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秋懵懵地瞪著眼睛，眨也不敢眨，好像眨了眼，眼前的萬燧和萬燧說的話就會變成飄渺的幻境。

但顯然，在訓練室捱到淩晨四點也雷打不動的萬燧並不會因為眨巴一下眼睛就跑了。

“然後……回到上一個話題，”萬燧語速不太快，帶著些許安撫之意，“我的喜歡，給你帶來困擾了，是嗎？”

“不是！我……沒有！”宇文秋語無倫次道，“怎麽會……是因為我、我……”

宇文秋腦袋有點冒煙，脖子耳朵紅成一片，他知道自己看上去有點奇怪，索性蹲下來胡亂抓著自己的頭發，連軟膏都沒註意蹭到了頭發上。

他悶聲道：“是因為我喜歡你才……比賽……”

宇文秋的聲音很小，但萬燧依舊聽清了，也聽懂了他的意思。

萬燧不著痕跡地深吸一口氣，覆上宇文秋的手，輕輕順了順他沾到一點軟膏的頭發，說：“嗯，作為Eras選手好幾年的老粉絲，喜歡我，這個不會有困擾。所以，是還有別的嗎。”

宇文秋感受著萬燧手上的溫度，不知哪來的膽子，試探地勾了勾萬燧的手指，說話聲音依舊甕聲甕氣的：“別的……我……我還可以有別的嗎？”

萬燧順勢捏了捏宇文秋的指尖：“可以，你當然可以。”

宇文秋的呼吸短暫一窒。

萬燧松開手，手指順著宇文秋的臉頰游移到下顎，又擡起他的下巴。

像是剛逼人承認心意有些許馬後炮式的內疚，萬燧重新溫柔起來，把宇文秋放回一個安全的位置裏：“你甚至可以不喜歡我、可以喜歡我但偏不告訴我、可以告訴我但不和我在一起，全憑你願意。”

“無論是戰隊，還是我，都是你的新起點，我不會讓你帶著哪怕一丁點的不愉快開始，所以別慌，秋寶……別慌。”

宇文秋覺得自己應該是心悸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又好像是在一個毫秒內就沈浸進了自己的渴望裏。

想再靠近一些。

“……願意，”宇文秋喃喃道，“我沒有不願意的，從來都沒有。”

萬燧笑了笑，動手撓了撓宇文秋的下巴。

氣氛很好，但點到為止，萬燧沒再繼續說什麽喜不喜歡的燒腦話題。

“那就別蹲著了，我們這個姿勢……看起來有點不太純潔，”萬燧只是一如平常，用一兩句合時宜的調侃讓氛圍輕松起來，“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宇文秋仰起臉看萬燧，不太懂：“什……”

萬燧淺咳一聲打斷他：“沒什麽，別問，站起來就行。”

宇文秋站了起來。

堪稱百依百順、予取予求，萬燧就又有些心癢。

所以萬燧稍微往後坐了一點，像提出讓宇文秋給他做頓飯吃那樣，問：“能抱嗎？”

宇文秋臉通紅，點了頭，又僵硬著往前走了一小步，緊張程度要比他第一次上賽場翻出十倍。

萬燧在這種情況下抱人也有點生疏，但好在他年紀大點、臉皮厚點，伸出雙手環住宇文秋細窄的腰，把人摟緊了，還有餘力在宇文秋鎖骨上輕輕碰著親了一下。

宇文秋霎時回憶起了發燒時的感受，渾身又燙、腦子又暈眩。

萬燧重新把臉埋在宇文秋胸前深吸一口，明明自己耳朵也紅了，嘴上還偏要不正經：“秋寶，這麽順著我可不行……我是個特別會得寸進尺的。”

宇文秋忽然間能聽見兩顆心臟在彼此的胸腔裏共鳴，是最振奮也最溫柔的聲音。

所以宇文秋也伸出手，環在萬燧頸後，脫口便是一句了不起的：“沒事，是你怎麽都可以。”

萬燧怔了怔。

旋即心臟像個不成熟的毛頭小子一樣狂跳起來。

他從不知道，原來被人全意全意交付是這樣一件令人滿足和愉悅的事情。

萬燧今天差一點就不想走了，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個平平無奇除了網癮鮮有其他興趣的死宅青年——有一天竟然會覺得一個人怎麽抱都抱不夠。

但他決計不能表現得比宇文秋還像小孩，所以他抱了老半天，最後還是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畢竟再不松手天就要亮了。

宇文秋顯然也後知後覺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拼命三郎可是把廢寢忘食訓練刻在DNA裏的。

最臉紅心跳的氛圍稍稍消散一些，宇文秋趕緊抓住機會跟他的隊長表起了忠心：“隊長，我不會影響訓練的，唔，絕對不會影響比賽……”

後面還有句話宇文秋沒說，有點不好意思說——他覺得萬燧像顆定心丸，今天這番話早一分不巧、晚一分不行，恰恰就在這個時候袒露出來才有疊buff的效果，宇文秋認為自己現在的狀態屬於是如虎添翼。

萬燧卻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是，我知道，你是事業型的。”

宇文秋：“……”

“比我還不解風情的小崽子，現在這個氛圍，你知道你該說什麽樣的話嗎？該說‘隊長平時能不能扔下別人只跟我排呢’，”萬燧這就是純屬嘴上跑火車了，“畢竟你現在這麽說我真的能答應你。”

