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 周驁吃了很多很多，多到走出餐廳的時候，他覺得碰一下肚子就能吐出來。

杭姿嚇得不輕：“如果吃不下就別硬塞, 這樣很容易把胃撐壞！”

周驁一手勾著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 一手扶著腰, 活像個孕婦, 還勁勁兒的說：“你管我。現在不吃回本，等你走了, 我這輩子怕是都沒機會再敲你一頓飯。”

杭姿沒好氣的笑了一聲：“你就差我這口吃的？”

周驁挑眼看她，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是啊，就差你這口，不服咬我。”

杭姿白了他一眼，可見他忍著那股難受勁兒還要嚷嚷，又有點心疼，就說：“怎麽尋常的轉班到了你嘴裏跟生離死別似的？我把話放在這裏, 等你有空的時候，隨時可以來敲我一頓飯！”

這句話無疑成了一個承諾, 讓周驁在短短幾秒內忘了難受, 他正色看向杭姿：“我真的雖是能找你請客吃飯？”

杭姿想了一下, “倒也不全是。”

周驁的臉頓時就垮了：“我就知道你沒這麽大方！算了！什麽狗屁同桌情，都他媽騙人的！一頓飯就試出來了！”

杭姿氣笑了，“餵，物理還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是你同桌, 你就不是我同桌了是吧？憑什麽每次都要我請客？你不能隔三差五請回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周驁瞬間變臉，沖她笑起來，豪邁的比了個OK：“沒問題！”

兩人都笑起來, 閑聊著朝學校走。

已經過了十二點，有早早在家吃完飯的住校生先後抵達學校，但這還不是返校高峰期。

杭姿中午吃的多，一路走回學校，居然有點犯困，她打算回宿舍睡個覺，下去再去教室。

周驁也表示要回宿舍，兩人抵達女生宿舍門口，他忽然叫住杭姿。

“所以……是校際賽之後？”他這個問句沒頭沒尾，杭姿卻聽懂了。

他問的是轉班時間。

杭姿想了想，點頭：“嗯。”

這一刻，周驁的心裏亂成了一團，仿佛有無數個小小的自己，在心中分成兩個陣營。

如果杭姿已經想清楚，她現在就可以轉，可為什麽偏偏等到校際賽之後？

就、就只是想作為同桌幫他加油打氣嗎？

有些事，周驁從前沒興趣想，後來不敢想，現在滿腦子都想，卻不敢洩露一點。

萬一、萬一不是呢？

可、可萬一是呢？

他不會耽誤學習的，相反，如果她也是這麽想，她們可以約定一個目標共同努力！

一件事情總有兩面性，都有例外的！

問她，問她為什麽。

“周驁。”

杭姿率先喊了他。

周驁的心跳差點停了：“嗯？”

杭姿像是想了一下，才問：“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可能……會涉及隱私。”

她、她要問什麽？

周驁不知道，可他並不想打斷她：“你問。”

杭姿又是一陣沈默，然後朝他走了兩步。

僅僅是她這兩步，已經足以讓他渾身發熱，背後隱隱冒汗。

他、他從來沒談過戀愛啊……

如果確定了關系，以後要怎麽平衡學習和戀愛？

艹，這麽會這麽麻煩！

“你……為什麽想當體育生啊？”

杭姿的問題，猶如一盆冷水，對著周驁兜頭潑下，澆滅了他所有旖旎的假相。

男孩眼中的熱火慢慢滅去，杭姿誤以為是自己的問題過了界，連忙解釋：“其實我看得出來，和我努力維持文理科平衡一樣，你也在維持球隊成績和文化課成績。”

“但是你不會不知道，對特長生來說，文化分是達標線，是有資格進入理想學校的第一道門檻，如果你真的想選體育生，還是得把更多精力放在專業上吧？”

杭姿的話相當犀利的點出了周驁現在的境況。

一個人不可能有永遠用不完的力氣。

這才第一次月考，周驁的文化課成績已經從第三掉到第五，隨著訓練程度的遞進，高一高二高三學業內容的累積，越到後面東西會越多，那時候他還能不能雙管齊下，真的不好說。

杭姿輕輕舔唇，很認真的說：“我可以理解你心裏還有猶豫，所以像我一樣，給自己留一條路，可我當時也說過，這個選擇的時間不是無窮無盡，可以一直耗下去的，你總要趁早做個決定，然後把精力專註的放在一點上。”

周驁靜靜地看著杭姿，勾唇笑了笑。

那些從沒有講給別人聽的話，輕易就說了出來：“其實……我沒想當體育生。”

杭姿一楞，表情逐漸錯愕：“……啊？”

周驁笑容漸深，語氣毫不猶豫：“但是我有必須選它的理由。”

這話就更莫名其妙了，不是自己的意願，但又必須要選？

杭姿用了自己的理解方式：“是你家裏……”

“餵。”周驁溫和的打斷了她：“說好只問一個的，你超標了。”

