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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家夥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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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名叫陸錚寒的少年,有著俊美精致的五官,唇邊帶著克制地笑意,烏黑的眸底平靜漠然,神情與他說出來的“悲哀”兩個字完全不相關。

記者頭皮繃緊,被他此刻的表情嚇得楞住。

陸錚寒看著記者驚愕發楞的表情,輕輕皺眉,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個表情不對。

他立馬恢覆了毫無表情的平和模樣,轉身進入別墅。

餘光轉動間,陸錚寒忽然瞥見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他腳步停頓了一下,重新回頭看去。

人群之中,有一張他認識的臉。

他的同桌,簡星。

簡星正盯著陸錚寒,眉頭微擰,表情很覆雜,陸錚寒還看不懂那種表情的意思,他只知道,此刻的簡星,身上有一種陌生的氣息。

也許是被嚇到了,陸錚寒想,畢竟他在學校本來就是一個性格奇怪的人,現在又多了一個殺人犯之子的身份,簡星也會和其他同學一樣,覺得陸錚寒是一個可怕的同學。

他們以後可能不會再一起吃午飯,一起討論題,或者互相抄作業了。

陸錚寒想著,無意識地皺起眉,突然感到了一種煩躁和憤怒。就好像他手裏原本端著一杯清甜可口的牛奶,然後突然出現了一只手,無情地將屬於他的牛奶打翻在地上,讓他只能看地上的殘渣。

陸錚寒進入別墅客廳。

幾個警察正在沙發處給陸明禛做筆錄,落地窗窗簾緊閉,不透半點光線,屋內用水晶吊燈照明。

大客廳旁是小餐廳,裏面沒有餐桌,只有一張金屬長桌。此刻,桌子上滿是還未凝固的鮮血,血流沿著桌面和桌腿滴答下落,在淺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淌出一片血泊。

血泊裏有混亂的腳印,以及兩道奇怪的印子。

陸錚寒看著那印子,想起自己跪在那裏,看著父親殺死母親的過程。

那時候,他心裏也有一種強烈的感情,他不明白那感情屬於什麽,如果對照書裏和電視劇裏的形容,那應該叫做難受,或者悲傷,又或者應該算是憤怒。

陸明禛對自己殺妻一事供認不諱,他也沒辦法否認,現場到處都是他的指紋,還有自己親兒子作人證。

陸錚寒停在距離陸銘禛半米多遠的地方,靜默地看著穿著幹凈防護服,被銬著雙手和雙腳的父親。

陸明禛平靜地做完了全部筆錄,然後看向陸錚寒,他忽然笑起來,眉眼儒雅,溫和得沒有半點攻擊性。

他對著隊長陳警官道:“我能和我兒子說幾句話嗎?”

陳警官看向旁邊的陸錚寒。

那個剛剛喪母的少年,面色平靜淡漠,沒有半點悲傷。

陳警官皺眉,覺得這家人恐怕心理都有問題,但陸錚寒還是個未成年,他身份證上,還有一個半月才到十八歲。

“可以。”陳警官答應。

陸明禛轉頭,看著陸錚寒,像是個耐心溫柔的老師,緩慢從容地問陸錚寒:“好孩子,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陸錚寒沈默地與父親對視,眼睛裏毫無波瀾。

陸明禛看了他幾秒,平靜道:“你不知道,但這很好,這說明,你將來會比我更優秀。”

陳警官雖然聽不懂這個陸明禛到底在說什麽,但他直覺這不是什麽好話。

“好了,現在你不能再和他說話了。”陳警官說完,立即叫人把陸明禛押下去。

隨後他嚴肅地對著陸錚寒說:“既然你能主動報警,就說明你知道你父親所做的事情是嚴重違法的,不論在什麽情況下,不論你與別人是什麽關系,對對方施加暴力,剝奪他人生命,都是犯罪。”

陸錚寒認同道:“您說得對,我看過刑罰和民法。那我父親會被判處死刑嗎?”

陸明禛雖然犯下了重罪,但他是國內最優秀的基因學教授,他所研究的病毒基因與人類基因的進化關系具有巨大的價值,如果成功,將會創造人類遺傳學新歷史。

陳警官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於是他最終說:“法律會帶給你母親應有的正義。”

陸錚寒沒接話。

陳警官道:“你希望自己的父親被判處死刑嗎?”

