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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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遙在鍵盤上敲出最後一個句號,點了保存,身子往椅子的靠背上一靠,有點愜意。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報社的人都下班吃飯去了,他今天不打算回寢室,準備在報社裏泡面解決一下。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紅燒牛肉味的桶面,跑去熱水間接熱水。回到座位上,他拿出抽屜裏的塑料袋,裏面是自己兩天前買的消毒水棉簽還有紗布。

一樣一樣的放在桌子上,把紗布事先剪好,然後他就開始拉起袖子,解胳膊上綁著的紗布。過程不算困難,但有點笨手笨腳難免傷口有點出血,他專註的擦了一會兒,然後再把紗布像模像樣的系好。

等他把胳膊安置好的時候,泡面都有點涼了,面條都堆疊在一起,他無奈的拿塑料叉子攪弄了一下,塞進嘴裏一大口。

出奇的味道不錯。

陸沈前一上樓就看到付遙大口大口的吃泡面,眉稍微皺了一下。

“主編,這麽早就回來了?”付遙手裏還拿著叉子跟陸沈前打了個招呼。

付遙是聽到有腳步聲才把註意力從泡面轉移到來人身上,陸沈前的腳步聲很有標志性,每一步都踏的很沈穩,不慌不忙。而且最主要這人還是他的上司,付遙在報社待了三個月,對這個腳步聲再熟悉不過了。

“就吃這個?”

付遙啊了一聲,笑道:“懶得下樓,這個挺好吃的。”

陸沈前這次沒有說話,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付遙歪了一會兒頭,實在覺得主編這個人的想法實在很難揣測,只是想了幾秒就又埋頭全神貫註的解決自己的泡面去了。

午休之後,付遙吃完飯有點昏昏欲睡,強打起精神。旁邊的張申嘟囔了句什麽,掛掉電話,然後再鍥而不舍的撥電話。付遙就算昏過去都知道張申在做什麽。

打電話給熟人,問問看有沒有什麽新聞。

張申有一個專門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著電話號碼,多數就是一個姓氏然後後面來一個括號,裏面標著性別。至於原因……

旁邊的張申無意識解釋了標性別的原因。

“邱小姐,今天有沒有什麽可靠的消息……”就聽張申又笑著說了兩句,掛了電話,繼續翻他那個小本子。

其實報社裏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小本子,上面都是記著電話號碼。付遙也有,張申的就是付遙的。

付遙有時候覺得挺沒勁的,但聽著張申在旁邊像是覆讀機一樣,一遍一遍的還覺得挺有意思的,沒想到就笑了出來,腦袋上立馬挨了一下。

“笑笑笑,光笑能有新聞跑你嘴裏啊。快點過來。”

“噢……”付遙瞇著眼睛拉長了聲音,端著自己桌上的報社專用座機湊了過去。

兩個人拼了老命了,座機上的數字鍵被按的啪啪直響,張申那邊的臉終於綻放成了一朵大花,掛了電話和付遙擠擠眼睛。倆人歡天喜地的就出門了,至於是個什麽樣的新聞……

第二天一大早付遙上了班就坐在辦公桌旁邊看昨天社會版的版面,他和張申的只占了一個角落的位置,標題的字體倒是挺大的。

消防人員救下欲跳樓龍貓。

本報記者:張申實習生付遙

付遙越看越是覺得有點別扭,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頭把實習生三個字掩住,這才覺得心裏舒坦了。

他又翻過來看了一眼最大的版面,是一篇人物專訪,洋洋灑灑幾千字,字密密麻麻的,他通篇看完以後,不禁有點想給這人點讚。

付遙習慣性每天早上看昨天的報紙,連續看了兩個月之後,對於社會版同事的行文方式都很熟悉,第三個月的時候他就開始不看筆者名字,看完文章以後用猜的,也算是一種自我娛樂了。

雖然有時候也會猜錯,但錯的情況很少。他看完這篇以後腦子裏一個名字都浮不出來。

“你看這篇是誰寫的?”付遙把報紙遞到張申眼前。

張申擡眼看了兩行,“本報記者陸沈前。”說完把報紙遞了回來。

付遙聽這個名字,也太不熟悉了吧,剛想傻乎乎的問陸沈前是誰。突然想起來主編姓陸,有點詫異問道,“主編寫的?”

