。”

說完,好似怕賀雲洛會拒絕,蘇嘉沐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懇切道:“就當是阿芙任性一回,好嗎?”

賀雲郎這才明白了蘇嘉沐的用意,自己有妻有妾,貌美妾室還懷了孕,阿芙必是心下不安,定要安插一個心腹宮女到自己後院中,也方便她探聽消息。

瑩兒…雖是有些浪費自己從前的苦心,可自己已是虧欠了阿芙許多,這點小要求自然不能拂了她的意。

“好,就聽阿芙的。”賀雲洛道。

蘇嘉芙又與賀雲洛閑扯了一陣,這才故作心痛地帶著賀雲洛引薦候在外間的瑩兒,只聽她不舍地說道:“這是賀丞相,從此以後你便是丞相府的人了,你可要好生服侍丞相,不許再耍小性子。”

而瑩兒顯然是被這從天而降的妾室之位砸懵了,她不明白為何主子在正堂與賀丞相聊了一陣,就決定把自己送給他做妾。

難道是主子有意試探自己?

瑩兒立刻拒絕:“娘娘,瑩兒絕無二心,只想侍奉娘娘到老死啊。”

蘇嘉沐卻不吃她這一套:“說什麽死不死的,本宮愛你清秀靈巧,故送你去做妾,難道你不願意?”

蘇嘉沐神色嚴肅,一聽就不是在開玩笑。

瑩兒足足震驚了好一會兒,才被蘇嘉沐促狹取笑道:“怎麽了?是開心的說不出話來了?”

瑩兒這幾年心心念念盼著的就是能在她功成身退之時博得一個名正言順的位分,而眼下她什麽都沒做,妾室之位卻如此輕飄飄的落在了她頭上。

後知後覺的欣喜襲卷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器官,巨大的喜悅之後,她才噙著淚緩緩跪在了蘇嘉沐腳邊,只道:“謝娘娘垂憐。”

這時賀雲洛才從正堂裏走了出來,見了這對主仆聲淚俱下的動情模樣,他心內不免有些愧疚。

若他沒記錯的話,這個瑩兒是阿芙娘家帶來的貼身丫鬟,自己卻使了不少手段策反了她,如今還要納她做妾。

賀雲洛正欲上去教訓那瑩兒一頓,讓她牢記阿芙永遠是她的主子,無論她以後是否能得到自己的寵愛,總要時刻記得不能忘本時,卻見與正堂相對的垂花門處有一熟悉的男子身影。

賀雲洛定睛一看,卻是六皇子裴景誠正站在那兒遙遙望著自己,而此刻的蘇嘉沐正背對著身子,並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賀雲洛心下疑惑,不知裴景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可無論如何,總不能讓他眼睜睜瞧著自己與阿芙親密無間。

賀雲洛便帶著瑩兒往蘇方泰所在的書房走去,方才見他離去時有些面色慘白,胳膊上還有些淡淡的血跡,莫非是被誰傷了不成?

這幾年蘇方泰還算好用,他又是阿芙的父親,少不得要給他幾分面子。

裴景誠倚靠在垂花門片刻之後,方才覺得自己的小腿有些酸麻,自己胸膛裏的那顆心也不可自抑地狂蹦亂跳起來。

承恩公夫人病重一事他也曾有些耳聞,又兼他身邊的太監撞見了婉兒去太醫院請診,他心內便也有些擔憂。

劉夫人可有性命之憂?眼看著婉兒將太醫院當值的太醫皆喚出了宮去,裴景誠的心不可自抑地抽痛了一下。

若母妃當年病重之時,自己能請來太醫院所有的太醫為她看診,她能否安然無恙的活下來?

思及此,裴景誠不免輕笑出聲,母妃不過是個宮女出身的不受寵妃子罷了,誰又會為了她如此大動幹戈?

想起從前母妃病重時自己渾渾噩噩心如刀絞的日子,裴景誠不免有些同情蘇嘉沐。

養母如今必是心痛難當,自己這個做兒子的是不是應當去探望一二?

在聽小吳子稟告了承恩公府覆雜又畸形的家族關系時,裴景誠已是有些為蘇嘉沐不忿。

他早就聽聞過蘇方泰是賀雲洛麾下的一員猛將,若養母站隊在自己這一方,得罪了蘇方泰,反而連累承恩公夫人的性命,可如何是好?

裴景誠越想越心驚,他越發覺得劉夫人此次病重與他脫不了什麽關系,他便快馬加鞭地出了皇宮,又親至承恩公府。

承恩公夫人劉氏許是因自己才病重若此,於情於理,他總是要去瞧一瞧她的。

到了承恩公府後,蘇方泰待自己還算客氣,聽了自己的來意後,略驚了一下便喚小廝引自己入了正堂。

結果自己就撞見了養母與賀雲洛親密交談的那一幕,身邊還有那個心思不正的瑩兒。

在遠處遙遙望見這一幕的裴景誠身形微微顫抖,心內更是驚惶不已。

若養母一直是在欺騙自己呢?會不會她心裏靠攏的從始至終都是賀雲洛?

