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長灘濕濕潤潤，從入海口吹來的風，夾雜似有若無的海腥味，混合流瀾河西來裹挾的泥沙之氣，一時間四周籠起一片混沌，浸染著車小車的大腦。他雙手撐在斑駁的欄桿上，望向遠處海面上的點點星火，海浪起伏，明滅不定。

“你朋友？”沈超背靠欄桿，點了一支煙。

“嗯。”

“男朋友？”沈超吸了一口，突出一圈煙霧。

“……”車小車怔了一下，側顏看向沈超，不置可否。

沈超伸出手，在車小車肩上拍了拍。

車小車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面對張林達他忍住了，面對畬一成他也忍住了，面對林放他更是極力克制，但此刻面對對自己感情毫不了解的沈超，他居然潰堤了，而且一瀉千裏。

沈超轉過身，一只胳膊攬過車小車的肩膀，任由他無聲哭泣。

一艘燈火通明的游輪緩緩駛過江口，甲板上是一群放肆又放縱的年輕人，喊著不著調的歌曲，跳著不協調的舞步，沈浸在屬於他們的歡樂中。

車小車整理好情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對不起，剛才我——”

“沒關系，我能理解。”沈超打斷車小車，他知道車小車想要說什麽。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有女朋友了吧？”

“嗯。”

“會不會覺得我——”車小車想說大眾通常形容他們這一類人用到的“變態”這個詞語，但覺得對自己是一種侮辱，所以便打住不說。

“不正常？”沈超接過話頭說道。

“嗯。”

“天地一體，萬物共生，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必要和意義，人更是如此。我不會把自己的意念強加給別人，也不會虛妄地接受別人主觀臆斷。我與這世界，之於這世界與我，我可以渺小到忽略不計，也可以強大到撼動世界。所以，不必在意別人的眼光，遵照內心真實的自己，有些事情是沒有對錯的，也無需拘泥對錯，做好自己就可以了。”沈超的一番話是說給車小車聽，也是他自己長久以來遵從的做人準則。

車小車用感激的目光看著沈超，盡管沈超並非第一個知道他情況的直人，也並非第一個表示理解的人，但他此刻這番擲地有聲的寬慰之辭，直擊人心，車小車感動萬分。

沈超回寧波前給車小車發了一條微信：“愛本無罪，如果愛，勇敢愛。”

自那天偶遇，林放內心也焦灼不安。他不是擔心自己無法向車小車解釋，而是看到車小車拉著別的男人的手從自己面前走過，那股猛烈的醋意讓自己莫名窩火。雖然他信賴車小車，也斷定車小車跟那個男人沒什麽，但就是無法釋懷，可自己眼下的處境，又讓他無法理直氣壯的去找車小車興師問罪。

憋了一周，林放決定找車小車好好談一談。

打了幾次電話，車小車終於接了。

“為什麽不接電話？”電話通的那一刻，林放急沖沖問道。

“噢，有事？”車小車故作鎮定。

“你在哪裏？”

“北京。”

“什麽？去北京幹什麽？為什麽都不告訴我一聲？”林放怒了。

“告訴你幹什麽？你能一起來還是怎樣？”車小車聲音也高了起來。

“不是，我——不是擔心你嘛。”林放語氣軟了下來。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那你什麽時間回來？”

“不一定。”

“那等你回來時告訴我一聲。”

“知道了。”

掛斷電話，林放更加郁悶，本想著找他好好談談，結果人沒見著，還跑那麽老遠。

而車小車也失望不已，打來電話不解釋上次的事情也就罷了，甚至連句寬慰的話都沒有，不鹹不淡的問了幾句，這不是明擺著讓人不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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