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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完結) 情意亙古不變,一如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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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繚繞的仙山之上, 坐落著無數巍峨的宮殿樓閣,隱隱能從中聞得泠泠仙音,棲息在樹上的彩翼飛鳥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動靜, 展翅飛上雲層。

“葉師叔,師尊他出關了......師叔難道不去看看嗎?”身穿白袍的少年站在樹下,仰起頭望著正仰躺在樹上的男人。

對方手中還拿著一壺酒,琥珀色的眼睛在聽到少年的聲音後猛地閃過一絲情緒,很快又頹然地閉了上去, 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模糊不清的夢裏。

少年見對方沒反應,心裏嘀咕一聲葉師叔該不會是醉了吧。但是對方這般修為, 若是不想醉,這種酒又怎麽會令對方產生醉意。

可是自師尊閉關到如今,已經有十年之久。在師尊閉關的時日, 他經常能看到葉師叔站在師尊的洞府外, 一站就是一夜, 也想如今這般像個石頭一樣, 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什麽反應, 也並不關心。

但是他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葉師叔一定很想見到師尊, 但是如今師尊出關, 葉師叔反而沒有任何表示。

在他疑惑不解的時候,上面傳來一聲輕響, 只聽得對方悶悶地嗯了一聲,等少年再擡頭, 樹上哪裏還能看見對方的人影。

他心裏暗嘆一聲, 葉師叔的身法愈發精進了, 來去無蹤, 幹什麽都神出鬼沒的。

少年把對方扔下的酒瓶子撿起,然後朝著池邊走去。等穿過一片樹林,眼前的視野瞬間開闊起來,一片宛如翡翠玉璧般的湖泊出現在他面前。周圍有弟子見了他紛紛低下頭問好。

“見過林師兄。”

少年故作老成地點點頭,然後飛快地從他們當中走過。他知道寒雲宗很多弟子都羨慕他能夠拜入掌門的門下,別說是他們,就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幸運,因此也加倍努力的修煉好不丟掌門的臉。

如今他再也不是當初在麒麟城內家破人亡一無所有的少年了,而是寒雲宗掌門的弟子林鳴!

自那次麒麟城變故之後,他本想著直接去寒雲宗拜師。但是他跟其他拜師的弟子不同,他知道那個人的門下可不是那麽好入的,就像分別之時,對方低頭對他說的,讓他證明自己的價值。、

所以他孤身一人歷練,不斷斬殺妖獸磨礪自身,雖然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危機,但幸運的是他都活下來了,還用一百顆妖丹做了拜師禮。

他知道這一百顆妖丹還不配入對方的眼,但是那已經是他能拿出來的全部了。對方也並不覺得這百顆妖丹寒酸,依舊收下了他作為弟子。

林鳴走到池邊吹了聲口哨,很快一條紅色的鯉魚從池中一躍而起,然後跳到了林鳴手裏捧著的木盤中。

鯉魚竟然口吐人言,抱怨道:“你怎麽現在才來接我。”

“剛剛去找了葉師叔,耽誤了。”林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他手上這條魚本來是條生了三尾的魚怪,來了寒雲宗後因為這裏濃郁的靈氣滋養,修煉速度快了幾倍不止,很快就能夠變幻形態口吐人言。對方在湖裏修煉的時候為了不引起其他弟子的註意,往往會變成紅色鯉魚的樣子。

“想必是掌門醒了吧。”小魚在水裏吐著泡泡。

一人一魚對視了一下,然後林鳴嘆了口氣:“沒想到連你都知道了。”

“我在湖裏聽到那些打水的弟子一直在議論這件事,想不知道都難。”

他們都知道,如今的掌門跟他們當初在麒麟城中見到的那個白衣青年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雖然還不到性情大變的程度,但是也足矣令人膽戰心驚。如果說對方過去的氣質是那林中的冷泉,如今就像是皚皚雪山上的那層覆雪。

不止是氣質愈發冷硬那麽簡單,覆雪之下,封鎖住的是萬物的生機。也許只有等到溫暖的春天,冰雪化去,被埋藏的生機才會發芽。

那師尊心裏的雪,又要用什麽來化呢?

他們隱隱能夠察覺到,對方的轉變可能同他們那位洛師伯有關。他們當初在麒麟城不過是一面之緣,只能感受到對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我不好相處的氣場,其餘的記憶早就已經模糊不清了。

如今師尊還在,但是當日與之同行的洛師伯已經不在了,而且在宗門變故面前還不得不挑起宗門大梁,即使是再不通世俗不谙世事的修者也會被迫接受世事無常,背負起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

“既然師尊出關了,我們也去看看吧,說起來已經有快十年沒有見到師尊了。”

葉飛羽站在玄中峰的雅舍內,這裏他再熟悉不過了。當初孟師兄還不是掌門時,這裏就是對方固定的居所。

他擡手捏了個手決,只能感受到周圍有風吹過,然後繚繞在葉飛羽身邊的酒氣都被那道風給吹散了。

孟師兄不喜歡聞到酒氣......

