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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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善雅小姐?」

「我是。」

真的是她!

高晉風不知該如何形容盤旋於心頭的覆雜情緒。數個小時前,他才見過她,在那個濕答答的騎樓,看著她踩著小碎步,輕盈地穿越馬路。

如今,他們又見面了,而她的身份是他哥的未婚妻,他的「未來大嫂」。

是大嫂嗎?

他默默咀嚼著這名詞。不,他絕不允許大哥為了家族犧牲自己,跟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結婚。這女人不會是他的大嫂,絕對不會!

一念及此,高晉風嘴角一撇,勾起玩世不恭的笑意。

「一天之內見兩次面,覺不覺得我們很有緣?」問話的口氣頗有花花公子之風。

她不回答,靜靜地看著他,兩人在走廊上相對而立,不知怎地,他覺得自己在氣勢上似乎有點落居下風。

因為他看不透她的思緒,甚至懷疑她有沒有一絲情緒,她的眼眸很清澈,透明見底,但那裏頭沒反照出任何情感。

「你該不會忘了我們之前在路上巧遇過吧?」他痛恨自己有點不確定的語氣。

她點點頭。「我記得。」

她記得!

該死的他竟覺得自己松了口氣。高晉風微惱地撥撥頭發,有一瞬間他真的懷疑她不記得他了,不敢相信自己給人的印象會那般薄弱。

他在女人面前向來是無往不利的,只有她們對他難以忘懷的分。

「剛剛謝謝你。」她輕聲說道。

他挑挑眉,等著她繼續說些什麼,但就這樣了,那美麗的櫻唇又安靜地合上。

話真少。女人通常不是最愛講些有的沒的嗎?至少他交往過的女人都是話匣子一打開便停不了。

他瞪著她,深深地,很想從那雙清明的眸子看出些線索。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或許是他看她太久,目光太深刻,她微微顰起秀眉。「請問先生,你有什麼事嗎?」

啊,又說話了。他忍不住微笑。他差點以為自己得拿鉗子才能撬開她沈默的唇呢!

「是……朋友介紹我來的,我想買幾樣玻璃藝品送給家人。」

「是禮物嗎?」她問。

他聳聳肩。「算是吧。」雖然他不認為老爸會開心地收下他送的東西。

「你在店裏沒有看到中意的嗎?」

「這個嘛……」他揉捏下巴。「倒也不是沒有中意的,只是我想,如果作者本人能替我介紹,我可能比較知道自己該買哪一樣。」

「我知道了。」她點頭。「請你在這裏稍等一下。」

語畢,她轉身就走,也沒交代自己去哪裏,沒說要他等多久。

但他不介意,斜倚著墻,耐心地等,雙手搭在胸前沈思著。

他想著兩人下午的初遇,以及方才的簡短對話,想她獨自於工作室裏吹玻璃時,那遺世獨立的神態。

奇怪的女人,真的很奇怪。

是他從未遇過的類型,但會不會只是假像呢?大哥說她是真正的淑女,或者只是因為她比一般千金小姐更擅長偽裝?

「讓你久等了。」她溫婉的嗓音喚回他思緒。

他擡頭,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她換了件衣服,絲料的印花洋裝,下擺染著幾朵金屬色澤的花朵,襯著黑色網紗,顯得高貴,腰間的蝴蝶結強調出纖細的腰身,無袖的藕臂上隨意搭著一條米白色流蘇披肩。

