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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俺答汗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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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哩哩啦啦下了一陣小雨,天氣陡然轉涼,高福嘟噥著和高德一起,收拾了幾件衣物,要給高拱送到朝房去。剛出了首門,就見兩個軍人打扮的人在向內張望。

高福嚇了一跳,忙問:“你是何人?”

一個高個子、寬臉龐的男子說:“在下乃大同鎮平虜衛閻參將的旗牌官,名鮑崇德,乃房樓的朋友。”

“房樓是誰?”高福納悶,“咋找到這裏來了?”

“想透過房樓向高閣老稟報邊情。”鮑崇德道。

另一個走上前去,道:“管家,在下乃宣府總兵趙大帥的急足栗見勤。”

“你找誰啊?”高福問。

“我也是房樓的朋友嘞!找他,向高閣老陳情。”栗見勤點頭哈腰道。

“那你倆說的房樓,說不定是房先生。”高福道,說著,比劃起他的長相,見兩人喜笑顏開,頻頻點頭,又道,“不巧,他這兩天老家有事,不在。”

“有管家在就好。”栗見勤討好地說,“俺來見高閣老。”

“哎呀老天爺!”高福煩躁地說,“老爺忙死了,到這會兒還吃飯嘞,哪有功夫見你們嘞!”

兩人正在嘀咕,要不要奉上銀子,就聽高福回過頭來道:“餵,我說,要不,你們跟我走一遭?倘若老爺吩咐傳見,我就傳你們。”兩人由失望轉向興奮,忙上前去接高福手中的包裹,高福制止道,“千萬別,還以為你們給老爺送禮呢,你們遠遠跟在後面就是了。”

到得內閣朝房,高福放下包裹,拿出趙苛的名剌,嘴裏故意嘟噥道:“嘁,啥人都想見老爺!”

高拱瞪了高福一眼,吩咐:“快傳!前線來人,一個也不能擋,即到即傳。”

鮑崇德、栗見勤戰戰兢兢跟著高福進了文淵閣,上得樓來,不敢擡頭,進了朝房,跪地叩頭畢,於門口躬身垂首而立。鮑崇德把閻參將的書函、栗見勤把趙苛的書函,恭恭敬敬呈遞,高福接過去,轉交給高拱。

這閻參將即閻振。隆慶元年俺答率軍深入晉中,將帥皆畏敵避戰,惟游擊閻振在老營出戰。事後得朝廷嘉獎,提升軍職。因鮑崇德與房堯第時有書函往返,高拱也曾透過房堯第向閻參將了解邊情。一見閻參將遣使來稟報邊情,高拱甚為高興,忙起身讓坐。待鮑崇德坐定,高拱便問及大同守備情形,鮑崇德稟報了一遍,最後說:“馬大帥傳令,整備兵馬,若俺答攻大同,痛擊之;若攻薊鎮,則做遠襲虜巢狀,以牽制俺答。”

“甚好!”高拱擊掌道,“不謀而合也!”旋即提筆給閻參將修書:

來人稟報,具悉。聞君整槊人馬已備,奮有鬥志,甚喜。彼亦人耳,我若敢戰,彼豈能得志哉?勉之勉之!樹有奇勳,國恩而不輕也。

寫完,封好,交給鮑崇德,命退下。待鮑崇德走後,這才問栗見勤:“趙帥書中說有事要你面稟,何事?”

栗見勤道:“稟閣老,小的原在大同當墩卒,趙大帥因小的通番語,特將小的帶到大同去的。”

高拱一皺眉,心想,堂堂軍帥,難不成要面稟此事?

栗見勤“嘿嘿”一笑:“閣老,聞得軍門在密查趙帥暗中與虜交易事,很不安哪!此事,小的和鮑旗牌官,都是當事人,趙大帥是照房樓的要求、張閣老的密示,召我等去板升做生意的。不是趙大帥私通北虜。”

高拱聽房堯第稟報過,也知房樓就是房堯第的化名,遂道:“此事,趙帥不必懷懼,本閣部自會護持。”說罷,提筆給趙苛修書:

將軍久在邊境,勞苦而功高,仆甚知之。宜安心為國報効。聖明在上,必不負於將軍。人回,布意不悉。

栗見勤拿過書函,叩頭而退。剛走出不遠,高拱追了出來:“急足,去把閻參將的急足叫來,到我朝房。”又喚了一聲,“承差何在?”

兩名承差忙不疊跑了過來,高拱不說話,待栗見勤帶鮑崇德返回朝房,高拱吩咐:“把我給趙帥、閻參將的回書交給承差。”

鮑崇德、栗見勤不解其意,但還是把書函從懷中掏出,捧遞承差。

高拱吩咐承差:“你這就去兵部,命職方司郎中吳兌差人即把書函分投趙帥、閻參將。”承差轉身要走,高拱又道,“讓吳兌來見。”

須臾,吳兌氣喘籲籲趕到:“君澤,書函發出了?”

