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鄧蕙心對周驁的執著, 一般不會放棄任何能接近他的機會。

起初，她也曾四處打聽周驁的行動軌跡，得知他每天晨練加訓, 她跟來過。

可是, 周驁訓練就是訓練, 從不分心, 身高腿長，眨眼就把鄧蕙心甩得老遠。

加上他時間掐算的正好, 跑完就到集合時間，鄧蕙心連句話都說不上。

經歷了幾天，她忍痛放棄了。

追帥哥機會多的是，早上多睡幾分鐘它不香嗎！

加上後來聽說周驁衛生習慣不好，是移動的生化武器，鄧蕙心直接放棄了他。

雖然最近有覆萌之相，但還不至於到要她放棄早上睡覺的程度。

之前, 同隊的許鑫沒少把鄧蕙心的這些小心思講給周驁聽。

所有人都知道許鑫的同桌明戀周驁，但周驁從沒回應, 冷漠的很。許鑫在幫送東西上貼了幾次冷屁股, 漸漸也不愛說了。

……

次日一早, 周驁照舊早到操場晨練加訓。

沒多久，杭姿也來了。

她站在單雙杠的位置拉伸熱身，沒急著上跑道，周驁能感覺到她朝自己這邊看來。

果然，在他又跑完一圈接近單雙杠位置時, 杭姿已經站到跑道邊，眼盯著他，欲言又止。

周驁放慢速度, 停了下來，都不用他問，杭姿已經抓住機會開口：“耽誤你幾分鐘行嗎？”

周驁叉腰調整氣息，言簡意賅：“說。”

“咱們比一場一千五吧。”

周驁面無表情的看向她：“你對輸有什麽執著的追求嗎？”

就算她天天訓練，也不可能贏他。

“或者——”杭姿給了他第二個選項。

她擡手示向除了早操老師和他們之外便空無一人的操場：“你再找一個人來跟我比。”

周驁：……

好像別無選擇了。

可他偏要無中生有：“你跟我有什麽可比性？下午大課間來操場，多得是人跟你比。”

杭姿：“然後等你和你的隊員來圍觀？”

周驁下意識張口反駁，又在聽清她的話時突然梗住，一股不受控制的熱氣蒸騰上臉，無形間拔高了少年的音調：“你能不能別那麽自戀！”

杭姿淡定得很：“說我長得還行，肯定有不少男生追的那個，不是你嗎？”

周驁：“……”

怎麽會有人用這麽自然的語氣說出這麽自戀的話！

如果眼前人是裴煉，周驁的腳已經招呼過去了，可她是杭姿，周驁憋了一會兒，實在憋不住，別開臉笑了一聲，邊笑邊點頭，轉身走向跑道起點，又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看見杭姿沒動，揚聲道：“走啊，不比了？”

這是答應了。

杭姿小跑著追上去。

其實周驁明白杭姿的意思，她平時在這兒正常訓練都能被圍觀，要是專程找個女生來比一場，熱鬧程度會成倍增長。

在一些不知道該怎麽描述的女生磁場裏，她大概率會被往不好的說法上推。

比如她贏了比賽，會被說故意找技術不如自己的，輸了比賽，又可能被說成故意找長相不如自己的，只為在來圍觀的男生面前賣弄姿色。

又比如在班上，她主動和哪個男生搭話，就是關系不一般，她不和別人說話，就是高冷。

擁有被矚目的先天條件，往往使得一舉一動的動機都被放大。

她並不是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察覺，相反，心細得很。但大多時候，她只根據自己的需要來決定或者執行一件事。

周驁自問算得上自律，可也會忍不住頻頻關註她，然後加倍督促糾正自己。

一種不知名的原因，讓他不願在她面前落下一乘。

兩人站到了起跑點，周驁一手叉腰，一手拿著兩個從體育室拿來的計時器，遞給她一個。

他腳尖點地活動著腳腕：“自己掐自己的，公平公正能做到吧？”

杭姿點頭，“行。”

周驁笑：“說吧，要我讓你幾分鐘？”

幾分鐘？

杭姿暗想，你看不起誰呢？

不過找他比的確有懸殊，想也知道贏不了。

“是不是我要你讓幾秒你就讓幾秒？”

周驁不可一世道：“行啊，也沒什麽難度。”

很好，你這個逼王。

杭姿：“那就一秒吧。”

周驁挑眉：“一秒？”

他暗暗想，你這個逼王。

杭姿：“是啊，贏我一秒，或者輸我一秒。”

周驁慢慢笑了，像是在縱容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點點頭：“行。”

約定達成，兩人作起跑姿勢，周驁發號施令。

“跑——”

