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幾個手持胡刀的漢人圍了上來

關燈
張居正散班回家,正在更衣,管家游七在門外稟報:“老爺,有一位遠道來的客人要見老爺,見還是不見?”

“誰?”張居正警覺地問。

“從河南新…”游七“河南”兩字一出口,張居正大聲道:“不必再說!速帶他到書房來見。”

須臾,一個儒生裝扮的男子進來施禮:“學生房堯第,字崇樓,奉玄翁之命,拜見張閣老!玄翁有書在此,請張閣老過目。”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函,捧遞於張居正。

張居正審視著房堯第,口中道:“喔,崇樓,早聞大名,幸會幸會!玄翁還好吧?”

房堯第答:“玄翁身體倒健朗。惟得知石州失陷,皇上苦思防虜策,玄翁憂心如焚,夜不能寐!”

張居正點頭道:“玄翁盡忠國事,令人感佩!”說著,指指旁側的座椅,示意房堯第入座,他則低頭展讀高拱來書:

邊事孔棘,中外藉藉,皇上宵旰西顧,聖懷重慮。主憂臣辱,仆雖在野,身已許國,安得不以為慮?今特遣門人房堯第趨前問候,詳議一事。

張居正忙問:“崇樓,要議者何事?玄翁有何見教?”

“計除漢奸趙全!”房堯第答。

“不謀而合!”張居正驚喜道,“邇來我也一直琢磨此事。”他突然一蹙眉,嘆了口氣,“數十年來,朝廷屢降明詔,茍能擒斬者,爵通侯,賞萬金。然則,審彼量己,圖之甚艱。”

“惟其如此,才值得一做!”房堯第語氣堅定地說。

“喔?那最好不過。但不知崇樓有何畫策?”張居正興奮地問。

房堯第道:“此番學生要深入虎穴,意在策反趙全部屬,利用北虜上層與板升漢奸之間的矛盾,除掉趙全,招降李自馨等人。”

張居正雖欽佩房堯第的勇氣,卻認為此舉太過冒險,且把握性不大,故聞言默然。房堯第看出來了,便道:“學生曾多年游北邊,也去過板升,無論邊哨抑或板升,都有熟人朋友,可資利用。惟請張閣老在內主持。”

“需要我做什麽?”張居正問。

“學生與玄翁反覆商榷,要做成此事,”房堯第鄭重道,“其一,請朝廷再發明詔,有斬擒趙全等漢奸者,明頒賞格,除趙全外,如李自馨等,許其歸順。此詔當布之遐邇,傳之虜中。其二,請張閣老密示大同總兵,囑其為學生提供支持。”

“皆可辦!”張居正爽快地答應了。

不出旬日,房堯第帶上在老家找來的仆從名房山者,買馬直奔大同城。因石州失陷,大同總兵孫吳被劾聽勘,副總兵趙苛署理總兵,他接閱張居正密函,款待房堯第唯恐不周,席間拍著胸脯道:“房先生盡管說,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房堯第安頓下來,持總兵所頒銀牌,趕往平虜衛的敗虎堡,徑直來到守堡最高武官——操守的府衙前。但他並未亮明身份,也未拜見操守,而是以客商身份,約見操守府旗牌官鮑崇德。

鮑崇德是應州人,世代軍戶,十來歲時被北虜擄去,在板升過了六七年,學會了番語,後來逃回應州,照例襲軍職,被委敗胡堡操守府做通事,兼責匯總諜報。他在板升時,與化名房樓、以商人身份到那裏販貨的房堯第相識,結為朋友。一晃多年過去了,忽見房樓名剌,鮑崇德驚喜不已,忙出府相見。

三十多歲的鮑崇德雖人高馬大,卻是極細心之人。他知房樓來此險境,絕不會是為游山玩水,必有所圖,不能為外人道,也就脫去軍服,打扮成商人模樣,相見略事寒暄,就領房堯第到一家酒肆,找了僻靜處的一張桌子,點了菜肴酒水,這才問:“房兄此來…?”