很漂亮。

他不覺驚艷,黑眸閃著點點亮光。

他以純粹男性的眼神欣賞她典雅亮麗的外表,她卻似毫無所覺,或者已經很習慣了,渾不在意,只是淡淡朝他頷個首。

「請跟我來。」

她領他進店裏,店員見兩人來了,笑著迎上來,她吩咐店員為他準備咖啡。

「荊小姐也要嗎?我幫你沖一杯有機花茶?」

「好,謝謝。」

她轉向他,禮貌地問:「先生有特別想要什麼樣的玻璃藝品嗎?花器、酒杯、或者純粹裝飾品?」

「這個嘛。」他眨眨眼。

老爸老媽會喜歡什麼呢?其實為家人買禮物只是個藉口,他從沒想過要送什麼東西給他們,不過如果是他最敬愛的哥哥……

他目光一轉,發現一個類似紙鎮的玩意兒。

「這是什麼?」

「這可以當裝飾品,也能當紙鎮使用。」她開始介紹那樣藝品,包括它的造型,以及其上的特殊紋路所代表的意義。「……這是仿歐洲中世紀的貴族家徽設計的圖案。」

「貴族家徽嗎?」

這個買給老爸,他說不定會高興吧,因為這麼多年來,他一心一意便是要打進真正的上流社會。

想著,高晉風嘴角勾起嘲諷。

「你不喜歡嗎?」她問。

「不喜歡?怎麼會?我太喜歡了!」他誇張地比個手勢。「就沖著‘貴族’兩個字,我敢肯定我老爸一定會很中意。」

她無語,似是聽出他話裏隱藏的譏刺。

「就要這個吧!至於給我老媽的禮物——你們店裏最華麗最昂貴的藝品是哪一樣?」

她看他兩秒。「昂貴的東西不一定適合你母親。」

「可我媽就喜歡呢!」他笑。「愈貴的東西愈能夠彰顯她的品味,這可是她的信念。」

她默默註視他。

他揚眉。「幹麼這樣看我?」

她收回視線,輕巧地替他取下他看中的紙鎮。「為什麼要這樣說自己的父母親?」

「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動作凝了凝,像是覺得自己多話了,取下紙鎮輕輕放在櫃臺,跟著來到一面展示櫃前,指了指裏頭一尊彩衣舞伶的玻璃塑像。

女伶線條優美,身姿娉婷,手上揮舞著數條彩帶,旋轉著絢麗的流光。

「這是我們店裏最貴的藝品。」她說。

他靠過來,仔縮端詳,不禁為這栩栩如生的塑像讚嘆。「是你做的嗎?」

她搖頭。「憑我的能力還做不出這樣的作品,這是一位元國際級大師的作品。」

「有多貴?」他興致勃勃地問。

她報了個數字。

他笑了,聳聳肩。「好吧,對我媽來說,應該算是勉強能夠彰顯她品味的價格吧!」

「所以你打算買這個送給她?」

「嗯哼。」

「知道了。」她沒再多話,淡淡地接受。「不過這個塑像在包裝上比較麻煩,請先生留下地址,我們包裝後會派車送到府上。」

那可不成,讓她知道是未來婆家下的訂單,會嚴重妨礙他的計畫,他可不希望她這麼快就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不用了,等你們包好,我再親自過來拿吧。」

他掏出一張英文名片遞給她。「上頭有我的手機跟E-mail,到時再聯絡我吧。」

她接過名片,審視上頭的名字,wendellGao。

「高先生?」

「是,在下高……風。」擔心她加以聯想,他刻意去掉自己名字中間那個字。

她果然毫無懷疑。「高先生,請稍坐。」

她要他在店內沙發上坐下,喝杯咖啡,自己則拿著名片跟店員低聲交代些什麼。

他啜著黑咖啡,一面盯著她,正思索著該怎麼騙她出去約會,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他接電話。

「死小子!聽說你回臺灣了?」

是老爸。

他苦澀地輕哼。「哥告訴你的嗎?」

「不然還會是誰?」高爸爸顯然很不爽。「既然都到臺灣了,怎麼還不回家?還在外頭鬼混什麼?」

「我有點事——」

「你還能有什麼正經事?不就是在外頭泡酒吧,勾搭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我可警告你,你哥就快結婚了,你可別在這時候爆出什麼醜聞影響他的婚事!」

