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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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付遙和張申把屋子收拾好之後已經天已經黑了,張申被家裏叫回家吃晚飯,臨走之前提議付遙也一起去,付遙搖了搖頭把張申推出了門去。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沒有整理,付遙把行李箱的夾層打開,把一些小玩意擺在房間的窗臺上,夾層裏除了小玩意還有寧也上次給他的舊報紙。

付遙坐在床邊上翻了翻舊報紙,一張紙從報紙中間掉到了地上,紙上用紅筆寫得滿滿的,付遙彎腰去拾,紙上的字跡付遙再熟悉不過,而且習慣性的用紅筆寫字的,在付遙認識人中間只有一個。

紙被他用雙手攥著邊角展在面前。紙上面的字很清楚,寫字的人放慢了寫字的速度,本來很好看的連筆都變少了,而且規規矩矩的都沒有越出紙張上本來的線與線之間的距離。

這一沓報紙一直被付遙放在房間的桌子上,主編到底什麽時候把紙夾在裏面的。付遙這幾天一直見不到主編的影子,他回來的很晚,而這張紙主編又是什麽時候寫的?

付遙把紙折好放在枕頭底下,有點懊惱為什麽看一張紙也能走神,無比無奈的繼續收拾東西,但總是情不自禁的往主編的身上想,他安慰自己,可能剛開始就是這樣,時間一旦長了就什麽都不會再有了,時間這種東西很強大,青絲能耗成白發,喜歡一個人而已,又能持續多久。

但付遙似乎小看了他自己的那份心思。

新的住處和張申的家只是前後樓的距離,這回不管是上班還是下班付遙都和張申膩在一起,同事們笑他們兩個都快成連體嬰兒了。

為此張申還很是得意,“那是自然,我們從小感情就好,我這個做哥哥的沒少……”

信口胡謅這點,張申向來是張口就來,都不用打草稿,要是不打斷,估摸著能一口氣從頭講到尾,故事還能還□□疊起。

“我看著你倆不像,弟弟長得太好了,哥哥的話,”有一同事持反對意見,摸了摸下巴視線開始在張申和付遙身上打轉。張申滿臉得意等著誇獎,同事卻輕皺了一下眉,評價道:“太醜。”

“去你的,跟你沒完啊!這麽損我。”張申嘴裏說著這狠話,臉上卻是笑意很濃。

張申為了這句話和同事沒完了一會兒,你來一句我往一句,鬧的氣氛很好。付遙在這樣的氣氛之中,狀態不知道比自己在家的時候好了多少,他這幾天很期待上班。人多的時候,他還能顯得正常一點,而且他現在只能在報社看到主編。

主編的辦公室門沒關,他坐在裏面拿了一只筆在紙上勾勾畫畫著什麽。

“看什麽呢?”張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跟同事鬧夠了,用胳膊肘碰了碰付遙。

付遙慌張的收回眼神,斂住眼裏不經意間迸發出來的某種東西,“沒看什麽。”

“沒看什麽是看什麽啊。”張申不依不饒,還故意挑眉往主編辦公室裏看了看,“也不知道主編幹什麽呢,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主編的心情不是很好嗎?主編的眉微微的皺著,嘴角也沒有掛著笑,連話似乎都變得少了。

等到付遙意識到自己又把眼神移到主編身上的時候,張申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臉的高深莫測。

“無聊……”

夏天的中午是熱死人不償命,就連陰天的時候空氣還是熱乎乎的黏在周身,怎麽趕都趕不走。付遙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裹在沸水裏面,他越走就越覺得人都快熟了。

路邊每隔一小段路就有一棵綠樹,枝椏上的綠葉像被畫上的一樣,一動不動。這夏天的中午,連一點風都沒有。街道上人不多,沒有人說話,都是行色匆匆,只有藏在綠葉中間的知了約定好了一樣,攪動著沸水,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嚎叫。

至少付遙覺得這是嚎叫,如果配上臺詞,那就是熱死了,熱死了……

今天中午飯只有他一個人吃,張申臨時被叫出去,午飯就在外面隨便解決了。他本來不打算吃了,後來肚子有點餓,饑餓感催著他出了報社。他感覺時間過了很久,他也走了很久,可是一回頭報社的門口離他還是那麽近。天一熱,連行動都變遲緩了,莫非是熱化了,成了一只蝸牛。

被熱化在路邊的蝸牛被拍了一下,付遙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轉過頭去瞬間有點清醒。

韓序禹一臉的清爽,短袖短褲涼拖,好不涼快的站在他身後,手還保持著放在他肩膀上的狀態。韓序禹旁邊站著的自然是沒什麽表情的陸沈前。付遙發現陸沈前之後就盯著陸沈前的臉上,一遍一遍的,後來看了一會兒興許也發現自己的不對勁,立刻別過了臉。

陸沈前看著付遙有點發白的臉不免得有點憂心,但又暫時找不到什麽理由開口。

三個人碰面,兩個人不吭聲,出聲的重任就落在了韓序禹身上,不過好在這方面韓序禹很拿手。

“正好,你主編就交給你了,帶他去吃個午飯。”

付遙抿了一下嘴,不太懂韓序禹為什麽這麽做,還有種被什麽砸中的眩暈感。

“我中午還有點事兒就先走了,時間快到了,不跟你們磨蹭了。”韓序禹看了看手表,也不容兩個人說話揮了揮手就走了。

韓序禹走了幾步之後回頭看了還站在原地的兩人一眼,有點無奈的勾了勾嘴角,好兄弟,我能幫的只有這麽多了!

