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姿接受了高蕓的邀請後, 又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彩排練習。

相較於可以剪輯的視頻錄制，現場表演的舞臺活動要求會更高，所以, 除了練習曲目外還有整體的三次彩排, 而前期的彩排又非常的麻煩, 常常一耗一整天, 走臺兩分鐘。

周驁本身也有事情要忙，不能全程陪她, 兩人見不了面的時候就用視頻聯系。

這天，周驁剛從圖書館出來就給杭姿發視頻，想問她現在在哪。

可視頻發過去一直沒有人接，周驁以為她在彩排，轉而打給高蕓，這下接通了。

“蕓姐，你們在哪兒呢？杭姿和你們一起嗎？”

高蕓說了聲“稍等”, 像是換了個地方，才開口：“你找杭姿？”

這不廢話嗎？

周驁不是第一次找不著杭姿轉打高蕓手機詢問情況, 所以他很容易就察覺高蕓語氣有異。

“蕓姐, 是不是有什麽事啊？如果杭姿在邊上, 麻煩你把她叫過來一下。”

高蕓卻是楞了一下，好半天才說：“杭姿現在……在休息。”

周驁的心沈了下來，他原地站定，平聲道：“你們在哪兒？”

……

全國大藝節的彩排場地在市內的大禮堂，高蕓說了很多, 也解釋了很多，可周驁只聽到一句。

杭姿的節目被砍了。

說起來，這個藝術節是B市的大型文化藝術匯演活動。

按照正常的流程來講, 相關部門會下發文件到各個高等院校，經過宣傳後，由院校內先行選拔，將選中的節目層層遞交，這當中還會再篩選兩輪。

到最後呈現在大藝節的節目，說是千挑萬選都不為過。

同樣，能被選中登臺，也是一件相當榮耀的事。

而杭姿，是作為近年來異軍突起的網紅而受邀的。

換句話說，她直接跳過了最殘酷的選拔。

有人翻出她以往的作品，指出了很多不足的地方。

直言她只會翻奏蹭熱度，什麽火翻什麽。

長得漂亮，穿一件好看的裙子，翻奏流行曲目，就算良心作品了？

最後，對方一封信直接發到相關部門，認為憑網紅的流量就能走後門不經過篩選考驗的價值觀與節目宗旨不符，真正的專業人士隨便挑一個都比她強，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開場？

對方說的有理有據，甚至指出杭姿還和另一個入選樂團有合作演出，她這就是在占用資源。

周驁趕到禮堂的時候，杭姿就坐在禮堂外面的花壇石階上抱膝坐著，腦袋枕在膝蓋上，頭偏向禮堂的方向。

周驁心裏一堵，放慢了腳步靠過去，掏出紙巾拽在手裏，挨著她身邊坐下來。

杭姿感知很敏銳，幾乎是周驁剛坐下，她就轉頭看了過來，還挺驚訝：“你怎麽來了？”

周驁跟著楞了一下。

她臉上並沒有哭過的痕跡。

“你坐這兒幹什麽？”周驁順勢插兜，把握在手裏的紙巾又塞了回去，語氣輕松的笑笑：“來接女朋友唄。”

杭姿眼神一動，直接問：“你知道啦？”

按照往常的排練進度來看，她根本不可能這麽早離開。

一定是他知道了點什麽，所以趕了過來。

周驁沒想到杭姿問的這麽直接，笑著點了點頭：“其實我老早就覺得這個藝術節浪費時間了，你看你，每天一早就過來，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耗著，真正上臺的時間都沒等得多。”

周驁伸出手臂把她摟進懷裏：“姿寶兒，東方不亮西方亮，咱不灰心啊！你吃飯沒，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杭姿：“我帶了東西來吃，現在還不餓。倒是你，過來沒吃飯吧，我陪你吃點呀。”

周驁準備了一路的安慰，到頭來大部分都憋在肚子裏。

不管怎麽樣，他還是帶著杭姿找了個就近的店吃飯。

杭姿的確已經吃過了，但在周驁的邀請下，她就陪他吃點菜。

周驁接到消息就趕過來，餓得不行，狼吞虎咽吃了三碗飯。

杭姿看著他吃，反倒把胃口吃開，又要了一碗米飯。

周驁忍著笑，把臉埋進碗裏，杭姿臉一熱，在桌子下面輕輕踢他的腳：“笑什麽呀。”

她聲音很低，尾音微微上揚，周驁快笑翻了。

剛好這時候飯來了，他連忙幫忙端：“沒有沒有，我哪兒敢笑你，我巴不得你多吃幾碗飯！”說著，把菜都往她面前挪：“多吃點多吃點，不夠我們再點。”

杭姿搖搖頭，這就夠啦！

她吃飯的時候也認真，周驁並不打擾她，撐著下巴看著她。

杭姿很快吃完，周驁給她倒水漱口，仔仔細細把人伺候好了，周驁問她：“晚上是回學校還是去我那裏？”

