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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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八月,燠熱更重,繪凜懷孕已經近六個月,父親和哉仍然征戰未歸。在前世此時,火之國的上杉氏與水之國畠山氏之間戰爭爆發,和哉就是在春日山之戰中陣亡。

春日山位於湯之國東端,與水之國的津島隔海相望。湯之國大名為北條氏後裔,北條氏原本出自平氏,源平爭亂時,平清盛把源賴朝流放伊豆,派遣北條時政去監管他,時政卻把女兒政子嫁給賴朝為妻,並在源賴政死後加入了源賴朝反抗平氏的軍隊。西渡之後,北條家在源氏的支持下占據了後來被命名為“湯之國”的土地,與平氏擁有的水之國隔海相峙。

湯之國國土狹長,作西北-東南走向,西面與田之國、火之國接壤,東面部分與霜之國接壤,其餘部分則被宜陽海與蓮鷺海環繞。屬於北上山脈的天城山橫貫湯之國東西,自北三分之一處將湯之國一分為二,北部山巒縱橫,多溪谷急流,分布著大片雪松林。天城山以南則氣候溫暖,尤其最南端的瀾津,因種植著數千株梅樹而聞名,每年從十二月初到來年三月,形形色/色的梅花持續開放。國中多溫泉,尤其天城山以南,湧泉多達千餘,故以“湯之國”為名。

上杉氏為藤原氏出身,畠山氏則出自桓武平氏,西渡前,屬於公卿就與武家的平氏矛盾重重,西渡後也仍然如此。因此表面雖然是上杉、畠山兩家之爭,背後卻有藤原氏族、平氏、源氏在推波助瀾,戰爭整整持續了七個月。春日山之戰發生時,上杉、畠山之亂已進入尾聲,宇智波忍者以奇兵奪取了春日山下的燧城,後趁天降暴雨追擊畠山氏的軍隊,迫使畠山氏退縮回水之國。和哉在奪城戰中陣亡,消息傳回惣村後,繪凜因過度悲痛而早產,生下的孩子還來不及取名就夭折了。

而這一世,畠山氏曾被織田信長擊敗,後又發生家族內亂,並沒有和上杉氏發生沖突,春日山之戰也無從談起。和哉參加的是島津氏與大友氏之間的“雁月之戰”,雙方在越山對峙已有四個月之久。

前世之事是否還會發生?斑有時會出神想到。今世的事和他所知的完全不同,他也不再是威名赫赫的宇智波斑,身弱齡小,縱然靈魂已經完全成長也無濟於事,如今能做的只有像繪凜說的那樣——全心全意地祈禱並期盼。

昨夜下了一夜雨,天明之後,陽光朗照,庭院中樹木蒼翠,顏色因天空翠爽而愈發鮮明。在院中未幹的水窪中,倒映著紫苑花簡素清然的身影,偶爾一陣微風掠過,綴於葉上的雨珠一起紛紛墜落。

斑擦了把汗,彎腰將劈開的木柴一一拾起。赤目山中有煤鐵礦藏分布,但煤首先要供給鐵器煉制,其次才是生活用途,大部分人家仍然將木柴作為日常主要的燃料。和哉外出,繪凜懷孕,泉奈幼小,劈柴只能由斑來做。他如今只有六歲,比斧頭高不了多少,累了一早上也只幹了一半,胳膊、背、腰、腿都在酸痛。

屋子裏傳來爽朗的笑聲,大概是文代又來了。斑捏著胳膊放松,瞇著眼仰頭去看樹梢上的麻雀,白頸褐背,小小的腦袋四下轉看,一有動靜就驚飛而起,在空中撲騰幾下又落在不遠的地方。那伶俐膽怯的樣子可憐又可愛,讓人不禁莞爾,但轉眼間,斑臉上隱約的笑意就完全沈了下去——檐廊下,柱間正向這邊走來。

他像是完全沒看到斑冷下來的臉,隨手把木制的托盤放在木地板上,穿上擱在踏石上的木屐,走過來拾起放在一邊的斧頭,笑嘻嘻地說:“剩下的讓我來幹吧。”他推著斑往檐廊下去:“去休息一下,那裏有涼麥湯和果子。”

這個人,從認識那天起就是這樣喜歡擅作主張。斑有點惱火,卻不由自主地按照柱間說的到一邊坐下休息。托盤裏是涼麥湯,還有一碟用蕎麥粉做的“唐板”,烤得薄薄脆脆,味道並不甜膩,是他難得喜歡的甜食之一。

盛夏的午前日光白熾,院中松和竹的葉子似綠玉,片片閃閃爍爍,水窪被曬得水汽蒸騰,偶爾有清風徐來。這樣的天氣坐在檐蔭下,啜飲著涼麥湯實在是愜意,木頭被劈開的聲音富有節奏,不知不覺間,斑拄著下巴一頓一頓地開始打瞌睡。

