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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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老公駕崩了。◎

林貴妃撫著自己火辣辣的臉蛋,面上除了深深的屈辱之色外,還有些不易察覺的震驚。

她怎麽敢?

自己母家當權,後宮獨大,而她不過是個躲在冷宮裏茍延殘喘的病秧子罷了。

除了有個名義上的正統皇後之位,她有什麽資格與自己相提並論?

林貴妃眼裏陰晦不明,心裏愈發確定陛下定是要將六皇子記在皇後名下。

不然這個平素膽小如鼠的皇後如何敢這麽硬氣?

陛下大限已至,自己還得回去想想法子才是。

林貴妃美目流轉,頭一次將這個她往素並不放在眼裏的皇後仔細打量了一番。

“來日方長。”林貴妃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四個字後,便匆匆離去。

蘇嘉沐這才劫後餘生地舒出一口氣,剛才太沖動了,沒發現敵我戰力的差距。

那林貴妃後面可有浩浩蕩蕩的一群宮女太監,我方卻只有婉兒一人。

“娘娘…”婉兒忍著眼中氤氳的淚意,嚶嚀出聲道。

回首的蘇嘉沐見自己的貼身宮女似要落淚的樣子,以為她也被林貴妃的氣勢給嚇到了,便欲安慰婉兒一番。

“娘娘終於硬氣了一回,婉兒心裏太痛快了。”婉兒激動不已,只拉著蘇嘉沐的衣角說道。

蘇嘉沐嘆息:

——被負心郎渣,被皇帝厭惡,被太監諷刺,被嬪妃欺負還不還嘴,原主到底是個什麽絕世小可憐啊?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殿才來人傳蘇嘉沐覲見。

婉兒被乾清殿門口的張德清攔了下來,他皮笑肉不笑道:“陛下有許多體己話要與娘娘說呢。”

言下之意就是不許帶人進去。

蘇嘉沐隱隱覺得有些不妙,卻仍是硬著頭皮走進了乾清殿。

許是病重之人怕冷的緣故,乾清殿放了許多熏籠,且門窗禁閉。

蘇嘉沐頓覺一陣熱氣撲面而來,乾清殿內陳設不多,卻極盡奢華,她略過一道玉石屏風,便窺見了躺在龍床上的皇帝。

蘇嘉沐回憶了一番電視劇裏覲見皇帝的規矩,好像有一條是說不能直視天顏。

她便垂著頭挪到了龍床旁,悶悶地開口道:“參見陛下。”

“嘉芙,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朕嗎?”男聲清冽單薄,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

意識到自己的垂頭讓皇帝誤會了以後,蘇嘉沐便擡頭望了一眼龍床上的皇帝。

那是個面頰清瘦的中年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臉上有些灰敗之色,五官算的上溫潤如玉,只是瘦弱的嚇人。

蘇嘉沐不是原主,對皇帝自然也沒有那麽多的覆雜之情,面對將死之人,她是不吝施舍些不值錢的善意。

“陛下是真龍天子,福澤深厚,定能逢兇化吉。”

床塌上的皇帝頹敗的眸子裏瞬間亮了幾分,洶湧的情/潮襲來,他攥住了蘇嘉沐纖細的手臂,近乎祈求道:“嘉芙,陪陪朕,好不好?”

蘇嘉沐心內咋舌,這皇帝瞧著一點也不討厭原主啊?非但不討厭,還一副對原主情根深種的模樣。

什麽宮廷版虐戀情深。

蘇嘉沐正在苦惱該說些什麽來搪塞皇帝時,卻聽得他自嘲一笑道:“阿芙,那日朕迫了你,你自請去冷宮後,丞相立刻進宮來尋了朕。”

蘇嘉沐反應遲緩,一點都沒聽懂皇帝這話的意思。

強女幹犯的懺悔?還是在暗示自己心裏不該裝著別的男人?

許是察覺到了蘇嘉沐眼裏的疑惑,皇帝輕咳了一聲,勉強解釋道:“阿芙的宮裏,有丞相的眼線。”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蘇嘉沐心力交瘁,這些古人為何一句話不能挑明了說,非要說一大堆彎彎繞繞的話?

吐槽歸吐槽,蘇嘉沐如今還是不敢與這九五至尊對著幹的,她便硬擠出個笑容道:“多謝陛下提點。”

蘇嘉沐暗自慶幸她深知現代人的社交準則: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時候,笑一笑總是沒錯的吧。

而病榻上的皇帝卻被她這笑容氣得激烈的咳嗽了起來,瘦弱的臉上滿是脹紅之色。

阿芙當真如此深愛丞相嗎?自己都將丞相利用她、監視她的事說出來了,她為何還能笑的出來?