“對啊,除了主編,誰還能寫出來這種。”張申嫌棄的白了付遙一眼,“主編也會寫稿子,但不會太多就是了。”

“哦……”付遙表示明白了,拿著報紙又看了起來。不過腦子裏卻靜不下來的,反反覆覆的看那篇人物專訪。

中午的時候,付遙破天荒的主動和張申一起下樓吃飯。其實他心裏就一直打著小算盤,想從張申那裏詢問點報社以前的事,最好是和主編有關的。

剛走到樓下,出了報社的大門,主編的車就橫在門口,車窗被按了下來,露出主編的臉。

張申笑著打了個招呼,付遙笑得瞇起了眼睛。

“上車。”陸沈前簡潔的說了一句,就看倆人都楞在門外,立馬補了一句,“上車,我帶你去換藥。”

付遙連忙擺手,“不用了,我都已經……”

張申馬上反應過來了,直接上手幫著主編把人推到了副駕駛上,付遙那半句話還沒說出來,就看見張申站在車外和自己搖手告別。

“我都已經換完藥了。”付遙嘟囔,聲音特別小。

陸沈前連看他一眼都沒看,更別說聽他說話了。付遙嘟囔完識相的沒有說話,心中不斷的罵著張申這貨,簡直是賣隊友世界第一人。

這次陸沈前沒有去醫院,而是找了一家衛生所。衛生所不大,但挺幹凈的,中午的時候都有人在。

陸沈前去掛了號,付遙被醫護人員拉進了屋子解紗布,傷口有點裂,出血了又凝固連帶著紗布也粘在了上面,紗布上深紅色的一片。

“胳膊壞了怎麽不註意點,傷口有點開裂。”醫護人員放下付遙的胳膊,回身去取醫用棉,嘴上也不停,“是不是拎什麽重的東西,或者碰到哪兒了?”

付遙本來不想回答,但見醫護人員這個情況根本不打算停下來,趁著主編還沒回來,最好馬上讓醫護人員沈默是金。只好小聲的說了一句,“我昨天自己換了一下藥。”

本以為這樣就能逃過一劫,沒想到醫護人員的聲拔得更高了,簡直是女高音,“你自己換的藥?剛縫幾天你就自己換藥?”

付遙感覺背脊一涼,“小點聲,別給他聽見。”付遙雙手合上,連忙和醫護人員求饒。

醫護人員拿著醫用棉粘了藥,走過來,剛還想說什麽看見門口站著的人,瞬間閉了嘴。

那人實在是讓整個屋子氣壓都低了不是一兩分啊,醫護人員拿著粘了藥水的醫用棉,慢慢的抵在肉和紗布粘連的地方。

付遙手臂稍稍顫了一下,下一刻就覺得自己的胳膊被一個人抓緊了,側過臉看,是主編。

而且值得一提,主編貌似有一丟丟低氣壓。

後來醫護人員在主編的耳邊一頓念叨,說著下次一定不要自己換藥了,毛毛躁躁的傷口裂開了。付遙想阻止都不行,只好更郁悶的站在一邊,把袖子往下拉,遮住重新綁上的紗布。

陸沈前和醫護人員說了句謝謝,拉起還在床上坐著的付遙,往外走。

付遙這是第二次被陸沈前拽著走了,這次比較有經驗,沒有嘗試任何形式的掙紮。走了幾步就被塞進了車子,付遙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人緊緊得皺起了眉頭。

他接起來,沒說話。這時候陸沈前也從另一側上了車。

“遙遙……”柳惠的聲音傳了過來。

付遙冷淡的嗯了一聲,柳惠像是想先鋪墊一下,問道,“吃午飯沒有?”

“還沒有,剛要去。”

“哦,”柳惠應了一聲,兩人沈默。柳惠其實還是為了上次的事情,“媽還是想和你說關於你弟弟去昶州,房子的事。媽現在借了點錢,這些錢先給你,別的我再想辦法。”

“昶州新建好的小區很多。”

“可……”

“各個地段的房價也不一樣,如果在這方面有問題,我還可以幫一幫忙。”

柳惠還想插話,但付遙的語氣太過冷淡,而且這話與話之間太過連貫。這次她第一次聽付遙說這麽長的話,對她。

“但是上班時間最好不要找我,我不過是個實習生。還有我爸給我的房子,我是說什麽都不會給你的。”

柳惠聽完這段話有點抖,她聽見那頭嘆了口氣,詢問她如果沒有別的話,他要掛斷電話了。

“付遙,你還欠我的。”

“哈?”付遙笑了。這話挺諷刺的,他活到二十三歲,他才知道,自己還欠她的。

那邊像是事先就想好了要說的話,說的時候心都不會跳吧。

“就當你還了我的養育之恩,把房子給你弟弟。”

付遙抓了一下上衣的下擺,隨後驟然松開說了句,“我會還你的。”

陸沈前已經在一家小餐館前停穩了車,側過臉看付遙。付遙習慣把手機聽筒的聲音挑到最大,柳惠說話的聲音也不小。這通電話的所有內容全灌進了陸沈前的耳朵。

“下車吧,吃飯。”陸沈前沒說別的,直接下了車。

付遙下車跟在陸沈前身後。

一直無法開口訴說的事情,一直被他用所有的力量包裹遮掩的東西。終於撤掉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這種感覺就是被扒掉了衣服然後丟在了滿是行人的大街上,就算沒人去看沒人嘲笑,那種羞恥和無力反抗都讓人反反覆覆的想要逃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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