如果他偏要呢?高晉風眸光冷下。

「總之你快給我滾回家!這些年來你在外頭闖的禍還不夠多嗎?我們高家的面子都讓你給丟光了!」

咆哮完畢後,高爸爸便毫不留情地掛電話,絲毫不給兒子反駁的餘地。

高晉風瞪著手機,許久,才喀地一聲彈回話蓋,擡起頭,荊善雅正看著他。

他一震,頓時覺得有些尷尬,攤攤手,故作滿不在乎。「是我老爸,把我痛駡了一頓,沒辦法,我在他們眼中就是一只不成材的黑羊。」

她沒說什麼,安靜地走向他。「高先生的訂單已經寫好了,你還想買些別的什麼嗎?」

她愈是若無其事,他愈感到狼狽,總覺得方才父親在電話裏對他的責備都被她聽見了。

他站起身,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隨手指向最先吸引他視線的那一群玻璃海豚。

「那些海豚我很喜歡,想買一對送給我哥。」

「那個嗎?」她蹙眉。「抱歉,那些是非賣品。」

「非賣品?」他訝異。

「對。」

「為什麼?你擺在店裏,不就是想賣的嗎?」

她搖頭。

他盯著她,這下可被挑起好奇心了。她愈是表明不賣,他愈想買,到底那些海豚對她而言有何特殊意義?

「就賣我一個吧!你開個價,多貴我都買。」

「不是價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總之那些不能賣。」

為什麼不能?他瞇了瞇眼,一股狂性發作。「我就想買!」

她不理他,逕自旋身往櫃臺的方向走。「高先生要刷卡嗎?需要今天先把紙鎮帶走嗎?還是改天一起來拿?」

居然無視他?

高晉風惱了,一把拽住她臂膀,強迫她轉過身來。

她嚇一跳。「你做什麼?」

對啊,他在做什麼?

高晉風忽地也楞了,他這舉動簡直就像個不服輸的孩子。

「我——」他定定神,深吸口氣,擺出一貫的浪子笑容。

「如果荊小姐不介意,我請你吃晚餐。」

她揚眉,似是問他為什麼。

「就當我謝謝你陪我挑禮物吧!」他找藉口。

「不需要謝,這本來就是店主人的責任。」她話說得很淡。

非得要這麼冷淡嗎?

他咬咬牙。「那就當是你向我道謝吧!你剛不是說嗎?你很謝謝我之前出手救你。」

她一語不發地瞅著他。

「要表達感謝的話,就陪我吃個飯吧!我肚子很餓了,已經在咕嚕叫了,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他愈來愈覺得自己像耍賴的小孩了。

她會因此瞧不起他嗎?或者將之視為一次無聊的搭訕?

他自嘲地尋思,準備接受她高傲的拒絕,不料她卻是柔聲揚嗓——

「你喜歡吃日本料理嗎?」

她帶他來到一間歷史悠久的日本料理店,店內裝潢古樸,頗有日式禪風,吃的是精致的懷石菜色,食材都是從北海道空運進口,十分新鮮,師傅的手藝也不俗,每樣菜色精致可口。

果然是大小姐品味。

高晉風啜著溫熱的清酒,端詳著坐在對面的荊善雅。她為何答應他的邀約?莫非她的矜持端莊果然只是假像,其實也跟別的女人一樣,被他的魅力所惑?

論身份,她已是某個男人的未婚妻,卻輕易答應一個陌生男子的邀約,還陪著一起喝酒,這是一個教養良好的大家閨秀該做的事嗎?

不知怎地,高晉風感到的不是得意,竟有幾分莫名的失望。

太輕易到手的女人,他一向不屑,而這個游戲才剛開始,他並不想那麼快就分出勝負。

那太無趣了。

「你常來這裏吃飯嗎?」他放下酒杯,笑問。

「嗯,有時候會來。」

「跟誰?」她的男人嗎?還是姐妹淘?

