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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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沈前接過陸老爸遞過來袋子。袋子裏面是陸老爸在家裏淘的寶貝,吃的喝的玩的一股腦都塞到裏面。

“又不是在外面買不到,您快自己留著吧。”陸沈前翻了翻袋子裏面花花綠綠的東西。

“我說是給你的了嗎?”陸老爸嘲笑了兒子的自作多情,“給付遙帶回去,陸家的搬運工。”

“……”

“知道了,快關門吧。”

陸老爸這回爽快,啪一聲就關上了門。被親爸嫌棄的陸主編無奈的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蘑菇窩在陸沈前的臂彎裏,腦袋蹭了蹭陸沈前的手背。上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陸沈前放下手裏的袋子去拿手機。

來電顯示是付遙。若是換成韓序禹在樓下,不過是等了一會兒就打電話給他。陸沈前不用多想就知道韓序禹是等不及了想催促他,所以他一定是不理。但換成是付遙的話。這家夥總是能把生活過的既驚險又刺激,時不時的冒出點糟心的事,實在不該以正常的思維去揣測。不過不可以忽略的就是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突如其來的心悸。

他接了電話,就聽那邊付遙有點焦急得問,“主編,現在4S店還營業嗎?”

陸沈前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很認真的回了一句,“一般六點就關門了,來不及了。”

付遙啊了一聲,有點心不在焉。

“怎麽了?突然問這個。”陸沈前邊聽電話邊把臂彎裏的蘑菇放進袋子裏,拎著裝著各種玩應和蘑菇的袋子往樓下走。

對面的人突然沒了聲音,陸沈前一看屏幕,電話居然已經掛斷了,再撥過去的時候就是冷冰冰的一句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陸沈前有些沈不住氣,三步並作兩步得往樓下跑。

等他跑到樓下的時候,付遙正站在他車旁邊拿著手機,屏幕的白光打在付遙的臉上,能看清付遙的眉峰蹙著。

終於知道那人好生生的還站在那兒,他的心悸卻越擴越大,一發不可收拾,至少他現在還沒學會,怎麽把這股不知從何處而來又往何處的悸動收斂。

陸沈前皺了皺眉走了過去。付遙聽見腳步聲擡了頭,還沒等他喊一聲主編,主編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彎曲手肘用力抵上他的胸口。他被這股壓在胸口的力推得一個鏗鏘,半個身子撞到了車門上,身體和車門碰撞出聲音來,打破了古怪的沈默。

付遙的手腕、胸口還有背都能感覺到來自主編的壓迫感,顯然主編出手時收著力,不疼,但這種壓迫感還是讓他有點難受。他忍著對上主編的目光。主編的眉皺著,嘴唇生硬的抿著。

他的背和車門只隔著一層衣料,油漆的膩感已經透過衣料貪得無厭的摸上了他的皮膚。他很難受但他沒動。

主編很生氣,他腦子裏滿滿的都是這個。

“主編我讓他給跑了。剛才我查了一下,我們現在還是先找一家修車店處……”

只不過是車子被潑了油漆,只不過是這樣。陸沈前並不在意,也不會把這事情放在心上。

看著付遙委委屈屈的被他抵在車門上,分明所有的事情都跟他無關,卻偏偏要用力的自不量力的往身上攬。

還沒等那個理字冒出來,陸沈前就打斷了他的話。

“為什麽把電話掛斷了。”

“太著急手機摔了一下,電池都摔出去了。”

陸沈前的眉又皺了一下,沒說話。

“開機以後,我想著主編馬上下來了,就沒再給你打過去。”

陸沈前松了力氣,把付遙從車門上拽了起來,然後放開了付遙的手腕從兜裏掏出車鑰匙開了車門,袋子放到後排,把還戳在車門旁的付遙推進了副駕駛。

陸沈前把車鑰匙插進了鑰匙口,發動車子。

“我剛才查了,這邊有個修車店,五分鐘就能到。”付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似乎在找瀏覽記錄。

付遙直著腰,盡量不讓自己的衣服貼在駕駛座位上。主編沒開車側過臉看著他,“座位不夠軟?”

“我衣服上有油漆,會弄臟。”

陸沈前就伸手抵在他的肩膀上,微微施力,他和駕駛座位就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僅僅是貼在上面,就感覺到身上的疲憊被全部抽走,這種柔軟吸附著他。他從來都知道他是貪婪的,得到了一點溫暖、一點溫柔、一點光亮,就病入膏肓的想要擁有更多。

“弄臟又怎麽樣。”

“弄臟要洗的,很麻煩。”付遙違背心意的扭動了一下,想坐直身子。陸沈前的手掌還貼在他的肩膀上,他只是微微的扭動,但還是牢牢的靠在座位上。

付遙總是這樣戰戰兢兢、擔驚受怕的,或者也可以說是處心積慮的和身邊的人相處。他用繃帶把自己全部包裹起來,包成圓圓滾滾的模樣,沒有棱角,就不會傷人。而被包裹的他自己卻被緊緊的束縛著無法呼吸。

“死的東西臟了就去洗,壞了就修,丟了拿錢再買。但人不行,感情也不行。”

付遙楞了也忘了做無謂的掙紮。

“我差點以為被潑油漆的是你。”陸沈前慢慢的放下了手。

分明已經沒有了任何鉗制的力量,付遙卻覺得心臟被一把攥住了,就因為這簡簡單單夾雜著對付遙來說很難理解的感情的話。

呼吸都要停止了,為什麽說這樣的話?在想什麽?