"罷了,阿芙去將張德清喚進來吧。"那皇帝臉上的生氣又淡了幾分,只見他有氣無力地對蘇嘉沐說道。

等張德清進殿後,便見他跪伏在龍床旁,與皇帝說著悄悄話。

蘇嘉沐生怕自己會聽見什麽不得了的秘密,便背過身去,幻想自己是一棵巋然不動的青松。

張德清走後,那皇帝才將蘇嘉沐喚到了他的床榻邊。

“阿芙,從今以後,你便是景誠的養母了。”皇帝說完這話後,便忍不住擡手欲撫一撫蘇嘉芙的臉蛋,只是氣力不足,只得作罷。

“你我夫妻三年,年少時的情誼卻都散了,只是稚子無辜,景誠年幼失怙,阿芙定要替他把持好朝政。”

皇帝此刻明顯已到了彌留之際,蘇嘉沐應承下來這話後,身後便順時湧上來一群禦醫。

紮針的紮針,吊人參的吊人參。

精神氣恢覆了一些的皇帝便對張德清說道:“朕死後…詔書在匾後…林貴妃…殉葬…”

張德清望著他服侍了三十年的主子,哭得聲嘶力竭:“陛下放心,六皇子機敏過人,皇後娘娘賢明剛強,定不會讓那起小人欺負了去。”

“阿芙…”皇帝又喚起了蘇嘉芙,只是此刻他已沒有連續說一整句話的力氣,只聽他斷斷續續地說道:“…原諒我…阿芙…好嗎”

眾目睽睽之下,蘇嘉沐自然不敢違拗九五至尊的話,只是想到這皇帝對原主做的事,她便只能搪塞道:“阿芙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原諒”。

皇帝好似也聽明白了蘇嘉沐的言外之意,所愛之人的漠視讓他心痛不已,也不知他是從哪兒爆發出的一股蠻力,猛地一把攥住蘇嘉沐的手臂,急促道:“阿芙…再叫一遍朕的名字…再叫一遍…好不好。”

蘇嘉沐的尷尬之色都寫在了臉上,而眼前的皇帝因著大幅度的動作而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已閉上了眼睛溘然長逝。

蘇嘉沐:“……”陛下,我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喪鐘響起後,宮裏彌漫著此起彼伏的哭聲。

天子棺槨要停靈二十七天才能下葬,而蘇嘉沐也在靈堂上頭一次見到了自己名義上的兒子。

六皇子約莫十三歲的模樣,身量不高,黑亮的眸子裏卻藏著幾分不合年紀的沈靜。

樣貌與剛剛逝去的皇帝有些相像,但五官要更為俊秀一些。

蘇嘉沐在打量著自己的養子,六皇子也在打量自己名義上的養母。

皇後在閨中時便已美色聞名京城,那副西子捧心的嬌弱之態讓多少貴女相形見慚。

容色拔尖,卻體弱膽怯。

六皇子暗暗搖了搖頭,這樣弱不禁風的母後,當真能護得住自己的皇位嗎?

與六皇子探尋似的目光相撞後,蘇嘉沐便對這俊秀的小正太莞爾一笑,並朝他招了招手。

六皇子心裏再不願,也只能緩緩走了過去,剛剛靠近蘇嘉沐,便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

這味道很是有些熟悉,從前,自己的生母也愛用這樣淡雅的香味。

六皇子便對蘇嘉沐行了個全禮,只道:“景誠參見母後。”

蘇嘉沐認真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六皇子,不過是個小學生罷了,行事作態卻成熟的很,一瞧便知他在這深宮裏過的頗為不易。

“景誠乖,一會兒若是餓了,母後讓人給你送點心來。”蘇嘉沐輕輕摸了摸六皇子的頭,溫聲對他說道。

而身旁的林貴妃見了這對母子的“溫情”互動,心裏又酸又惱,嘴上不屑道:“裝模作樣。”

蘇嘉沐聞言,只略帶憐憫地望了林貴妃一眼。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先皇在彌留之際,讓這位寵極一時的貴妃殉葬。

蘇嘉沐並沒有任何幸災樂禍之感,她只覺得封建皇權著實嚇人的很,自己死了就算了,還要讓自己寵愛過的女人來地底下陪自己。

而六皇子卻有些尷尬地避開了蘇嘉沐的手,他雖未及冠,卻也聽夫子說過男女授受不親這個道理。

只是從前二哥三哥四哥在時,自己不過是他們的影子罷了,除了早逝的生母外,從沒有人如此關心過自己。

思及此,六皇子不免有些惆悵。

而一旁的蘇嘉沐見六皇子似是對自己的觸碰有些不自在,心下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古代的男女大防當真如此嚴苛嗎?連養母碰一碰都不行嗎?

蘇嘉沐認真思索了一番,便上前去握住了六皇子的手,板著臉道:“景誠,本宮是你的母後。”

蘇嘉沐不知道原主在這後宮裏是否還有其他的敵人,但是從今以後,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命運共同體。

既然她已經穿越到了這個陌生的朝代,占據了原主的身子,就必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這個孩子要平安健康的活下去,自己才能在這宮裏奪下一席之地。

換言之,自己必須與這個孩子迅速熟絡起來,六皇子也要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

六皇子迎面撞上了蘇嘉沐透著嚴厲的眸子,心下也生了怯意,只聽他道:“兒臣知道。”

蘇嘉沐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過分嚴厲,正要往回找補幾句時,卻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嘈雜之聲。

“丞相賀雲洛跪拜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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