「我小哥很喜歡這家餐廳的料理。」她的答案出乎他意料。

「你小哥?」

「他喜歡這裏的螃蟹還有海膽蓋飯。」

所以她是跟哥哥一起來用餐?他註視她。「你有幾個哥哥?」

「兩個。」

「你們兄妹感情很好?」

「嗯。」

「我也一樣,我跟我哥感情也很好,不過他不喜歡吃日本料理,他不能吃生魚片。」

「為什麼?」

「因為他會消化不良。」他淘氣地眨眨眼。「我常笑他是王子的腸胃,很嬌弱的,跟我這種什麼都能吃的賤民可不一樣。」

她凝睇他兩秒。「你都這樣自嘲嗎?」

「什麼?」他楞了楞。

「哥哥是王子,你卻是賤民。」她輕聲低語,端起酒杯,淺淺地啜著。

他面色微變。

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看出了什麼?

「Wendell這個名字的意思是流浪著。」她又補充一句。

所以呢?

高晉風端起酒杯,手指握得很緊,將杯中物一飲而盡,又倒一杯,同樣一口喝幹。

溫順中微蘊辛辣的酒精入喉,灼燒他食道,卻暖不了他的胃。

她的意思是他取這英文名字有自我放逐的意味嗎?不錯,這些年來他是在外頭流浪,可是……

「這個很好喝。」她也不知是否看出他的動搖,主動轉開話題,為他舀了碗魚頭熬煮的熱湯。

他瞪著她擱在他面前的湯碗,胸臆有股奇異的焦躁起伏。

她幹麼對他這麼溫柔?他本以為她冷冷的,像是什麼都不在意,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原來,她也懂得在男人面前裝賢慧,懂得怎麼樣討男人歡心。

他輕哼,情緒更煩躁了。

吃完了套餐,喝了兩壺清酒,她粉嫩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嬌艷迷人,他看著,心跳微促,神智卻是更加清醒。

她跟別的女人並沒什麼不同。

他到櫃臺買單,她也很自然地由他請客,靜靜站在一邊,他付完帳,與她走出店門口,晚風吹來,她微冷,伸手攏了攏披肩。

他轉向她,邪邪地笑。「走吧!」

她點頭。「再見。」說著,她轉身,竟然便要離開。

不是吧?她在開玩笑嗎?或者這是一種欲擒故縱的手段?

他冷笑,伸手扣住她手腕,將她拉向自己,她一時重心不穩,順勢倒進他懷裏。

算得真準。

他笑得更嘲諷了,單手摟住她細腰。

「你……」她有些羞澀。「放開我。」

還要繼續裝嗎?

他低下頭,一寸一寸地靠近她,深邃的黑眸瞅住她不放,她怔望著他,也忘了掙紮。

欲拒還迎,這種伎倆,他看多了。

他冷著眼神,手掌擒住她後頸,方唇壓下,野蠻地吮吻她的唇。

她的唇很軟,很好親。

起初,他是帶著輕蔑,但四唇交接,一股熱血霎時往腦門沖,他不禁投入,連續啄吻了幾下,直到她尋回力氣,用力推開他。

跟著是一記熱辣的巴掌,甩在他臉上。

他有些驚訝,轉瞬又覺得可笑,也太老梗了吧!她是連續劇看太多了嗎?

他撫著微痛的頰,嘲弄地望著她,而她像是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楞楞地瞧著自己的右手。

「有這麼意外嗎?」他揶揄。「你處心積慮的不就是想演這場戲?」

說她演戲?

荊善雅愕然,不敢相信地瞪著面前的男人。對她輕薄的人明明是他,為何還能擺出這般鄙夷的態度?

「別裝了,大小姐。」他再次握住她手腕,俊眸咄咄逼人地盯視她。「再裝就不像了,你對我有意思,對吧?否則幹麼答應跟我一起吃晚餐?跟陌生男人一起吃飯喝酒,是你平常的休閑活動嗎?」

他話裏,帶著濃濃的譏諷意味。

她咬咬牙,揚手又是一記清脆的耳光。

這回,他可不覺得好笑了,板起臉。「夠了喔,小姐,你以為我能隨便讓人打好玩的嗎?不要以為你是女人就可以這樣無理取鬧。」

無禮的人是他吧!