房堯第探身向鮑崇德湊了湊,低聲道:“欲到板升去,有使命在身。”他亮了亮總兵銀牌,見鮑崇德點頭,又道,“此行需鮑兄助:一則請鮑兄指教,如何去板升為宜;二則請鮑兄薦一通番語者。”

鮑崇德“嘶”地吸了口氣,眼珠飛轉著。須臾,露出輕松的神情,待店小二端上了酒菜,為房堯第斟上一盅,又自斟一盅,舉盞相碰,飲畢,道:“大同與板升走私甚盛,房兄不妨仍以商人身份前去。”他轉頭掃視四周,見無人關註到此,壓低聲音說,“時下趙全輩為俺答築宮殿,密遣奸細竊入各城,易買金箔並各色顏料,被邊軍截獲不少,若房兄攜顏料、金箔去售賣,必受其歡迎。”言畢,向房堯第使眼色,笑道,“哈哈哈,掌櫃的生意尚未做成一筆,就要弟幫找美姬侍候,未免心急了些!”

房堯第會意,兩人談些風月,飲了酒,吃了飯,走出酒肆,見周遭無人,鮑崇德才解釋說:“沒有法子,此地奸細甚多,或扮做僧道,或詐為口外饑民行乞入邊,偵我虛實,防不勝防。”他指了指前面的玉皇閣說,“走,權作游覽,邊走邊談。”

不到一個時辰,房堯第求助鮑崇德的幾件事都有了眉目,兩人抱拳告別。房堯第回到客棧,叫上房山回大同晉見總兵趙苛,一面命人整備顏料、金箔,一面傳檄召山西布政使承差杜經、幹魯忽赤千戶所墩軍夜不收栗見勤來見。這是鮑崇德向房堯第舉薦的,杜經乃李自馨同窗好友,而栗見勤是鮑崇德同鄉,兩人一同被擄板升,又一同逃回。

這天夜裏,又是墩臺與北虜約好的交易之夜,栗見勤指著房堯第向納悶不已的怯裏馬赤解釋說:“上頭的兄弟要來做大買賣。”

一番討價還價,怯裏馬赤答應護送房掌櫃去板升,房堯第則送給怯裏馬赤等人每人銀錠一雙。

房堯第一行四人,皆是商人裝扮,每人騎著一匹馬,栗見勤和房山的馬背上駝著顏料、金箔;杜經的馬背上駝著銀鈿耳墜之類的首飾及幹糧酒肉;房堯第則把裝有銀錠、金葉子的布袋放在自己的馬背上。怯裏馬赤三人騎馬護送。

國朝嚴禁與虜貿易,違者有殺身之禍;俺答汗則力主與國朝貿易,不管是公開還是走私,都受歡迎,房堯第所攜又是俺答汗建殿急需的顏料,且由虜兵護衛,一路上並未遇到阻攔,三百裏路程,不到兩天功夫就到了。

正是初夏時節,映入房堯第眼簾的豐州灘,崇山環合,阡陌良田萬頃,城郭宮室滿布,已今非昔比!與屢遭蹂躪的北邊比,竟是一片生機!

護送房堯第一行的韃子悄然南返,只剩下房堯第主仆四人。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往宣化門走去。剛要進城門,突然,幾個手持胡刀的漢人圍了上來,一個小頭目大聲呵斥道:“站住!從哪裏來?到此做甚?”

“大同商賈,來寶地購馬尾到揚州販賣。”房堯第答。

“哼哼!”小頭目圍著房堯第轉來轉去,“大同墩臺烽燧滿布,關卡林立,如何能放你等過來?我看你不像商人,倒像是個官兒,定然是南朝的奸細!”說著,一揮寒光閃閃的胡刀,高叫一聲,“來呀,把這幾個奸細給我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