“而且。”他叉起腰，偏頭看著她：“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事情理清楚，你就不能消停兩天，就這麽喜歡操心呢？”

杭姿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驁卻轉身離開：“趕緊回去睡吧，晚上見。”

下午他不回教室，要訓練到晚自習上才會回去。

杭姿沒急著進宿舍，她看著周驁的背影消失在通往男生宿舍的小道拐角，輕輕嘆了口氣。

希望你早點作出決定，別太辛苦啦。

……

周驁從轉身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就全部消失了。

他表情木然的走進男生宿舍，回到自己的單人單寢，一頭倒在床上。

結果這一撞太厲害，波及到了被食物灌滿的腸胃，他差點嘔出來，連帶著那股忍了很久的難受，也在這一刻細細密密的爬上心頭。

他看著帳頂，心裏想，還好剛才那幾句話沒問出口。

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自以為能一輩子作伴走下去的。

可還不是走著走著就走散了。

她轉班之後，說不定會到八班，然後有一個新同桌，可能就是儲明那樣的。

還記得剛做同桌的時候，他對她真的沒什麽友好態度。

這麽糟糕的開局，都被她一力扭轉了，更別提那種本身就好相處的人。

會不會等她有了新的同桌，就會在心裏有對比，然後意識到他有多糟糕？

他們只做了一個多月的同桌，從陌生到熟悉，這點情分，夠支撐多久呢？

如果最後的結果是走著走著走散了，會不會比從來沒有走在一起更難過？

要是這樣，還不如從來沒有越過界線。

周驁眼神一動，撐著身體坐起來，在校服外套裏掏啊掏，掏出飯卡。

可以刷萬物的飯卡，絕對稱得上是學生時代最親密的東西。

周驁以前的飯卡就是一張裸卡，不像其他人那樣，仔仔細細放進卡包，和鑰匙串刮在一起。

現在，他的卡包換成了一個皮質不透款式，開口的位置是暗扣設計。

打開暗扣，從裏面抽出飯卡，一張紙條隨之掉出來。

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體，寫著兩串電話號碼。

周驁每日一遍記誦，比看語文筆記還勤快，完了又仔仔細細塞回去。

少年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其實，他不是沒有機會。

他的機會在未來。

如果人生走到這裏需要一個短暫的分叉，他希望眼前這個終點是沒有遺憾的。

……

杭姿回寢室之後倒頭就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返校高峰期即將到來。

她趕緊下樓打了兩瓶水提回來放好，因為中午吃的太飽，晚上應該不會再餓，她拿了個超市買的小蛋糕，快步走出宿舍，直奔教學樓。

路過排球場外的小道時，球隊的的訓練已經開始了。

杭姿不由放慢了腳步，邊看邊走。

周驁練得很認真，連眼神都沒偏一下，天氣已經有些冷了，可這一片地方卻充斥著熱血與汗水，大概是全校最熱火朝天的一角。

杭姿笑了一下，收回目光，走向教學樓。

幾乎是她剛走，周驁的眼神就往她的方向瞟了一下。

總算結束一輪力量訓練，周驁拎起大水壺猛灌一口，然後問裴煉：“你方便找林俏嗎？”

裴煉一臉吃屎的表情：“一般情況下我不想找她。”

周驁想了下，說：“我有點事想問她。”

……

周驁訓練完先回了宿舍，雖然天冷了，汗消得快，即便有味道也不會像夏天那樣瘋狂肆虐，但是周驁已經養成了洗澡換衣服的習慣。

回了宿舍先澆了個熱水澡，換了身幹凈的衣服，把臟衣服泡進桶裏，出來的時候，還有富足的時間吃飯。

等他進教室的時候，吳娥已經坐在講臺前了。

周驁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位上的杭姿，又看了看吳娥。

吳娥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視線公平的掃過每一個人。

杭姿的成績絕對屬於老師會關註的那一掛，要是讓吳娥知道杭姿要轉班，一定會以挽留為主，那她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悠閑自在的巡視。

周驁忽然感受到了一絲自欺欺人般的安慰。

好像她不提，就永遠不會有這件事一樣。

他心情覆雜的走向座位，杭姿一直在認真整理錯題，頭都沒擡，卻在他還有一步的距離時忽然擡起了椅子的後腳給他讓路。

熟練地仿佛演練過千百次。

周驁心裏一陣難受，卻又夾雜著幾分愉悅。

路過她後面時，他沒有忍住，飛快拽住她的馬尾，握著那順滑的發尾輕輕一拽。

杭姿“嗷嗚”一聲擡起頭，聲音很小很小，卻足以在安安靜靜的教室裏引來關註。

周驁渾似不覺，大喇喇做到位上。

吳娥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只當是周驁粗魯撞到了人家小姑娘，心裏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面上什麽都沒說。

杭姿捂著馬尾，轉頭憤憤的盯了周驁一眼。

周驁欠嗖嗖的挑眉——你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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