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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給他來個虛虛實實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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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以來,邊堡墩卒叛逃板升的突然多了起來,趙全為之欣喜,忙著把他們編入各小板升,為他們騰挪田地,甚至做保山說媒拉線。可是,漸漸的,趙全隱隱有些擔憂,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尤其是前幾天,有一批漢人突然南歸,趙全心裏越發狐疑起來。

這天入夜,趙全正在他的土堡裏喝悶酒,胞弟趙龍慌慌張張跑進來,二話不說,把一張揭帖塞到他手裏。趙全一看,是一首漢文詩:

我今難過整三秋

與人方便不到頭

智兼和會回歡悟

未知明年收不收

“嚓嚓”兩聲,趙全把揭帖撕了個粉碎,向趙龍臉上甩去,怒氣沖沖地說:“少來煩我!”

趙龍往後退了兩步,道:“這是寫在城南白塔上的,有人抄下來四處張貼!”又一臉沮喪地感慨一聲,“豐州灘已是連續五年遭災了。”

趙全沈著臉,道:“有人在煽惑!要亂板升!”

話音未落,趙全的參議張彥文闖了進來,道:“稟把都,有一群漢人,神色慌張,向宣化門那邊去了!”

“是不是要南歸?”趙龍問。

“去冬今春,大雪烈風,嚴霜震雷,殺草揚沙,牛馬多死,漢人多思南歸,板升人心浮動。”張彥文也是秀才出身,為顯示自己與眾不同,說話喜歡文縐縐的,他又向趙全面前前湊了湊,剛要開口,趙全一跺腳,疾步往外走,“快,阻止他們南歸!”

須臾,趙全的座騎就疾馳到人群前,他勒馬舉刀,大喝一聲:“站住!誰撮哄你們走的?”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再邁步。張彥文勒馬靠近趙全,說:“把都,咱們上當啦!”

“此話怎講?”趙全問。

張彥文低聲道:“王崇古斬殺一個叫姜廣亮的百戶,嚴禁墩軍與我私通,那些過去私通的人紛紛逃了過來。可這些人一來,板升的漢人就人心不穩,又是揭帖,又是成群南歸。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剛剛收到諜報,說這是王崇古刻意為之,實為反間計!”

趙全勃然大怒,指著人群說:“誰,誰是王崇古的奸細?”見無人吭聲,他突然又用韃靼語說了一遍,借著馬燈的亮光,他看見兩個年輕人似乎聽懂了,趙全用鞭子一指,“你,還有你,出來!”

兩個人極不情願地擠出人群。趙全舉起馬鞭,“唰唰”地一頓猛抽,聲嘶力竭地命令親兵道:“砍了!拉路邊砍了!”又對人群高聲喊叫著,“誰敢逃回去,砍頭!統統砍頭!誰敢窩藏王崇古的奸細,全家砍了!”叫嚷了一陣,扭頭對趙龍說,“你帶人,把這些想跑的人趕回去,一個一個地審,把奸細查清,統統砍了!”說完,向張彥文一擺腦袋,往土堡而去。

“我說咋這麽多墩卒叛逃過來,卻原來是王崇古那老兒的反間計啊!”一進土堡,趙全就頹喪地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恨恨然道,“真沒想到王崇古這老兒這麽狡猾!”

“聽說王崇古給墩卒每月加發三兩銀子,專用於找路人購買諜報。他們也醒過悶來了!”張彥文湊到趙全跟前,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把都,本來恰臺吉、五奴柱這些貴胄,對我輩就懷著敵意,恨不能殺了我輩;目今板升漢人內部也不穩了,我輩腹背受敵,吃不消的啊!”

“我這就去見汗爺!”說著,趙全急匆匆出了土堡。

俺答汗的九重朝殿已建成兩年了,他搬進命名東暖閣的宮殿裏,一旦有人求見,就像模像樣地坐在仿照龍椅制成的禦座上,由親隨傳召。趙全進了殿,施禮畢,開口道:“汗爺——,王崇古到宣大,用了暗招,大量奸細跑到板升來搗亂,他們是想搞亂板升,乘亂蕩平豐州灘!”

“誰說不是嘞!”俺答汗道,“我說這些日子咋鬧哄哄的,原來是這麽回事!薛禪,你說咋辦?”

