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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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不下去,你們是不是要找到樓上來啊?你女朋友難道忘了和你們說,這房子不是我的?”付遙邊說邊往門口走,聲音壓得很低,說實在的他不想讓主編知道有糟心的人現在正想要圍觀主編家。

餘慨頓了一下,笑聲從聽筒那邊傳過來,“聽媽說你現在在報社工作,不愧是文字工作者啊,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比小時候伶牙俐齒多了。”

付遙聽到柳惠在旁邊小聲的責怪了一聲,叫餘慨不要這樣跟哥哥說話。餘慨沒有反駁也沒理會,仍舊說著,“你小時候真的特別討人厭,怎麽罵怎麽說都不還嘴,就知道瞪著眼睛特別弱的站在一邊。吶,實際上心裏早就把我和媽都大卸八塊上千回了吧,虛偽又討厭還很惡心。”

“那真是為難你了,讓你惡心這麽多年。”說完付遙就掛了電話。

付遙穿好鞋子和主編說要下樓一趟才開門往下走,主編應了一聲也沒多問。

小區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寶馬,半開的車窗搭著一只手指掐煙的手臂,車喇叭被車主人按了兩下。付遙走了過去,駕駛位上果然坐著的是餘慨,他同母異父的弟弟,雖然不大想承認,但他們兩個確實是這種關系。

要付遙來說,這種關系相當詭異。

“遙遙,上車吧,我們家裏人湊齊一起吃頓飯。”柳惠把車門打開,坐在後排和付遙說話。付遙把目光轉了過去。車裏面坐著不止柳惠一人,在柳惠旁邊正坐著易瀅,之前他便見識過的餘慨的女朋友。

一家人?付遙聽到這個詞不想做任何回應。

柳惠被付遙的沈默搞得有點尷尬,易瀅看到付遙在大量自己,甜甜的叫了一聲哥。付遙伸手把車門關上然後坐上了副駕駛,餘慨瞥了付遙一眼,手上一直動作著把車平穩的開到了街道上。

“遙遙今天不用上班吧。”柳惠又開始用盡力氣沒話找話。

付遙嗯了一聲,引得身邊餘慨嗤笑了一聲。

“誒,我還以為你根本就不會上車呢?幹脆的拒絕別人,這點你做的一直都很好。今天倒是讓我有點驚訝了。”

“你哥上車還不好?說什麽呢。”不知柳惠是真的沒聽出餘慨話中的諷刺還是有意的袒護餘慨,柳惠這樣說道。

付遙不在意,連視線都未曾挪到餘慨的臉上,輕笑著說道,“我要是真做得好,你也住不到那個房子。”

不就是你捅我一刀,我有兩個選擇捅回去和忍下去。以前總是在選忍下去,現在選膩了,換一個選項。一人一刀,持平不就好了。餘慨生硬的偏過臉看付遙,卻聽到付遙說了一句,看前面別看我。

餘慨吸了一口氣把臉轉了回去。付遙脖子往後仰了一下,讓後腦貼在座位上,尋了一處舒服的位置,打算沈默到底。

菜還沒上來,柳惠和付遙坐在一排喜笑顏開的和坐在對面的餘慨說話。餘慨手指一下一下的點著桌面,嗯嗯啊啊的答應著,有點不耐煩。

付遙沈默地站起來往衛生間走,邊走邊從口袋裏掏手機,他準備給主編打個電話,但還沒等他撥出去,主編的電話就來了。

“什麽時候回來?”付遙看著鞋面聽主編的聲音傳到自己的耳朵裏。

“主編……不用等我。我不回去了,在外面吃個飯。真的不用……”

“知道了。”主編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掛掉了電話。

付遙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手指腹在手機屏幕上摩擦了一會兒才揣回口袋裏。剛才話被打斷的時候,付遙感覺他自己又突然不正常了,明明他不希望有人為他為難,他也真心實意的不想給主編添麻煩。

但當主編表示出一絲根本沒有在意他的意思,他就不可抑制的感覺到失落。都說因為懷有期待才會感覺到失落,所以說他對主編一直有過分的期待?

懷有期待又怎麽樣。付遙按了一下太陽穴把亂七八糟的想法丟在一邊回了座位。桌子上菜已經上了大半,柳惠和易瀅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一排了,也就是易瀅坐在了付遙原本坐的位置。

現在只有餘慨裏面的位置是空著的,而餘慨只是看著站著的他,並沒有任何想要讓開的意思。付遙倒是沒覺得尷尬很享受這樣難得的高度落差,他站著微微偏頭低下。餘慨和付遙差不多高,站起來平視。

餘慨這人幼稚,總喜歡咄咄逼人,還喜歡和他比較,什麽都拿來比,手指長度都要比一比,要是比他短了一點,那一張嘴張開就別指望能有什麽好話,餘慨這一張爛嘴倒是和社會版的寧也很像。

估摸是餘慨覺得讓付遙這樣委委屈屈的站著,讓餘慨覺得很舒心很驕傲,但總歸是沒想到付遙低頭看他時候那種神態自若,讓餘慨覺得更堵了,一點好處都沒討到。

“啊,哥,不好意思。”易瀅忽然擡起頭看到付遙誇張的驚訝了一下,連忙道歉,“我給媽看點東西就坐了哥的位置。”