陸錚寒看向陳警官,目光很平,像是一潭平靜漆黑的水,與他對視,只會看到自己的倒影而瞧不見水底深處的隱秘。

“我也相信法律終將會帶來合理的正義。”

**

簡星回到家,用鑰匙開門,發現門從裏面反鎖住了。

柳玉萍聽到開門聲,立馬沖過來,隔著門罵道:“你還知道回來啊,沒良心的東西,平時不乖乖聽話就算了,今天竟然還敢打我,你真是個白眼狼。”

她扯開了嗓門大罵,從當初收養簡星開始罵起,大有要把簡星這十幾年來做過的錯事全都要罵上一遍。

這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柳玉萍早就對簡星的叛逆十分不滿,要不是收養簡星每個月能得到一筆不小的補貼,他們早就把簡星趕出去了。

簡星站了片刻,想說兩句話,但最後放棄了。

說什麽都是浪費時間。

他直接轉身離開,連行李也不想收拾了,反正他也沒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柳玉萍不知道簡星已經走了,還在屋裏扯著嗓門使勁罵,等她罵夠了才說:“現在你就給我跪在門口,什麽時候認錯了,什麽時候再進來。”

門外沒有回應。

柳玉萍拔高聲音:“聽到了嗎,簡星!”

旁邊被吵了半天的鄰居受不了了,開門對著柳玉萍吼道:“有完沒完?三天兩頭吵人,你當小區是你家開的嗎?”

“還有,你那個養子早走了,別他媽罵了。”

那鄰居一下沒控制住脾氣,喊出了那些在他心裏忍耐已久的怨恨和不滿。

“整個小區裏,就數你和你那個熊孩子最不要臉,平時垃圾扔樓道裏,占公共資源,占鄰居便宜,還他媽的在老子放門口的鞋裏撒尿。”

“柳玉萍,老子今天警告你,你再放任你那個賤種在小區裏撒潑,老子見一次打一次。”

柳玉萍被罵得拉開門,一看簡星果然跑了,又被鄰居懟臉怒罵,怒火上頭,當即就和鄰居對罵起來。

兩邊都罵得上頭,最後直接打了起來,最後還是物業那邊過來拉架才停下。

柳玉萍帶著一臉抓痕和青紫回到家裏,坐在客廳裏一邊嗚嗚哭,一邊接著咒罵鄰居和小區裏的人。

她正罵得上勁,一道聲音忽然在她耳朵裏響起:“你就是老女人,不要臉的賤貨。”

柳玉萍蹭地一下蹦起來,驚恐看向四周:“誰在說話?”

家裏空曠無人,她的寶貝兒子正在客廳裏專心看著動畫片,一邊看一邊傻笑,對母親的狀況毫不關心。

而柳玉萍耳朵裏的聲音也並沒有停止,而是不斷地回響著。

“賤貨!早晚有一天弄死你!”

“有娘生沒爹教的賤種!”

“早晚砍死你,砍死你全家!”

**

簡星去網吧過了一夜,他和老板認識,經常低價給老板打工,幫他守夜班。

這天晚上,簡星也幫老板守了一個晚上的網吧。

第二天一早,簡星去往教室。

早自習時間快到了,同學幾乎到齊,但沒人看書,大家都擠在一起,聊著昨天發生的大事——陸錚寒父親殺妻,以及陸錚寒這個怪人。

“我平時就覺得陸錚寒那家夥很奇怪!”有人說,“你們還記得之前死在教室那只野貓嗎?”

那是高一上學期的事情,一只受傷的野貓在半夜闖進沒人的教室,打碎了一個花盆,最後死在教室角落裏。

同學們第二天來上課,發現野貓僵冷的屍體,大家紛紛覺得很是可憐。於是班上一位女同學拿出自己的淺藍色收納盒,另一個同學捐出了自己的絲巾,給野貓做了口簡單的棺材,準備將野貓埋進小樹林。

就在大家給野貓處理後事的時候,陸錚寒卻在收拾那個破碎的花盆,花盆種了一棵深綠色的玉樹。因為從高處墜落,玉樹折斷成了兩截,葉子掉了一地。

陸錚寒借來一個收納盒,還在盒子裏鋪上了餐巾紙,給樹也做了口棺材。

同學都很奇怪,問陸錚寒為什麽要這樣做。

陸錚寒說:“貓死掉有一口棺材,樹死了難道不應該一樣嗎?而且這棵樹,還是你們親自種的。它死了,你們沒有傷心嗎?”

那天陸錚寒說完這句話後,教室都安靜了。

每個人都覺得陸錚寒這人想法奇怪,雖然那時大家還說不出來陸錚寒到底哪裏奇怪。

現在一聯想陸錚寒父親幹出來的事情,大家終於知道奇怪在哪裏了。

陸錚寒這個人,缺失同理心。樹和動物,在他眼裏是一樣。

殺死一棵樹,和殺死一個人,在他看來也沒有區別。

就像是他父親,殺掉自己妻子不算,還要把她肢解,何其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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