機會是需要創造的,不要大意的上吧!韓序禹對感情這方面一向很敏感,單單是看付遙剛才那副樣子,怕是已經對陸沈前動了什麽不該動的心思了,而陸沈前現在則是陷入了一種巨大的恐慌之中,根本看不出來付遙的變化。

兩個蠢貨,韓序禹翻了一個白眼,在心裏這樣評價兩個人。韓序禹轉了個彎,把手揣在口袋裏吊兒郎當的往前走,心裏考慮著,中午要一個人吃點什麽才好呢?

陸沈前,出來混的遲早要還的,你人情欠大了,韓序禹哼了兩句歌,心情還不錯。

這邊的氣氛和今天的天一樣很悶很熱。

“回家找點解熱的藥吃,你臉色很不好看。”陸沈前還是關切出口,打破了沈默。

付遙摸了摸臉,沒感覺身體不舒服,“有嗎?”

付遙不太在意,轉到了別的話題上,“主編,要去吃川菜嗎?”

“隨便吃點就好。”陸沈前聽到付遙提到川菜,心底微動,隨即面色不變的拒絕。

付遙楞了一下,突然覺得天氣居然冷了下來,他的手指尖都有點發涼了,因為不想和他吃飯,所以喜歡的川菜都可以拒絕。

陸沈前驚訝於付遙明顯的喪氣,說道:“腸胃不好,中午吃川菜,下午還想不想好好上班?”

似乎是拿他沒辦法,陸沈前又說道:“想吃的話,下次帶你去。”

兩個人在與報社隔一條街的一家小店裏簡單的吃了午飯,付遙的心情很好,因為主編的那句話,不管怎麽樣,他都完全會理解成主編在關心自己。就是不知道主編說的下一次會是什麽時候。

主編一直說話算話,應該不會是隨口說說而已。

陸沈前看著付遙心情很好的往嘴裏送飯,心底的像是一片被攪亂的湖面。付遙的頭發有點長了,低著頭的時候,陸沈前看不到付遙的眼睛,只能看到鼻子往下的部分。

雖然如此,付遙還是很好看。好看的讓他每一次看心情都很好,這種力量真是不可小覷。

這幾天陸沈前每天都拖著韓序禹在外面尋個地方坐到十一點,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家裏,這時候付遙通常已經睡了,而且睡的很熟。

陸沈前習慣性的進屋放輕腳步坐到付遙的床邊。趁著月光從窗簾一個小角斜射進屋子裏,看清付遙的臉,用眼睛一遍一遍的摸著付遙的輪廓,順便在心裏暗罵自己是一個大變態。

有時候陸沈前忍不住伸手摸一摸付遙的頭發,軟軟的,像付遙這個人一樣,陸沈前摸了兩下就收回了手,他實在不確定如果他不收手會不會神經兮兮的把付遙整個人都摟進自己的懷裏。

陸沈前自認是一個敢做的人,若不是如此當年也不會惹上張克繼而被趕出了省報,但現在他卻遲疑了。他不恐懼被拒絕,也不恐懼他真的會得到和江喻一個結果。這些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比付遙整整大了五歲,他已經要邁進三十,而付遙的臉上還有尚未褪掉的稚氣。付遙很年輕很鮮活還可以肆意很多年,和他不一樣。他想要安定,因為已經沒有時間可以揮霍,而付遙不一樣,他可以犯錯還可以回頭。

而陸沈前只能一錯再錯。假如,假如他們真的可以在一起,陸沈前一直錯下去,而付遙卻不要了浪子回頭,而他呢?大方的揮手告別還是歇斯底裏的痛恨。

他見識了另一個人對付遙的告白,又知道付遙是怎麽樣無聲的將那人擊敗。

這樣一個人,陸沈前喜歡,他想靠近又覺得應該遠離。他覬覦著付遙,從開始到現在,每一次關切每一次縱容還有每一次斥責,都是來自超出友情之外的情感。

陸沈前看著付遙的臉,開始思考為什麽會喜歡上這個人,僅僅是因為這張臉,似乎不是?或者是因為爸他總是鍥而不舍的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優秀的學生?還是因為最開始他就對著付遙特別的在意?

可能這些都是其中的一些元素,他只知道付遙這個人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剛開始的時候付遙很普通很平常,不過是有一副好皮囊、學校的成績不錯。

可是後來陸沈前和付遙越走越近,付遙種種的行為,每一次都喜歡把什麽錯什麽麻煩都大氣的攬在自己身上,總是想著不給別人添麻煩最後卻引起了更大的不必要的麻煩。這樣一個人每天都掛著笑,在陸沈前面前轉來轉去,像個陀螺一樣,無時無刻的,滿嘴跑火車,總有各種借口接近於詭辯,說謊更是信手捏來,爐火純青的能‘以假亂真’,付遙總是有能耐讓他生氣。

其實除了生氣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付遙笑起來讓人很舒心;說謊和詭辯的時候會攥緊衣角,眼角微微濕潤很委屈;傷人的時候不留餘地,而且身為當事人的他完全無意識。

陸沈前數了半天,發現他居然在心裏數落了付遙一番。

“你到底哪裏好啊……我這麽喜歡你。”陸沈前嘆息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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