既然對方不喜歡,他本可以不喝的,但是他心裏有些東西,只有酒能澆滅。

他試探地推了推門,門應聲而開,說明裏面的人並沒有不讓他進來的意思,這讓葉飛羽松了口氣。隔著一面青色的孔雀屏風,他知道對方就在屏風之後,但是他卻沒有再邁出一步的勇氣。

“師弟。”一道清冽冷淡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若是仔細去聽,能察覺到裏面一絲細微的暖意。

這熟悉的聲線曾無數次在葉飛羽腦海中響起,如今聽到了並非自己幻想出來的聲音,他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他知道當年的事,師兄從沒有怪罪過他,但是他的師尊是寒雲宗的罪人,而他是罪人的弟子,雖然懸風尊者已死,而他卻依舊帶著愧意活著。

無論是前掌門之死,還是後面的邪骨宗攻上門,都讓寒雲宗損失慘重。

“當年之事,你不必掛懷,懸風尊者想必也是身不由己,而且最後他也自戕贖罪,既然都已經過去了,你也不必再沈溺其中。”孟靈容淡淡道。

懸風尊者原本是邪骨宗的前宗主,本已隕落,卻沒想到死前用邪術奪舍了一位少年的身體。這種邪術也有弊端,就是會失去過往作為魔修千年的記憶。諸位尊者都是寒雲宗的中流砥柱,當初都是經過了問心的考驗,對宗門有絕對的忠誠,但是這份忠誠是屬於那個尚未恢覆記憶的懸風尊者,而不是那位死了的邪骨宗宗主。

說起來也荒唐,罪孽滔天之人在遺忘了一切之後從頭開始,竟然成了正人君子,鋤強扶弱,與人為善。

葉飛羽突然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前走了幾步,下意識繞過了屏風,也望見了正站在墻面之前的熟悉人影。對方一襲白衣勝雪,青絲入瀑,比記憶中的長了許多,而對方身上的氣息也愈發地深不可測了。

對方此時正靜靜凝視著那把掛在墻上的靈劍。

葉飛羽知道這並非師兄的佩劍,他甚至連這把劍的來歷都不知道,但是既然被師兄這般珍視,想必不是一般的靈劍。

“師兄還會閉關嗎?”葉飛羽突然道。

若對方再次閉關,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何時了。他有預感,師兄下次閉關的時間會很長,長到足夠將六境修真界的許多人和事都變得陌生起來。

孟靈容看了一眼墻上毫無反應的長劍,手指在劍身上的昭行二字上輕輕撫摸了一下。葉飛羽還從未見對方露出那麽溫和的神色,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嗯。”孟靈容應了一聲,冷淡地將視線收回。

腦海中又回想起了當初得知洛玄川有一部分神魂寄宿在這把昭行劍上後心底那瞬間的狂喜,像是數月步行在沙漠中的旅人驟然望見了前面的綠洲,像是猝不及防的失去之後的覆得。

但是即使用了十年時間,昭行劍還是沒有半點反應。他就像是一把隨處可見的普通靈劍,無論如何呼喚都不會給予你回應。

若他所料不錯,洛玄川應該本是此劍的劍靈,神魂被夜旬吞噬了一部分並進行鎮壓和煉化,相當於被洗練了一遍。但是他的神魂太過強大,最後還是重新凝聚了起來,並沒有被打上夜旬的烙印。

即使記憶在千年的浮沈中已經開始褪色,但是對方依舊沒忘卻本心,雖然忘了自己本來是什麽,但是也不認為自己是夜旬,正是這瞬間的清醒讓他在最後一刻同夜旬的神魂分離開來,沒有徹底消弭。

那一劍中包含的天道意志能摧毀夜旬的神魂,而且神魂只能被困在特定的容器之中無法逃脫。但是洛玄川跟夜旬不同,昭行劍才是對方的本體,是最契合對方的“容器”。

孟靈容知道溫養神魂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是他能夠等,十年時間不夠的話,還有百年。反正對修士而言,百年光陰不過彈指之間,只是希望他的等待都是有意義的,所有的約定都會有兌現的一刻。

洛玄川,你不要讓我一個人等下去了。既然你最後說我們一定能再見,那我就在這裏,等你來見我。

葉飛羽出去時,剛好碰到了抱著魚趕來的林鳴。

“葉師叔?”他小聲道。見到葉飛羽在這裏,林鳴並不意外,他知道葉師叔肯定會過來找師尊的。

“師兄已經歇下了。”葉飛羽道。

林鳴點了點頭,打算等師尊醒來再去拜見。雖然修士長期不睡眠也不會出現精力不濟的情況,對他們來說,睡眠早就已經可有可無,但是休憩時的那種滿足感,是修煉所無法替代的。

而且夢境......也是無法替代的。

有修士為了能夠做夢,還專門會去買助眠幫助做夢的丹藥。

林鳴坐在石階上,把木盆放在身側,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木盤裏的魚聊天。

“小魚,你說師尊是想做夢嗎?”