裴景誠正在胡思亂想之時,不遠處的蘇嘉沐已經發現了他的身影,她便含笑朝著他招了招手道:“景誠,過來。”

裴景誠這才如夢初醒般走了上去,只是眸子裏滿是仿徨不安,“參見母後。”

蘇嘉沐見他神色有異,當下便有些了然,景誠在那垂花門處站了許久,必是瞧見了自己去賀雲洛說話,只怕是生了些誤會。

“景誠怎麽來了?”蘇嘉沐溫聲問道。

裴景誠見養母依舊待自己一如既往的溫柔和煦,心下愈加仿徨,養母待自己的好,究竟是不是裝出來的?

若她只是假裝穩住自己,其實是要將皇位拱手讓給賀雲洛,那自己怎麽辦?

蘇嘉沐見裴景誠沈默不語,面上的神色無比驚惶,當下便輕聲撫慰道:“景誠,母後是為了自己的母親才會回府的。”

言外之意便是賀雲洛的出現並不在她的預料之中。

裴景誠聞聲擡頭,欲開口詢問一二,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景誠,母後將瑩兒送於了丞相做妾。”蘇嘉沐笑的眉眼彎彎,又伸手撫了撫裴景誠的頭。

給賀雲洛做妾,似乎是安置那個“叛徒”瑩兒最好的法子,裴景誠的神情略有些松動,他雖沒經歷過男女□□,卻也知道心愛於人是絕不願意分享出去的。

既然母後能送身邊的宮女給丞相做妾,也足以證明她並不深愛那賀雲洛。

“兒臣聽聞承恩公夫人有恙,一時擔心母後,故特來看望一二。”裴景誠面色回溫,便對蘇嘉沐如此說道。

蘇嘉沐便如攜幼童一般握住了裴景誠的手,牽著他往劉氏的院子裏走去。

突然的觸碰讓裴景誠渾身一僵,蘇嘉沐身上似清淡桂花般的馨香飄入他的鼻間,裴景誠愈發扭捏,耳垂已通紅無比,卻仍是沒有將自己的手硬抽出來。

從正堂去往劉氏的院子並不算遠,蘇嘉沐刻意放緩了步調,穿過僻靜的竹林時,見四下無人,她便輕聲對身旁的裴景誠說道:“景誠可曾聽聞過母後與丞相的往事?”

裴景誠一楞,似是沒想到蘇嘉沐會自己提起這一樁事,便木訥地點了點頭。

蘇嘉沐莞爾一笑,道:“母後曾經喜歡過丞相,因此才與你的父皇生了嫌隙。”

裴景誠面上有些尷尬,他明白母後必是發現了自己心內的擔憂,如今則是在跟自己解釋她與賀雲洛之間的關系。

“因著賀雲洛,母後進了冷宮,受了譏笑嘲諷,生母也被延誤了病情,而賀雲洛呢?他卻嬌妻美妾在懷,好不痛快。”蘇嘉沐神情悲惶,好似感同身受般替原主的前半身不值。

裴景誠心下浮起一陣愧疚,生母病危,養母心裏必是極不好受的,如今要緊的關頭,自己不安慰養母便算了,還對她妄加揣測……

裴景誠正欲說些話來紓解自己心內的愧疚之意時,蘇嘉沐已自顧自的將她的奪權計劃全盤托出。

“多虧了景誠告訴母後那瑩兒心思不正,不然我如今還被她們蒙在鼓裏,賀雲洛還信我幾分,離你父皇的棺槨遷去帝陵還有七日,母後必會把那玉璽藏好了,景誠大可放心。”

話剛落地,裴景誠已是羞愧得擡不起頭,他方才真是迷心左性的不輕,先不說這些日子養母待自己照料有加、事事關心,就論養母若真是在欺騙自己,她有何利可圖?

自己能帶給養母什麽好處?

天人交戰了一陣,裴景誠才敗下陣來,好容易才遇到一個真心顧惜自己的養母,他不能因自己多疑的內心而傷害到她。

“母後,是兒臣不好,不該如此揣測母後。”裴景誠低聲道歉。

話畢,蘇嘉沐心上的大石才落了地,穿越至今,無論是為了將來瀟灑愉悅的太後生活還是為了報覆賀雲洛這個渣男,蘇嘉沐總是真心想待這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好的。

可這孩子平日裏雖面上待自己恭敬聽話,心裏想的做的卻都不肯透露給自己半句,如今自己已將底牌皆贈予他相看,他總能多信任自己幾分了吧。

蘇嘉沐便與裴景誠相視一笑,相攜著往劉氏院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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