柱間一口氣幹完了剩下的活才直起身,回頭剛想說話,就看見斑拄著臉不斷點頭的樣子,唐板的碎屑灑在地上,引來幾只麻雀在他腳邊跳來跳去,頻頻啐啄。風吹輕緩,樹葉偶爾發出“沙沙”的輕響聲。

柱間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他和斑相識已經有很多年,對他的性格了如指掌,與其說天性傲慢,不如說像個孩子,尤其是感到厭惡的時候,就會毫不留情地表露出來,尖銳的談鋒常常得罪人,但有時他心裏所想的並不像說出口的那樣嚴厲,又或者其實是完全相反的。因為這樣,才會予人以“喜怒無常”、“個性傲慢”的印象。

與這樣性格的斑相處,與其費盡心思去猜度他究竟在想什麽,不如直接看他在做什麽。長久下來,柱間已經學會無視斑的某些論調,直接看他的態度。所以,說“斷絕關系”也好,說“從此疏遠”也好,其實都不可怕,因為斑還是會聽他的話,還是會在一旁看著他——這樣就足夠了。

柱間放松地微笑起來。

太陽漸漸移到了頭頂,風裏傳來飯菜的香氣,柱間剛向前走了兩步,在地上徘徊的麻雀突然驚飛而去,撲翅聲驚醒了假寐的斑,他猛地睜開眼睛,臉上還帶著一點恍惚,看了看已經堆好的木柴想要說話,卻被柱間打斷,“好香,繪凜阿姨今天做的是什麽?”

他笑嘻嘻地和斑一起走進餐室,故意大聲說:“我和斑把活都幹完了。”

文代端著餐盤從廚房出來:“真是辛苦了。”

她笑起來的模樣和柱間很像,眼睛瞇起,白凈豐滿的臉變圓了,一副很開心的表情。泉奈跟在她身後跑來跑去,最後挨著斑坐下。今天的午飯是雞肉做的醬湯、鹵白蘿蔔絲、竹夾魚的南蠻漬和腌茄子,柱間坐在斑的另一邊,像是壓根沒看見他隱忍的表情,怡然自得地拿起筷子,毫不客氣地把飯菜送入自己口中,並且不停地稱讚繪凜廚藝高超,“醬湯的味道真是好極了。”不一會兒就將滿滿一大碗米飯打掃幹凈。

繪凜被哄得眉開眼笑,又留他們很久,直到下午才告辭離開。斑不情願地送文代和柱間到門口,兩人走出一段後柱間突然氣喘籲籲地跑回來:“我明天再來。”

下意識地,斑脫口而出:“不用...”

但柱間打斷了他:“我已經拜托父親去詢問島津氏和大友氏戰爭的近況...”他的視線抓住了斑,眼睛裏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又說了一遍:“我明天再來。”

這一次,斑並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他靜靜站在門口,好一會才將門扉掩上。泉奈一直看著他的動作,突然出聲:“哥哥...”

他只比斑矮半個頭,因為年紀幼小,顯得臉和眼睛都是圓圓的。他先歪著腦袋想了想,又擡起頭,“其實哥哥不是很討厭他?”

泉奈從小就對於別人的情緒變化很敏感,這是斑一直都知道的,他也並不想對弟弟說謊,看了一眼已經掩住的門扉,說:“但我也不喜歡他。”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冷,但並沒有到凍得發抖的地步,反而有種清寒的滋味,有些舒服。所以用這個做雙更的理由吧。

湯之國的砥礪參考了伊豆,話說伊豆的梅林真的很有名喲。

柱間天生技能:腦補滿級。

制鐵技術在當時是非常重要的,根據《忍者:生於黑暗中的軍團》記載:服部一族掌握著制鐵技術,是服部一族自古以來在北伊賀擁有勢力的證據。他們的祖神金山媛與打鐵有關,是鐵的神。由此可以知道那時候鐵匠的重要性。

關於信長屠戮伊賀忍者,在書中亦有記錄:

天正九年九月,一代霸主織田信長終於親自率領大軍,殺向總人口只有九萬的伊賀。織田軍以四萬多人的強大兵力,從通往伊賀的全部七個山口全面入侵。

伊賀忍者們平日擅長使用火器,得意於奇襲、夜戰和游擊戰。但由於信長的部隊也是大量使用鐵炮來壓制對手的強火力軍團,致使伊賀忍者們無術可施而慘遭蹂躪。信長大軍殺進伊賀後毫不留情,老人、婦女、兒童也一樣慘遭殺害,不要說民居,連神社也都被燒成了灰燼。

伊賀,這個忍者們的聖地“隱秘之國”,終於變成了寂寞之地。

在此次戰役中,絕大多數伊賀忍者戰死,少數幸存下來的也被迫逃離了故國。

真的很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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