荊善雅握緊拳頭,心海波濤起伏。她從沒這麼生氣過,從小到大,她不曾對誰發過脾氣,遑論甩人巴掌,可他輕易激怒了她,甚至令她感覺羞辱。

她必須冷靜。

她暗暗調勻呼吸,瞪他一眼後,轉身就走。

他追上來。」怎麼?惱羞成怒了嗎?因為我說中了你的心事?」

「不是那樣。」她咬唇。

「那是怎樣?難道你對我沒意思嗎?你不喜歡我?」

他才夠了沒?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她懊惱地回頭。「你這人……相當狂妄。」

「認識我的人都這麼說。」他笑笑,完全不介意她犀利的評價。

「不過你總不能否認吧?你就是被這樣的我給吸引了,所以才答應跟我約會。」

她反駁道:「這不是約會,只是一頓晚餐。」

「你經常這樣到處跟男人吃晚餐嗎?」他口氣跟表情都很輕浮。

她瞪他。「只是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他接到父親電話的時候,表情看起來有點落寞,因為他在騎樓下抱起那個小男孩時,臉上的笑容很溫暖。

「因為……我想謝謝你而已。」她無聲地嘆息,胸臆所有的情緒都消逸了,只留一片清冷。

「只是純粹謝恩嗎?」他明顯不相信。

她也不求他相信,低下眸,靜默片刻,忽地自嘲般地微微牽唇。「算了,是我看錯人了。」

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言語後,她轉身悠然離去。

他瞪著她於夜色裏顯得格外清雅的背影,奇怪地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一股難以言喻的懊惱占據胸臆——

「善雅,你昨天晚上很晚回家喔?」

早餐桌上,荊家小哥一見到寶貝妹妹便迫不及待地問。

善雅揚眉,在小哥對面的座位坐下。「你在等我嗎?」

「本來是想等的,後來忍不住睡著了。」荊善仁打量妹妹,見她容顏略顯憔悴。「昨天晚上沒睡好嗎?」

「沒有啊,我睡得很好。」荊善雅淡淡地說。一旁的女傭要替她斟咖啡,她搖搖手,自己舉起咖啡壺。

「那你昨天去哪兒了?打電話到你店裏,沒人接電話,手機也不開。」

「我……跟一個朋友吃飯,然後回到工作室忙了一陣子,手機沒電了。」

「跟朋友吃飯?哪個朋友?」

「就朋友嘛。」

「所以我問你是誰啊!」

「善仁,你會不會管太多了?」另一道嗓音揚起,是善雅的大哥荊善智。「善雅連跟朋友吃飯的自由都沒有嗎?要你像法官一樣審問?」

「啊,人家是關心小雅啊。」每到理虧的時候,荊善仁便會自動把對妹妹的稱謂轉成更親昵的「小雅」。「我們的寶貝妹妹都過了晚上十一點還沒到家,大哥你不擔心喔?」

「善雅不是小孩了,她會照顧自己的。」

「在我心裏,她永遠是我最疼愛的小妹妹。對吧?小雅。」

見小哥眨著眼,滿臉堆笑,一副邀寵的模樣,善雅不禁好笑。「是,小哥,你也永遠是我最親愛的小哥。」

「那大哥呢?」荊善智趕忙追問。

「大哥是我最敬愛的。」善雅擡頭,朝長兄送去嫣然一笑。

荊善智也回妹妹一笑。

「等等,這樣不對喔。」荊善仁瞇眼動腦筋。「我是最‘親’愛的,大哥是最‘敬’愛的,這什麼意思?你不尊敬我這個小哥?」

又來了!善雅微搖頭。這也要比喔?

