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宇文秋醒過一次。

窗簾拉得嚴實，像房間閉上了眼，窗外天光只在眼瞼上投下朦朧的影子。

再醒來已是下午，宇文秋的瞌睡飽了，人餓得不行。

他坐起來，看著窗簾素凈的顏色和紋理發怔。

光從簾片間的縫隙中透進來，在床腳映出一道痕，宇文秋順著它看向並不熟悉的被面，眼睛慢慢、慢慢瞪大了。

宇文秋一個翻身下床，被子枕頭來不及整理，套上短褲時太急沒站穩，小腿還在床頭櫃上磕了一下。

他嘴裏一邊“嘶”地漏氣，一邊沖出房間，下了兩階樓梯又陡然頓住，然後轉身回了三樓，沖進了衛生間。

他用生平最快手速刷了牙洗了臉，帶著一頭東翹一撮西翹一縷的亂發，一口氣跑到了地下一層的訓練室。

卓傑先看見他給他打招呼：

“醒了啊……”

賈思特和米虎聞聲也轉過來：

“早……”

“真羨慕你宿醉不用起床，睡到這個點……頭疼嗎？”

或許是體內解酒酶活性高，宇文秋並不頭疼，只是稍微恍惚了一下。

沒有人疑惑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就仿佛給了他一種這再自然不過的錯覺。

宇文秋環視訓練室——其實也用不著環視，因為萬燧的位置就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現在人不在。

他訥訥問：“隊長他……還沒起嗎？”

卓傑長長嘆了口氣。

宇文秋心裏咯噔一下，心想怕不是昨天把喝麻了的自己給弄回房間太費神了？

“是……”宇文秋難得不好意思地問，“是昨天照顧……唔，昨天那什麽，睡晚了嗎？”

“可不嗎！”卓傑壓根沒聽清宇文秋的嘀咕，自顧自拉出一頁記錄，手指都快懟到屏幕上了，語氣誇張說，“他發什麽瘋啊昨晚竟然rank到四點？！我沒斷片兒啊！我記得他也喝不少啊！世界上怎麽會有人醒酒是去rank的啊？！”

米虎幽怨：“這下好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炬火第一人連夜rank到天明，同隊其他菜狗贏了個星火聯賽就大肆聚餐喝酒荒廢事業……”

賈思特總結一句：“慚愧啊。”

宇文秋一時想岔了，有些尷尬：

“……啊，隊長昨晚rank了啊。”

也是，就算帶他回房間時接近一點，這個時間對於職業選手來說也並不算晚。

宇文秋身後響起腳步聲。

“嗯，想點事情，沒瞌睡，”萬燧趿拉著拖鞋走進訓練室，在宇文秋身後停住腳步，很討人嫌地說，“天賦型選手也是經常會想努力一下的。”

家人們：“靠！”

宇文秋被突然出現的萬燧嚇了一激靈，轉過身來小聲叫了“萬隊”，他看見萬燧對他點點頭，又嘴快問：“想什麽事……”

話說一半，宇文秋暗罵一聲，覺得自己嘴比腦子快的毛病屬實應該改改。

但萬燧卻不覺他冒犯，低頭看向他時輕聲回答了他：“想你解約的事。”

宇文秋僵在原地，瞬間回想起自己昨晚都幹了什麽。

宇文秋臉上燒了起來。

他原本……原本應該像職場應聘一樣說一些豪言壯語，再找機會有所作為，以此提出想要加入TB戰隊的正式請求，結果昨天晚上直接一通胡言亂語外加胡作非為……宇文秋有點懊悔，懊悔完了又琢磨著幹脆趕鴨子上架趁這機會跟萬燧聊聊算了。

宇文秋咬咬嘴唇，開口：“我……”

“你昨晚說的那是醉話，”可萬燧不等宇文秋說話，就他先一步問，“還是醉了之後說的真心話？”

宇文秋把借機袒露心聲的慌亂措辭收了起來。

半晌，他擡起眼睛，耳朵有些紅，眼睛卻是亮的，像終於做了什麽決定：

“是真心話。不醉的時候……也要盡快找機會說的。”

“盡快？”萬燧略顯嚴肅的神情稍微收斂了，輕笑問，“這麽著急做什麽，不想我去找Melon嗎？”

宇文秋僵直著腰背，雖然尷尬，但還是梗著脖子，自以為十分鏗鏘硬氣地點了個頭。

“那就不枉費我rank到四點半。”萬燧莞爾，忽然伸手揉了揉宇文秋的頭發，“你上去吃個飯，然後我們排一會兒？”

萬燧手指挨到他發頂時，宇文秋忽然有了某種不切實際的預感，心臟一下跳得很快。

他聽話極了，等萬燧拉開椅子坐下，卓傑回頭看過來時，他已經飛快跑出訓練室執行萬燧給他的任務——幹飯去了。

賈思特和米虎還戴著耳機不問世事，沒心沒肺、快樂上網。

卓傑瞥了一眼無知無覺的兩位天真隊友，唏噓：

“……要變天了呀萬歲爺，血雨腥風啊。”

