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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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杜婉儀(四)◎

杜康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早早睡下後又被人硬生生喚醒,他心內自然是憂煩不已。

可他的大媳婦沈穩可靠,不是頂頂要緊的事,斷不會半夜前來拜訪自己。

杜康也只能收起了臉上的不耐,披衣坐於正堂上首,昏暗的燭火襯得他老態龍鐘的面龐愈發疲累。

杜夫人站於下首,她嫁進杜家已有二十年了,可每每與公爹相處時,她心裏卻總是不自覺的發怵。

“父親,兒媳慚愧。”杜夫人垂下頭,話音裏滿是頹敗之意。

杜康知她指的是深夜前來叨擾自己一事,當下便蠻不在乎地一笑道:“你且說正事。”

杜夫人見公爹面上有了些笑意,這才支支吾吾地將今日杜婉儀去大國寺上香偶遇六皇子一事說了出來。

杜康先是面色微變,而後又淡淡一笑道:“不過是恰巧碰上了罷了,六皇子心善,路遇不平出份力也不算什麽大事。”

如今這要緊的關頭上,婉儀卻與六皇子在大國寺偶遇,這雖有些令人遐想連篇,卻也不是件大事。

只消讓婉儀與左苑縣主家那嫡子的婚事早日過了明路便是了。

此事如此簡單,可下首的大媳婦為何擺出這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出來?

杜康正在疑惑之際,下方天人交戰了許久的杜夫人才壯著膽子說道:“婉儀將自己的手帕送給了六皇子。”說罷,便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直視杜康的怒容。

預料之中的暴風雨並未來臨,杜康聽了她這番話後,只是面色鐵青著將自己手上的茶碗扔在了桌上,一時間眉眼裏浮起了層層疊疊的郁氣。

半晌後,杜康的面色已經恢覆如初,他便對杜夫人說道:“婉儀大了,便是有些少女情思也是應該的,你回去以後好生與她談談便是,這事我自有法子擺平。”

眼見公爹沒有勃然大怒地苛責自己,反而還說了幾句軟話撫慰人心,杜夫人心內很是感動,她便愧著臉道:“父親,是媳婦教女無方,往後再不敢讓婉儀獨自出去。”

杜康擺擺手,蒼老的面容上滿是不虞之意,“婉儀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如何能將她關在家裏?她又不是個冥頑不靈的孩子,你好生與她說說道理便是。”

杜夫人無語凝噎,公爹寵婉儀的程度連她這個做娘的瞧著都太過了些,只是今日婉儀捅了這樣大的簍子,她必要好生教訓她一番。

杜夫人告辭離去時,卻見上首那正襟危坐的杜康輕飄飄地吩咐道:“不許責罰婉儀,也不許讓她抄那《女訓》、《女戒》。”

正在屈膝行禮的杜夫人:“……”

出了公爹的榮正堂後,杜夫人才籲出心內的一大口郁氣,邊上的大丫鬟見自家夫人面色疲憊,便上前勸慰道:“老太爺說有法子能擺平這事,夫人便不必再擔心了。”

杜夫人卻仍面容緊繃,尋不見一絲輕松之色,只見她蹙眉嘆道:“大房二房三房這麽多乖巧伶俐的女孩兒,婉儀為何能獨得父親青眼?不就是她長的和已過世的婆母有六分像嗎?可公爹已是垂垂老矣,他能護著婉儀到幾時?她再這麽沒心沒肺下去,將來如何在婆家立足?”

說罷,杜夫人眸中閃過一道狠厲的目光,“你去吩咐今日小姐帶出門的丫鬟婆子,誰敢洩露出半句話,仔細她的這條命。”

那丫鬟自然戰戰兢兢地應了。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時,杜康便著一身朝服,即刻便要入宮覲見。

他縱橫官場三十餘年,什麽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六皇子想用婉儀來拿捏自己,這手段也著實是太稚嫩了些。

名聲對女子而言的確是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可在他杜康眼裏,只要婉儀能過的平安喜樂,便是嫁個白身也無妨。

杜康雖已年邁,可披上那身穿戴著跪過太/祖、拜過先皇的官袍後,通身上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便都一起冒了出來。

他正要吩咐下人去備好護膝、軟轎時,卻見自己院裏的總管正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的正屋奔來。

杜康心內不快,剛要發作之時,那管家已搶先一步跪於他腳邊,只道:“老太爺…宮裏…宮裏來人了。”

杜康微詫,面上卻瞧不起喜怒來,只聽他厲聲罵道:“慌慌張張的做什麽?宮裏來的是哪個太監?”

“是個面生的小太監。”那總管說完這話,心內愈發惴惴不安,若是眼熟的那幾個宮宮,他還能塞點銀錢過去打聽打聽情況,可這位公公卻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並不接他的話茬。

這可如何是好?莫非是他們太傅府出了什麽事?