趙全道:“汗爺,得下個令旨,宣布漢人南歸者斬!還有,再來投奔的,先不要接收!”

俺答汗滿口答應:“嗯,這個要辦。薛禪,你給寫寫,本汗用印。”

趙全一看俺答汗痛快的采納了他的建言,趁熱打鐵道:“汗爺,小的看,南朝摩拳擦掌,要出擊嘞!”

“這話怎麽說?”俺答汗知道趙全又在鼓動他出兵,有些不悅。

“小的收到諜報,王崇古不自量力地說甚要與汗爺清清賬嘞!”

“薛禪,這話你說了不止一次了,有新鮮話說嗎?”俺答汗不耐煩道。說著,把雙腿擡起,兩名侍女跪地將他的靴子脫下,俺答汗盤腿坐在禦座上,像是在打坐。

趙全又向前湊了兩步,道:“汗爺,時下南朝的朝廷,不是過去的朝廷了,有個叫高拱的老兒,是個厲害的主兒!諜報說,這老兒的頭等大事是安邊。說甚要中興大明。他要中興大明,首當其沖就是汗爺!他一手拔擢幹才,一手革新改制,一旦打理停當,必大舉北征,到那時,一切都晚了!”他舞動雙臂,仰頭道,“威猛的蒼鷹翺翔天空,總有下地喝水、吃食的時候,眼看有人在布天羅地網,豈可無動於衷!”

“誰說不是嘞!”俺答汗眼珠子不停地快速轉動著,皺眉道,“薛禪的意思是啥?”

“得給他一個下馬威!”趙全一掄手臂道,“高拱這個人,沒有什麽心機。他一覆出就整頓官常、革新改制,還動手肅貪,南朝那些官老爺,哪裏適應得了?巴不得他早點完蛋!若今年北邊無事,高拱的威望勢必大增,越發強勢推進他的革新改制之舉;若我鐵騎踏破薊州,或者大掠宣大,高拱威望大跌,南朝官老爺們說不定又會齊心協力把他趕走,退一步說,即使他不滾蛋,想推行他那套革新改制的把戲,也就不那麽容易了。”

俺答汗捋著淩亂的絡腮胡,躊躇道:“可是,南朝邊臣文武,譚綸、戚繼光、王崇古、馬芳,可都是厲害的主兒,真要幹起來,恐怕……”

“汗爺,一個高拱覆出幾個月就能一舉扭轉局面?南朝的文武官員誰不怯戰?汗爺的威名,遠比高拱的謀略令人膽寒!”趙全口吐白沫,繼續鼓動說,“再說,板升接連遭災,人心不穩,惟有大舉南下,才是活路!”

俺答汗雙手合十,閉目不語。

趙全打眼望去,突然覺得俺答汗蒼老了許多,似乎失去的當年的風采,雄心大減,他心裏越發著急,大聲道:“汗爺,據諜報,高拱囑咐王崇古、王之誥,不僅要守得住,還要伺機進攻!近來,寧夏總兵牛稟忠由小松山出塞;延綏總兵雷龍出西紅山;陜西總兵呂經出收麥湖,大肆搗巢,斬吉能臺吉兵勇一百六十有奇。”他一頓足,聲音突然有些哽咽,“這就是信號啊汗爺!南朝要奪戰爭的主導權,不是咱想不想戰,而是不得不戰啊汗爺!”見俺答汗還是不說話,趙全“嘿嘿”笑了兩聲,“汗爺,王崇古老兒不是用了反間計嗎?咱給他來個虛虛實實計!”

“此計怎麽說?”俺答汗睜開眼睛,有了興致。

“今日說攻薊鎮,明日說攻宣府,後日說攻大同,總之一天一個說法,”趙全獻計道,“汗爺再傳令整備大軍,做隨時出征狀,讓南朝邊軍整日裏提心吊膽,久之,對諜報也就不再相信,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然後,來他個突然襲擊!”

“喔?此計有點意思!”俺答汗終於有了笑容。

“汗爺,要幹就幹樁大買賣!”趙全繼續說,“當聯絡黃臺吉、圖們汗,沿庚戌年的路線直搗京師!”

俺答汗時而眼中放光,時而耷拉下眼瞼,躊躇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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