“不知道。”紅鯉魚在木盆裏咕嚕了幾聲。他不會做夢,而且他也猜不透掌門的心思,用魚的大腦去想人類修士會想什麽,真的是太難為他了。

“我猜是的。”林鳴肯定道,“因為師尊有想見到的人。”

“那就希望師尊能見到自己想見的那個人......”林鳴說完也有點困意上湧,他雙手托著下巴,又不想讓自己在師尊房門口進入修煉的狀態,因此只好拍了拍臉讓自己打起精神。

很快他的困意全部消退了,因為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轟鳴聲,他猛地回頭發現房子竟然被人砸出來一個洞。

上面帶著熟悉的靈力波動,是師尊!

裏面莫非出事了。

林鳴二話不說直接沖進屋去,等他看到軟塌上的景象後,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他腳邊溜進來一條魚,然後那條魚還長出兩只手往林鳴身上爬,等到了足夠的高度,一對魚眼都快被瞪出來了。

孟靈容感受到了有人靠近下意識拍出一掌,等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後,他的手僵在了原地,任憑對方拉扯住他,另一只手則按住了他的心口。

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而林鳴和小魚看到的就是一個半/裸的男人整個人壓在他的師尊身上,原本只能容納一人的軟塌竟然硬生生地躺了兩個人。

洛玄川剛出現的時候,身上是一絲/不掛的,孟靈容飛快地把自己的外衣蓋在對方身上,才沒讓對方在弟子面前丟臉。

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又因為他這般舉動愈發地貼近,他被對方結實緊致的身軀壓得眼前一黑,寬大的外袍蓋住了他們兩個人,而外袍之內是兩具緊貼的身體,身體的熱度似乎由於外袍而無法散出去,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身上之人的。

而對方似乎壓根沒有察覺到有人闖了進來,眼神片刻都沒有離開過孟靈容。緊貼的胸膛,讓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對方心臟跳動的頻率。

“阿容......”

孟靈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對上了對方的眼神,那是一種極度熱烈仿佛要將他吞吃入腹的神情,跟臉上淡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對方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因為他的存在而緊繃輕顫,情緒像漲潮時的海浪一樣高昂,就快要將他吞沒。

實際上孟靈容確實被吞沒了,冰涼的唇不由分說地貼了上來,仿佛要奪走他全部的氧氣一般,讓他不得不依靠著對方從對方身上汲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林鳴下一秒就發現自己站在了門口,知道自己是被師尊送出來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要有師娘了。”

肩旁上的呆魚也回過神來,點點頭:“我看是的。”

“你把你的手收起來啊!”林鳴看到自己肩膀上的魚竟然長出兩只細長的人手,然後趴在他的肩上差點沒嚇得魂飛魄散。

對方聽話地變了回去,又跳進了木盤裏。

“我現在只會變手變腳,再修煉幾年我就會變成人了。”

室內,孟靈容眼底泛起一層水霧,輕輕呼出一口熱氣,手卻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般用力地纏在對方的身上。他在對方耳邊輕聲道:“你回來了。”

洛玄川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像是一刻也不願意停般又貼了上去。

昭行劍上其實一直有他的一部分殘魂,因此才會在見到孟靈容時對他心生親近之感。所以之前簽訂契約的時候,昭行劍才有所保留並沒有完全奉孟靈容為主......

因為契約規定,他作為劍靈是無法噬主的。

而他想,想如此刻這般壓制著對方,想在對方身上永遠打下他的記號,這未嘗不算是另一種“噬主”。

“有你在,我不會舍得死的。”他埋首在對方的頸間低聲回應道。

孟靈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對方溫柔地牽起,然後十指緊扣,點點月光透過竹窗的縫隙落在了兩人交握著的手上,照亮了淩亂的室內。

月色如霜,萬籟俱寂。今夜,往後,我對你的情意亙古不變,一如此刻。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orz,為了不坑還是努力完結了。這本的數據一直很差,我也知道從開頭就沒有寫好就崩了,後面也越來越崩,只能說能看到這裏的小可愛,都是猛士!

尤其是那幾個,後期還給我留評論的讀者,看到你們的評論我還在咕咕咕真的好愧疚。

這本最後的末尾點擊只有4,而且還都是我為了查看劇情自己點的(點煙)以後一定要做好萬全準備,再開文,裸奔真的傷不起。而且因為家裏出了點事情,我還斷更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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