“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你給我添麻煩的時候要記得告訴我一聲,我總該有知情的權利吧,付遙。”

陸沈前最後沒有去任何一家維修店,只是開著車載著沈默的付遙和蘑菇回了家。下車的時候付遙偷偷的看了一眼座位,靠背上果然是一片油漆。他心有點慌,不知道為什麽。

他很知趣的直到睡覺都沒再和主編說話。他關了燈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他總覺得能聞到濃烈的油漆味。他回到家以後就扔掉了臟了的襯衫,也洗了澡換了睡衣,但那味道就是揪著他不放。

這味道不斷的提醒著他,讓他反覆的去想剛才發生的事情。拋開其他的,單單只看主編的車被油漆這件事。

主編是招惹了什麽人嗎?為什麽?那人到底會做到哪一步?這些主編有沒有想到,又會怎麽處理?

付遙輾轉反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慢慢的睡去。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多。這是長假的最後一天。

他起床把早餐準備好,留了一張字條,說家裏讓他回家待一天,就抱著蘑菇下樓去了,他實在想不到主編醒了以後,他該怎麽面對主編,只好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

他自然不會回家。他抱著蘑菇站在主編家小區的門口,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向左還是向右,或者向前?

他正在躊躇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一回頭一張笑臉就撞到了他眼裏。

是蘇凜。

“大清早站門口幹嘛呢?”

蘇凜瞄了一眼他懷裏,伸手摸了摸蘑菇的腦袋,“不會是遛貓吧?可你怎麽還抱著遛?你這人真逗。”

“我就是隨便出來走走。”

“那就是沒事咯。”蘇凜一聽笑了,抱了抱胳膊,“剛好你跟我走一趟,去看看江喻。”

付遙楞了一下,隨即問道,“江喻怎麽了?”

“你說他怎麽了?你不是應該最清楚的嗎?”蘇凜攤了攤手,繼續問,“去嗎?”

腦子裏閃過那天江喻來找自己時候,江喻的模樣,有點頹廢,咳嗽成那樣,也不知道吃藥打針。

他活了二十多年,江喻和他認識三年多,這三年多同宿舍,江喻對他入微的照顧。反而是他,總是拿捏不好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不能妥當的處理。

如果早點和江喻說清楚,他們兩個是不是就不用鬧到這種地步。

“走吧。”付遙應了一聲。蘇凜笑嘻嘻的點了下頭,邁開長腿在前面走,蘇凜走的很快,付遙勉強跟上。

付遙抱著蘑菇跟著蘇凜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在交錯的小巷裏把蘇凜跟丟了。他追了兩步四處找,就是看不到蘇凜的影子。

他手裏沒有蘇凜的電話號碼,也不能給主編打電話要號碼。他有點懨懨的想,他還真是無能,無所作為,跟個人都能跟丟。蘇凜走的這個方向不是江喻租房的地方,他起先想也許是哪家醫院。

現在蘇凜不見了,他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他原地退了兩步,感覺到這地方的陌生,再走路的時候腳步都有點飄,不像是落在實地一樣。昶州還有他很多未走過的地方,在未曾踏足的地方,不真實和虛無感是無所不在的。

他退了兩步之後順著路往回走,他腳步虛浮的又走了半個多小時,走到了江喻租房的樓下,他在江喻的門口捂著臉坐下。一動沒動,從天亮一直做到天擦黑。

天剛一黑,付遙就抱著蘑菇站了起來,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一傾,靠在了門上,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背後的門突然開了,江喻看著還捂著眼睛的付遙明顯驚訝了一下。

付遙放下手,模糊的看著站在門內的江喻,他像以往一樣朝好友笑了一下。

他沒有想為什麽江喻會在家,也沒想蘇凜是不是故意騙自己。

江喻心底發澀,沈默了半響,也一如往常的說了一句,“你怎麽來了,我剛做好飯,你從來都這麽會挑時間。”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可是已經發生過了的事情……那就不要管,假裝,假裝你們總是會的吧?騙人的話,說多了自己也信了,付遙就是。所以假裝啊,裝著裝著就成真了。

什麽都沒變,付遙和江喻都這樣想。是聰明還是傻,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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