兩人起跑狀態都很好，周驁在身高上就有優勢，起跑的快沖後很快拉出距離。

杭姿緊盯著他的背影，加速追趕，在兩百米範圍內把距離拉到兩個身位。

快四百米的時候，起跑的沖刺已經消耗的差不多，杭姿開始有了倦怠感。

她緊緊盯著周驁的背影，穩著呼吸，始終把和周驁的距離穩在兩個身位之間。

差不多過半的時候，杭姿已經適應了倦怠感，就在這時，周驁竟然加速了。

原本兩個身位的距離被拉得更開。

杭姿死死咬牙，開始加速，硬生生把原本的距離又拉回來。

周驁沒有再次加速的跡象，兩人的距離維持了一段時間，杭姿也利用這段時間消化了新一輪加速帶來的倦怠感。

一千二百米。

馬上就要到沖刺時間，杭姿加速擺臂，提前開始加速。

到現在為止，周驁還沒使出全力，但還不至於一點消耗都沒有。

所以，當杭姿的身影闖入餘光，繼而越過他，把領先的距離拉開兩個身位的時候，他當時就楞了一下。

剛才他故意溜了她一把，她很快追上來保持距離。

現在她更快。

這一瞬間，周驁回想起她剛才的話——

【贏我一秒，或者輸我一秒。】

其實這不是給他設的要求，而是她給自己設的目標。

不管他是全力以赴還是故意放水，目標就是輸他一秒，或者輸他一秒。

周驁知道自己使出全力的最好成績，以她現在的程度，想只輸一秒的目標都是做夢。

可是，讓她做做夢又能怎麽樣呢？

周驁嘴角輕揚，再次加速，輕松超過了杭姿。

最後一百五十米沖刺。

杭姿幾乎沒有保留，可這一次，她再也沒辦法拉近距離。

兩人一先一後沖過終點，也先後掐出成績。

杭姿一手捂著心口平覆氣息和心跳，一手擡起看成績。

4分38秒。

當周驁回頭看去時，見到的就是握著表的少女倏地睜大眼，先是露出幾分驚訝，被喜悅填充，沒高興兩秒，又很快壓下，卻依舊抑制不住嘴角上揚，明眸璀璨的樣子。

“看！”她把成績亮給看，周驁挑眉，也笑了：“謔，可以啊。”

他沒有故意說好話，在全員體育課劃水的現況中，這個成績真的很好，再努把力，都超過國家級運動員的資格標準了，可惜她不是體育特長生……

這個念頭在腦中生出的瞬間，周驁忽然想起裴煉之前說過的話——

有的人能力強大，不管選擇做什麽，都能做出成績。

當時聽這話，頂多是一點觸及心事的動容以及喝雞湯滋味。

直到今天，看著面前喜卻自收的少女，周驁感覺自己在無形中做了一個見證。

從她在少年宮的跑道訓練開始，到今天為止，她一次比一次好。

雖然本身就有底子，但就她的身體情況來說，還真的……挺勵志的。以至於連帶她曾經說過的話都變得更加可信，那碗雞湯，似乎也不毒。

“問你呢，發什麽呆啊。”

杭姿的聲音在面前響起，周驁眼珠一動，略略回神：“啊？”

她再次舉起自己的成績亮給他看：“你的呢？看看。”

但凡努力付出過，多少對目標有執念。知道結果時，也就完成了一段心路歷程，然後是整理，收藏，繼續奔赴下一段旅程。

反過來，如果不知道答案，會不會成為一個小小的執念，始終掛心？

周驁垂眼看著面前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少女，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笑：“我的啊……”

他慢慢擡起手，把顯示屏亮給她看。

杭姿連忙湊過來，一眼的功夫，她眼中流露出遺憾：“怎麽沒有成績？”

周驁不動聲色的把手指從覆位鍵上移開，懶懶笑道：“不好意思啊，忘了掐。”

杭姿卻是盯住他悄悄挪動的手指，表情漸漸消失：“編，接著編。”

她指著覆位鍵：“你消成績了是不是？”

周驁作驚訝狀看向手裏的秒表：“原來這是消成績的？我剛才按的就是這裏，可沒看到成績，以為按錯了，所以才說沒按……不好意思。”

杭姿心情覆雜。

他一個體育特長生，去體育室跟進家門一樣熟悉，會不知道表怎麽掐？

他真的覺得她特別好騙嗎？

杭姿穩住氣息，還是想知道個結果，故意激將：“是因為領先不到一秒，覺得你體育特長生的面子掛不住，所以把成績抹了？”

周驁咧嘴笑著，就是不回答。

這人真是……

杭姿沒能知道結果，心裏無端升騰起一股無名火，秒表往他手裏一塞，扭頭就走。

身後響起周驁的輕笑聲，杭姿拳頭又硬了。

真是欠。

周驁噙著笑去體育室還東西，杭姿簡單的拉伸了一下，算著早操集合時間，她在操場慢走。

當操場的入口開始有學生走進來時，杭姿回到了自己班級的集合點。

周驁也沒跑了，就站在那等著。

杭姿看也不看他，隔著幾個人的距離，自己活動脖子肩頸。

周驁抹了抹嘴，總算壓住那抹笑，朝她走了過去：“哎，生氣了？”

這次，杭姿沒講客氣，大大方方給了他一個白眼。

周驁看的清清楚楚，挑了一下眉。

以她不願得罪人的性格，在剛認識的時候，是絕對不會露出這種表情的。

這是不是側面證明，他們的關系已經很融洽了？

周驁沒忍住，笑了一聲，又清清嗓子；“行了，我就直說吧——”

杭姿眼尾輕挑，重新看向他。他果然是知道成績，故意掐掉的吧！

這時，已經有兩個同班男生走過來，周驁朝杭姿微微傾身，壓低聲音：“成績，我真的不知道。但你至少能知道，我是你永遠追不上的男人。”

杭姿看著他，臉上的好奇和期待徹底散盡，別開臉深呼吸一把，在心裏惡狠狠的罵——

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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