宇文秋神色一赧，卻還是忍著不好意思，篤然地說：“我不會說那樣的話……比賽是五個人玩，不能扔下別人，我……不會說那樣的話。”

宇文秋突然把話題往正義凜然的方向帶，什麽旖旎都沒了。

但就憑這句話，萬燧就確信自己每個下一分鐘都會比上一分鐘更喜歡宇文秋一點。

“我知道，對不起，我的，我失言了。”萬燧笑了一下，說，“但我態度是真的，你可以著重考慮一下。”

見好就收，萬燧拍拍宇文秋後背，示意他稍微退開一點。

“很晚了，我也不能帶著你不睡覺，明天公主要發飆了，抓緊睡會兒吧，什麽時候起來就什麽時候訓練，外賣我給你點。”萬燧起身，說，“你今天緊繃過頭了，沒必要，正常練就行。一會兒踏實睡，我走了。”

宇文秋嗯了一聲，心裏有點黏黏糊糊的不舍，但還是懂事地讓開了。

“幫我塗藥，謝謝，好評五顆星，下次還來。”離開前，萬燧站在房門口，又捏著衣領往上提了提，說，“還有衣服，現在要脫給你嗎？”

宇文秋腦門又有冒煙的趨勢，趕緊擺手：“不、不用了！”

萬燧莞爾：“好，明天洗了給你。”

宇文秋支吾著，說了句他自己都覺得害臊的話：“不用洗……直接給我就行了。”

因為不要臉而並不受人尊敬的萬燧心滿意足地說“好”。

正好那洗衣機他也不太會用。

宇文秋是個多麽體貼又懂事的人兒啊。

等萬燧離開，宇文秋頭腦發熱地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還是冷靜不下來，又蹦到床上滾了老半天。

一邊滾一邊想……萬燧說剛才真的能答應他。

宇文秋決定用腦袋撞枕頭把自己撞暈過去。

滾夠了，他才夢游似的出了房間，去三樓的衛生間洗臉刷牙，邊洗漱邊想得虧今天刁慈航沒有住在基地裏，三樓只有他和萬燧兩個人。

只有……他和萬燧兩個人。

宇文秋耳朵又紅起來，就好像隨便想起一句話都是他與萬燧親密的證據。

等終於又回到房間，宇文秋胡亂脫了衣服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在腦海中反反覆覆循環萬燧說喜歡他時的聲音和神情，就像來回倒帶又播放世界上最浪漫的電影。

又總是忍不住用手去碰鎖骨位置，就仿佛萬燧在那裏留下了一個什麽隱秘的印記。

等他總算用完今天的最後一絲力氣，他才驚愕地反應過來……

臥槽。

這肯定是在一起了，但怎麽就沒說一句“我們在一起了”呢。

沒明確說的話，算不算數呢？

宇文秋：“……！”

小秋神在千般懊悔和萬般怒己不爭的覆雜情感中，混亂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下午宇文秋饑腸轆轆醒過來的時候，大概有那麽半分鐘時間，是在想幹脆餓死在樓上算了。

他活到現在，經歷過兩種人生，就從來沒有像這樣不好意思過。

想起萬燧的表情要心悸、想起萬燧隨口說的話也要心悸，宇文秋覺得像他這種心臟病潛在患者應該是不能上賽場的。

宇文秋一邊深呼吸一邊做心理建設，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就……真的有萬燧的消息。兩點的時候，hooray說：

「起來了」

「去吃個飯」

就住在一棟房子裏，每天都是睡醒了吃飯，還……專門發個消息說一聲呢。

宇文秋嘴角揚起來怎麽壓都壓不下去，忽然也不困了、不想裝死了，就想快點見到萬燧，想把自己的每一秒時間都和萬燧花費在一起。

餐廳。

宇文秋洗漱好下樓的時候，卓傑剛好在吃飯，宇文秋心情愉悅地打了個招呼：“卓姐姐，才起？”

“昨天睡少了，有點折騰，今天睡過了。萬歲爺給你點的外賣在廚房。”卓傑擺擺手，擡頭就看見宇文秋那如沐春風的燦爛笑臉，說，“心情好啊？不是你昨天殺人如麻的時候了？”

宇文秋哼笑著去廚房熱了菜，坐在卓傑旁邊吃起來。

他明明知道萬燧已經起了，沒在吃飯肯定就在訓練室，但他就是想問：“隊長已經在訓練了嗎？”

卓傑嗯道：“他那個年紀的，瞌睡少。”

宇文秋：“……”

趁著這會兒只有他和卓傑兩個人，宇文秋斟酌半天，沒忍住想咨詢一下卓大聰明昨晚那個歷史遺留問題：“那什麽，姐啊，我有一個朋友……”

宇文秋想了想，改口說：“假設你有一個朋友。”

“……”卓傑正色說，“嗯，我有一個朋友。”

宇文秋一本正經問：“如果你這個朋友，跟另外一個朋友，表白了，抱了一下，還……還親了一下，那這兩個朋友，他們肯定就得算是在一起了吧？”

“什麽？！”卓傑使勁一拍桌子，用一副震撼我媽的口吻高聲質疑道，“萬燧他抱著你強吻還不想跟你在一起？！他是什麽渣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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