「你說我哪裏不值得尊敬了?大哥在公司上班,我也每天乖乖上班啊!是啦,我承認自己能力沒大哥那麼強,但我也很努力,而且我跟一般男人不一樣,不抽煙不喝花酒——」

「大哥也不抽煙不喝花酒。」善雅淡淡一句。

「這——」荊善仁一窒,想想自己好像真沒一處地方比兄長優秀,他惱了,用力一拍桌。「至少我比大哥帥!行了嗎?」

善雅噗哧一笑,荊善智也笑了。

「你們兩個是在笑什麼意思?難道我長得沒比大哥帥嗎?從小到大,從來不缺女孩子倒追我。」

「是、是,你很帥,行了吧?」善雅含笑應道。

「哇。」聽出妹妹口氣的諧譫,荊善仁癟嘴。

「怎麼了?一大早這麼熱鬧。」

此刻,荊家父母也相偕現身,來到餐廳。

「還不是善仁,又在耍小孩脾氣了。」荊善智毫不留情地嘲笑弟弟。

「哥!」荊善仁瞪兄長一眼。

荊家父母笑著坐下,一家人和樂融融地吃早餐。

「對了,今天禮拜六,善雅,我們兄妹倆一起去看場電影吧!」荊善仁忽然提議道。

「你是不會找自己女朋友去看喔?」荊善智吐槽。

「你管我,我就想跟小雅看。」荊善仁忿忿地在烤吐司上塗奶油醬。「她快結婚了,以後也不曉得能不能常常看到她,我要把握跟她相處的機會。」

這話一出,眾人臉上的笑容倏地凝住,餐桌上一片沈寂。

「今天不行耶,小哥,我有事。」善雅見氣氛僵住,首先笑著緩和氣氛。

「嗄?喔。」荊善仁回神。「有什麼事?別告訴我你禮拜六還要工作,該不會是要跟未婚夫約會吧?」

話剛說完,他便想咬下自已舌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倒是善雅神態很自然。「不是,是工作上有點事。」

「這樣喔。」

其他人面面相覷,最後由荊善智代表詢問。「善雅,你跟高晉安處得還好吧?你們最近有常見面嗎?」

「見過幾次你們放心,他對我很好。」

「也是,他看起來人品確實不錯,脾氣也溫和。」

「溫和個屁!」荊善仁反駁兄長。「溫和的人能在商場上讓競爭對手個個聞風喪膽嗎?他這人一定有手段殘酷的一面,只是比較會包裝而已。」

「做生意嘛,總要精明幹練一些,我看晉安確實是個沈穩的人。」荊善智為未來妹夫說話。

「哼,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他。」

「你喜不喜歡不重要。」

「那善雅呢?她就喜歡嗎?」

「好了,你們別再吵了。」善雅溫聲阻止兩個哥哥。「我跟晉安的事,你們不用擔心,這世上的夫妻未必每對都是相愛的,就算沒有愛情,我跟他也會尊重這個婚姻。」

「可是沒有愛情的婚姻,就像沒沾芥末的生魚片,就是少了點什麼啊……」荊善仁喃喃。

也只有他會拿生魚片來比喻婚姻了。善雅又好笑又無奈,又有幾分無法形容的倜悵。

荊善仁關懷地望著妹妹。「善雅,你該不會到現在還記著大學時候那個——」

「善仁!」荊善智喝斥弟弟。

荊家父母也朝次子送去警告的一眼。

全家人都知道,大學時代那段往事,是善雅心中難以療愈的痛。

善雅見爸媽跟哥哥臉色都凝重,知道大家都心疼她,她很感動,心窩又酸又甜的,五味雜陳。

「謝謝你們,爸、媽、大哥、小哥。」她輕聲道謝,眼波盈盈,溫柔似水。

「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我很好,沒事的。」

真的沒事嗎?

荊家人望著家裏最甜美的寶貝,個個心生動搖。她笑得那麼溫婉,聰慧可人,真希望她能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她值得這世間最真善美的一切。

願上天保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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