杜康見自己院裏的總管遇事如此沈不住氣,當下便氣惱地踢了一腳上去,罵道:“不成器的東西,快帶我過去。”

那總管便也不顧身上的疼痛,拍拍衣服便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太監此刻正在外院等著杜康的到來,待杜康姍姍來遲時,那太監先是笑著與杜康寒暄了一會兒,隨後便把托盤裏的一塊杭綢遞給了杜康:

“這是皇後娘娘賞賜給太傅大人您的絲綢。”

杜康含笑接過,隨後便作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只道:“杜某慚愧,敢問公公,皇後娘娘何故賞下這絲綢來?”

那太監卻不肯多言,“杜大人一瞧便知。”

說罷,那太監便帶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離開了太傅府。

待那太監走遠後,杜康才遣散了下人,將那禦賜下來的杭綢展開後,才發現一條繡著婉字的錦帕。

杜康怔楞了一刻鐘後,他方才將那錦帕拿了起來,仔細檢查一番後,他才收起了胸腔內的滿心疑惑。

皇後娘娘,這是什麽意思?知道六皇子這般做法無法遏制住自己,幹脆走懷柔政策?

杜康思來想去也沒明白蘇嘉沐的用意,他索性也不再庸人自擾,拿起那錦帕便往杜婉儀的院中走去。

此刻的杜婉儀正躲在閨房內掉金豆子,而身邊的丫鬟俱都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翠兒心內叫苦不疊,夫人一大早就來了小姐的院子裏,先是把有臉面的丫鬟都罰了一通,而後又單獨與小姐待了一會兒。

等夫人面色舒暢得從小姐閨房出來後,她們這群可憐的丫鬟已跪了半個時辰,可小姐身邊不能少了人侍候,翠兒便只得進屋子裏繼續跪著。

杜婉儀長這麽大頭一次情竇初開,卻被母親狗血淋頭地罵了一通,她這顆心便如同那易碎的琉璃一般被摔成了四分五裂。

母親說,自己與六皇子是斷沒有可能的,那左苑縣主家的嫡子才是自己未來的夫婿。

相比謫仙又溫柔的六皇子,那五大三粗的左苑縣主嫡子又如何能入的了她的眼?

杜婉儀自小便被祖父捧在手心裏寵愛長大,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何時受過這樣的挫折?

杜夫人越是不讓她念著六皇子,可她篇篇要把六皇子記在心裏。

狠狠發洩了一通以後,杜婉儀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母親方才那番話的嚴重性。

男女在婚前私相授受可是大忌,於六皇子而言,不過是多了一樁風月談資罷了,可對她這姑娘家來說,卻是一記滅頂之災。

杜婉儀心內也有些惶恐,自己雖討厭那些閨德閨訓類的繁文縟節,可卻也不敢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

她正在懊悔之際,卻聽得外頭傳來一陣通傳聲,只說祖父來瞧自己了。

杜婉儀欣喜不已,連忙擦掉了自己臉上的淚水,小跑著出了閨房去迎接祖父。

而杜康剛剛踏足杜婉儀的小跨院時,便瞧見了雙眼如桃子般紅腫的杜婉儀,他心內一陣憐惜,連忙問道:“婉儀怎麽哭了?”

杜婉儀這才把自己心內的委屈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祖父,您曾經與我說過的,若是喜歡哪個男子,告訴您便是了,您覺得女子活在這世上不必壓抑自己的情感。”

杜康透過梨花帶雨的杜婉儀窺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影子,杜婉儀這番聲淚俱下的控訴與那人當初與自己說的一般無二。

可在那人郁郁而終後,他才明白她要的是尊重與自由。

虧欠那人的情感,便只得補償在最肖像她的這個孫女身上。

“祖父是說過,怎麽?我們婉儀有心儀之人了?”杜康溫聲笑道。

杜婉儀這下也不再顧著流淚了,她便羞紅了臉,小聲嚶嚀道:“祖父又打趣我。”

杜康也不戳穿她這點小女兒的情思,他將蘇嘉沐送還回來的錦帕遞給了杜婉儀,道:“這可是你的手帕?”

杜婉儀立刻接過了那手帕,雙眸裏浮上了一絲喜意,她驚呼出聲道:“這是我的手帕,怎麽會在祖父那裏?”

“宮裏送出來的。”杜康一嘆,無論是真心實意還是懷柔之策,他總是欠了皇後娘娘一筆大人情的。

杜婉儀聽了這話後,便將那手帕緊緊地捏在手心,她心裏那道熾熱的火焰燒的愈發洶湧。

六皇子定是怕自己閨譽有損才會將這手帕送還給自己。

他這般溫柔,這般為自己著想…

思忖良久後,杜婉儀方才堅定地望向杜康,道:“祖父,我要嫁給六皇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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