“稟師相,提塘官已出發。”吳兌抹了把汗道。

高拱指著鮑崇德、栗見勤道:“這二位急足都去過板升,且倶通番語。聞得京師有不少俺答的奸細,讓這二位急足盤桓數日,酒肆茶樓,大街小巷,四處閑逛,若遇疑似奸細,即作無意閑談狀,就說今次禦虜,與往昔不同,一則背城列陣有人,隨兵督餉有人,防衛山陵有人,護守通糧有人,各鎮督撫諸臣,專心禦虜剿殺;二則朝廷統一籌劃調度,九邊一體,彼此呼應,喘息相通,虜攻薊鎮則宣大出兵搗巢,虜攻宣大則薊鎮出兵搗巢。”

“學生明白!”吳兌脆聲道。

高拱沈吟片刻,邊展稿箋邊道:“君澤,你先到回廊,再把適才所說教給鮑崇德二人記清。”說罷,埋頭疾書,又給宣鎮總兵趙苛一函:

君乃多謀敢戰之將,故愚特加護持,蓋所以為國也。今邊報孔急,正君出力為國之時。惟勉樹奇勳,垂名青史,豈不為丈夫哉!報人回,草此布意,不悉。

寫畢封好,喚栗見勤進來:“盤桓三兩日即回,屆時帶上。”

吳兌帶鮑崇德、栗見勤施禮辭去。高拱站在回廊,遙望夜空,慨然默念道:“老俺,高某自登進士就聞你的大名,今次是你我二人初次交手,該見個分曉了!”

高拱說這句話的時候,俺答汗正率三萬精銳,疾馳在虎子山峽谷裏。黑暗中,隱約可見前面不遠處一個山頭怪石嶙峋,如同神兵天降,俺答汗心裏突然覺得一陣慌亂,雙手無意間一勒馬韁,戰馬“嗨兒”地一聲嘶鳴,騰起前蹄,俺答汗身子一歪,差一點從馬上跌下。幾個親兵勒馬圍攏上來,眼疾手快扶住了俺答汗。俺答汗嚇出一身冷汗,對恰臺吉道:“脫脫,傳令紮營。”

趙全勒馬往前湊了湊,道:“汗爺,適才傳令日夜兼程,何以不到一頓飯功夫突然變了?”

俺答汗勃然大怒,呵斥道:“你說了算還是本汗說了算?”

趙全不敢再言。

“汗爺,兵貴神速……”一向與趙全唱反調的恰臺吉這回一反常態,出言幫趙全勸俺答汗,話未說完,俺答汗馬鞭一舉,“啪”地抽在他身上,“脫脫小兒,你不想活了?!”

恰臺吉並未住口,又道:“汗爺,若大軍不戰而退,必被南朝看輕,連求貢也沒有底氣了。”他設想此番征戰,即使不能像庚戌年那樣圍困京師,至少也重創官軍,飽掠而去,讓南朝喪膽,或可有求貢之機。

俺答汗怒氣稍息,道:“本汗東闖西殺,怕過誰?可這回,心裏總突突亂跳,不是好兆頭嘞!”他一臉狐疑道,“巴特爾的鐵騎已然到了這虎子山,明擺著要攻薊鎮,難道朝廷到這會兒還沒得準信兒?可咋就沒有得到南軍調動的諜報?王崇古按兵不動,啥意思這是?”

趙全故作輕松地一笑:“汗爺,南朝邊臣向來是損人利己,各顧各,說不定是王崇古坐山觀虎鬥嘞!”

恰臺吉道:“汗爺,不能就這麽回去,至少也得踏破古北口,讓南朝知道,我大漠巴特爾們所向無敵,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俺答汗沈思良久,方道:“再走走看,不可冒進!”

每接到一次諜報,俺答汗的大軍行進速度,就慢下來一回,走了四五天,才到了雙塔山。俺答汗剛進營帳,探馬送來京師細作的諜報。

“脫脫、薛禪,本汗看,這回權當遛馬了,撤回去吧!”俺答汗以從未有過的沮喪的語調說。

恰臺吉低聲讀著諜報:“兵部侍郎魏學曾背城列陣,太仆寺少卿曾省吾隨兵督餉,順天府尹栗永祿加都察院右副都禦史防衛山陵,起用兩廣總督劉燾任通州軍務總督護守糧道,責令各鎮督撫武將,專事禦虜剿殺;執政大臣高拱日夜籌劃調度,宣大、薊遼一體,彼此呼應,喘息相通。”他把諜報一扔,垂頭喪氣地說,“這兩招厲害,不好對付。”

趙全覺察出俺答汗有意撤軍,忙打氣道:“稟汗爺,我巴特爾前鋒已抵巴克營,喘息間就可踏破古北口啦!”

“別再說了!”俺答汗大吼一聲,“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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