易瀅好看的小臉上掛著笑,但付遙未曾在那張臉上捕捉到所謂的歉意,“沒事,你想坐哪兒就坐哪兒。”

“那哥跟餘慨坐一塊吧。”易瀅指了指餘慨身邊的空座。餘慨這才順著臺階下了往裏面挪了一個位置,給付遙讓地方。

看著付遙在餘慨旁邊坐下,易瀅才滿意的點點頭,易瀅笑瞇瞇用手撐著下巴打量付遙,好一會兒才轉過臉去問餘慨,“哥小時候是不是也好看,現在這麽帥。”

“帥嗎?”餘慨也撐著下巴側過臉用視線摸著付遙的臉。付遙的這一張臉和柳惠不像,只是遺傳了柳惠的好皮膚,這張臉很好看,但餘慨不屑,好看能有什麽用,眼前的這個人給自己的感覺一直都是無能的。

餘慨很精神的長相,稱不上是帥哥但也不錯。付遙像爸爸,餘慨也像爸爸,兩個人站在一起,估計誰都猜不到兩個人是兄弟。

“怎麽不帥了?哥這種長相女朋友根本不用愁的吧。”

“上學時候情書塞滿了一個抽屜,完全想不到你自戀到連情書都保存下來。”

“啊,你怎麽知道?”易瀅驚訝了一下。

“初三的時候媽非讓我到他家補習,不想看見也不行,那麽弱的性格居然還有女生喜歡,也沒辦法,女生都喜歡這款,什麽來著?白馬王子型,長得夠白。”

付遙聽著餘慨相當嫌棄的話強壓下想冷笑的沖動,餘慨和易瀅一唱一和倒是開始把他的事情擺上桌面說了,而且還是當著他的面。付遙一直沒說話往嘴裏遞飯菜,順便還喝了一口柳惠遞過來的茶水。

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

柳惠才剛動了兩筷子看著付遙楞了一下,隨即強笑了兩下,“要不再吃點,這家菜還不錯。”

“不了,飯也吃了,我就先走了。”付遙坐在外面起身走誰也攔不住,柳惠有點尷尬連忙又說,“你看你弟還沒吃完飯,等會兒等他吃完飯,我們送你回去。”

“車挺貴的吧?”柳惠不知道付遙什麽意思,還沒想好要怎麽回答,就聽到付遙又接了一句,“買得起車買不起房子?”

餘慨已經忍了很久了,終於在這句話的刺激下狠狠的摔了筷子,“付遙,你特麽什麽意思!好心好意請你吃飯,你就是過來說這幾句話的!”

“好心好意?”付遙抽出了這四個字,慢慢的咀嚼,“我好心好意的被邀請來吃飯,就是為了讓你來罵我媽的?啊,不對,也是你媽。”

說完付遙把擋住眼睛的劉海往旁邊撥了撥,然後往外走,他啊,想把什麽都拋在身後,所有的過去的東西。他以為他離開那個地方就能和所有悲哀的東西斷絕掉聯系,但事實證明他實在天真的很。該來的逃不掉,想要的也難握住。

付遙剛走到門口胳膊就被拽住了,付遙鏗鏘了兩下,轉過了身和餘慨面對面,看著餘慨怒擊攻心的樣子有點想笑。

“你笑個屁。”餘慨咬牙切齒的說道,掐在付遙胳膊上的五指慢慢用力,“你信不信我……”

“餘慨,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和你們出來吃飯嗎?”

“我怎麽知道。”

“我和你們吃個散夥飯,以後我和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還有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給你買房子嗎?你媽媽肯定沒跟你說吧。”付遙扯了扯嘴角。

“那我告訴你啊,是你媽媽,你這個好媽媽說我必須用房子換掉她的生養之恩。現在房子你也住了,我該還的也還了,能鞠躬退場了吧。”

餘慨掐在付遙肩膀上的手抖了抖,付遙伸手拂掉那只手,餘慨有點激動,“誰稀罕你的房子,全拿走!”

“是我還她的,不是還你的。”

付遙丟下一句話轉身走了,餘慨這次沒去拉。餘慨不想承認,他有點走神,想到小的時候,坐在這人身邊的時候。

嫌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姑且說是血脈相連引起的合理反應吧。餘慨初升高的時候一直在付遙家補習,他們曾經放學就膩在一起,一年多的時間。

餘慨在此期間沒有壓抑自己的嫌棄,無所不用其極的諷刺付遙,從沒肯叫付遙一聲哥。初升高時候成績好的不像話,直接考進了當地的重點高中而且還是重點班。付遙也在這個學校。

高中的時候,餘慨只能在學校偶爾碰見付遙,付遙看到他的時候連一個小拇指都懶得擡,天知道他每次碰到付遙的時候多麽想和他說一句話,每一次付遙的冷漠都讓他把那股心思壓住然後口裏吐出難聽的話,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他視線裏。

後來付遙畢業了去昶州上大學,他安生的學了不到一年就壓不住骨子裏的不安分,逃學一個月以後幹脆拿了點錢就跑到帝都去了。

混了兩三年,他才慢慢懂了,原來他一直在期待來自哥哥的那份關愛,他一直都沒能得到,所以他想要,想要的快要瘋掉。他知道那間房子是付遙送他的時候,他怎麽可能不懷疑,但就還是覺得一定是真的吧,畢竟他是付遙的弟弟,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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