杭姿故意沖他眨眨眼：“你都來接我了，我回學校，這像話嗎？”

周驁失笑：“你又在胡思亂想奇怪的事情吧！？”

杭姿從善如流的點頭：“是，你沒有，我有，行不行？”

周驁：“行！你想把我怎麽樣都行！千萬別憋著，盡情來！”

……

杭姿原本沒打算吃飯，沒有抵抗住饞嘴誘惑的後果，就是她吃多了。

“陪我走會兒吧。”杭姿的手鉆進周驁的手掌，周驁順手握緊：“行啊，往哪走？”

杭姿牽著周驁回到了禮堂外面。

周驁看了她一眼，低聲問：“心裏難受嗎？”

杭姿吸吸鼻子，抱住周驁的手臂，“多少有點失落吧。”

周驁不太清楚具體情況，只能問：“知道是誰幹的嗎？”

杭姿笑起來：“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周驁垂下眼，心裏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高蕓也說，事情發生之後她就第一時間了解情況。

其實事情並不完全針對杭姿，節目組內部也有些矛盾。

當初提出杭姿開場這個方案的人，就是因為看中近來民樂網紅的流量熱度，想著把藝術節噱頭搞大，得到更多關註，後來也通過了。

現在忽然被砍，杭姿的定位固然是一部分原因，但內部的協調和矛盾，未必不是導火索。

可是，當結果被告知的時候，就證明對方站住了腳。

周驁比誰都看得清楚，從杭姿決定開始做視頻起，對內容的把控從來都是認真又嚴格。

除了曲子本身的演奏，還有拍攝的場景，光照，角度。這些東西全部融合在一起，變成一個精彩的視頻。

她也是靠著認真做內容一點點積攢到現在這個程度，或許她現在還不算最好，但至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好。

可現在，她被否決的原因之一，恰恰是她選的方式在專業領域看來，就是嘩眾取寵——她只是一個懂點皮毛，穿著漂亮裙子，頂著好看臉蛋來吸引粉絲，蹭流行曲熱度的業餘網紅，根本算不上是藝術。

這才是她難過的事。

周驁摟緊她：“這有什麽，哎不是有白居易還是誰，一個大詩人，作詩還專門問老婆婆聽不聽得懂嗎？你說人家大詩人他是沒寫出過千古名師嗎？不是啊，人家那叫雅俗共賞，比那些曲高和寡的格局就不一樣！”

杭姿聽得噗嗤一笑，轉頭看他：“看來筆記看的還挺認真。”

高中的時候，周驁曾找杭姿借過語文筆記，上面寫到白居易的時候，就加了這麽個批註。

是上課的時候老師興之所至提及的，她也就隨手一記。

杭姿覺得，像周驁這種一寫語文作業就暴躁的人，大概沒有閑來無事就讀兩首詩的愛好。

周驁一怔，然後恍然：“原來是在這兒看到的，我剛才就想我是在哪裏看過……”

說著，眉頭一擰：“不是，你別帶歪話題行不行，不管在哪看見，道理它就是這麽個道理！”

杭姿微微倚著他，悠悠道：“所以啊，有人質疑白居易那些詩與其說是通俗易懂，不如說是粗淺微俗，是專給文化程度不高的人聽的……”

周驁：……

怎麽會有這麽事兒的人！？

他張口還想安慰，杭姿及時打住：“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可我已經沒事了。真的！”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周驁，蓄滿了“I'm fine”的真誠。

“我沒你想的那麽脆弱，藝術節的節目都是層層篩選審查，當時工作人員找到我的時候，我還挺吃驚。任何匯演因為意外砍節目塞節目都是正常的，我早就有準備了。”

“而且，我在蕓姐組裏的名額沒有被斬呀，我還有機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驁也不遮掩了：“那你剛才一個人坐外面，在想什麽呢？”

杭姿頭靠在男朋友肩上，也很坦白：“我在想節目單。”

周驁挑挑眉：“什麽意思？”

杭姿：“你看過春晚吧，為了達到合家歡的效果，一臺節目層層篩選，風格包羅萬象，為的是讓受眾年齡跨度更廣。匯演的節目單也是這樣。”

周驁撇嘴吐槽：“春晚？我都多少年不看那玩意兒了。以往唯一有點期待的小品都越來越沒意思，你這話都是擡舉它。”

她的眼神裏漸漸溢出些期待：“我只是想說，我挺想看一臺全部由我們自己的傳統文化組成的演出。我們幾千年的文化，本身就包羅萬象，一樣可以又唱又跳，有說有笑，精彩奪目，老少通吃！”

周驁含笑看著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當然有。”

杭姿笑了：“這麽肯定？”

周驁：“要打賭嗎？”

杭姿目光輕動，轉過臉去：“不賭。”

周驁追著看過去：“幹嘛不賭？你可以先選，賭註豐厚。”

杭姿嘴角揚著：“遲早會有的事，我為什麽要跟你打賭？”

“行！”周驁拉住她：“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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