萬燧笑了笑：“就你聰明，風還沒吹起來，你就又知道了？”

***

宇文秋從餐桌的零食簍裏摸走兩個面包，又想去廚房冰箱裏拿牛奶——順便也給才起來的萬燧帶一份早餐回去。

結果半路碰上了阿姨，阿姨特意囑咐他：“小秋啊，起來啦。剛才小萬來吃飯的時候讓我也給你準備一份，我就簡單炒了個什錦飯，我去給你熱一下吧。”

宇文秋忙說：“不用阿姨，您忙，我自己去熱。”

“好嘞，廚房交給你我放心。”阿姨也不過多客套，“那我先去打掃衛生，你慢慢吃。這兩天要是還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就跟我說。”

宇文秋一楞：“……這兩天？”

“是啊，”阿姨把掃地機器人打開，“小萬說你可能在這兒多待幾天麽。”

阿姨去忙了。

宇文秋把手裏的雙份面包放回原處，忍不住一個人傻笑了一下。

一會兒回訓練室的時候……給萬燧拿一盒果汁好了。

宇文秋輕車熟路去廚房熱了炒飯，隨意拿了個盤子盛上，也不講究，就站在竈臺邊端著吃了，順手洗了鍋盤和勺子，又把廚具整理好，竈臺擦幹凈。

然後他洗了手，飛快上樓回房間，拿他那個被消息塞滿的手機。

手機上有很多來電，都是李成碚擔心打來的，宇文秋打開微信一看，果不其然李成碚一個小時前就已經打算報警了。

是刁慈航解救了他。

宇文秋給刁慈航的備註一如從前。

[公主]：「我今天有事不在基地，剛才你助理打來我這兒找人，我說你不是在睡覺就是在排位。有空記得給他回個電話！」

宇文秋趕緊給刁慈航回了個“謝謝”，又猶豫了一下，發了一個猛男一般不發的可愛貓咪表情包。

李成碚回撥的電話沒過多久就被接起來：

“你怎麽吃著吃著飯就變成私闖民宅了！！！”

宇文秋把手機拿遠一些，腦海中忽然浮現了自己掛在萬燧身上不讓人去找Melon的可恥畫面。

“……”這些記憶後勁很足，宇文秋著實羞憤了，撲到床上滾了一圈，拿枕頭蒙住臉，“牛的哇，我怎麽敢的哇……”

李成碚：“……”

李成碚也很想問宇文秋怎麽敢的，頭疼說：

“就算人家不嫌棄你，你也別老麻煩人家照顧你……行了，這兩天你就當休息一下，王哥很快就會給你接新的商務，你之後別不接我電話了。”

“好，”宇文秋應道，“什麽商務？”

李成碚說：“目前確定的有個推廣代言，是一個……外設品牌的，你……應該比我懂這個。”

宇文秋下意識覺得有外設商家找自己來打廣告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搞不懂李成碚語氣為什麽這麽無語。

然後他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還是個成團未遂的小愛豆……

宇文秋咋舌，對資本的迷惑操作感到震驚：“哇，哪個品牌這麽想不開找我打廣告？自己想被罵死不要連累我啊！”

李成碚：“……我還以為你的自知之明已經死絕了呢。”

“剩了點兒。”宇文秋問，“除了這個確定的，難道還有別的在談？”

李成碚說起這個來精神了：“有！這個才是正經事業！你聽我說，有劇組找你了！本子已經遞過來了，但是王哥嫌角色是個男四號……原本男四可以直接定的，因為戲份不多，但王哥還是想爭取給你談一個男二男三的試鏡機會，就壓著沒簽。”

宇文秋沈默一會兒，問：“就算是男四，要拍多久？”

李成碚想了想：“不久，配合劇組時間，最多兩周吧……不是，一般不得先問問是什麽本子嗎？我聽你語氣怎麽不大興奮呢？”

“不關心什麽本子。”宇文秋非常不興奮地抿抿嘴，說，“碚哥，兩周太久了，我……能拒絕嗎？”

***

宇文秋回到訓練室時沈著臉，連給萬燧帶的果汁都忘了拿。

他拉開賈思特和米虎中間的那張電競椅坐下，頂著一腦門官司，開了機。

賈思特瞄他一眼：“咋的，辣椒吃多了，吃出火來了？”

米虎湊過來關心：“是不是你家長叫你回家了？”

宇文秋憋屈地嗯了一聲：“剛才打電話跟我聊了會兒商務，說給我接了個外設推廣，還讓老子去演戲。”

“嗤……”賈思特註意力在屏幕上，說話顯然不過腦子，“選手演個錘子的戲……演戲要被聯盟罰款的好不好……”

宇文秋自嘲一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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