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悄悄地跑到一個小巷裏, 生怕從角落裏竄出一只海獸把他撕碎。

他小心地走到一處小破屋前把門推開，然後悄悄地走了進去。

等進門後把門反鎖好，他才輕輕松了口氣, 小心地把懷裏的罐子拿出來放在桌上。

因為桌子有個角缺了點木料，桌子有些抖，少年只好扶著罐子。

“你沒事吧……”

罐子裏傳來細微的水花聲，似乎是在回應少年。

少年吐出一口氣，正準備說什麽, 手裏的罐子突然不受控制地飄了出去。

他迅速看向窗邊，那裏此時站著一個白衣人影, 被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照著，宛如鬼魅一般。

孟靈容看著手中的罐子，眼睛微微瞇起, 眼底泛著細碎冷光, 顯得冰冷薄情。

“這是什麽？”

少年見到是他, 先是面色一紅, 然後就緊張起來, 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你既然不說, 我就代替你回答。”孟靈容冷漠道, “這是海獸, 你忘了你娘親怎麽死的了嗎？”

聽他這麽一說，少年面色一百, 死死地咬著唇，嘴角都泛出了血色。

孟靈容冷哼一聲, 手中的陶罐瞬間破碎, 而那條魚形的東西和罐子裏的水像是逆重力一般漂浮在孟靈容的手中。

那條奇怪的小魚在孟靈容的手上游啊游, 一臉懵懂地看著他, 似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讓它很舒服的氣息，還高興地搖了搖尾巴。

尾分三段，三色尾，一桃紅一翠藍一淺黑……

酷似此時在綠水河上作亂的海獸首領，只是尾部顏色更加鮮亮，而外面那只大型海獸尾巴基本都變成了一個顏色，顯得駁雜。

“它和那些海獸不一樣，這條小魚剛剛還救了我……不然我就被別的海獸撕碎了。”

孟靈容神色很冷，毫不客氣道：“它和外面那些海獸是一樣的，殘暴嗜血是他們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望海境每年都有那麽多人死在海獸手上，你不會不知道吧。”

“就跟魔一樣……”孟靈容冷冷道，“毫無人性可言，註定是正道修士的敵人，即使我們毫不作為，它們也不會放過我們，殺戮和吞噬就是他們的本能。”

見少年眼裏有些迷茫，他繼續道：“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拿起劍，拾起道法，成為指向魔物的刀俎，而不是他們手上的魚肉。”

孟靈容看了一眼手上的魚，那只小魚像是沒有聽懂他們在說什麽，還努力往孟靈容這邊游。

仿佛在追逐本能，水生的物種親近純凈的水源。

眼前這個白衣修士在它眼裏就是純凈的水體。

突然，周圍的水像是有意識一般擠壓著小魚，把它擠得都快變形了。

它嘴裏發出可憐兮兮地怪叫，隨著擠壓感越來越強，小魚掙紮地更加強烈，力道之大甚至刮起一道能把少年吹倒的風，張嘴時露出了嘴裏的獠牙，鋒銳無比，就像外面那些海獸一樣。

少年見了下意識想退一步，但是很快他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它還沒有害人……”

“你才見到它多久？”孟靈容冷漠道，“你知道它過去做了什麽？知道他將來會做什麽？”

孟靈容的聲音突然止住了，只見少年輕輕地跪在地上，祈求道：“它剛剛救了我……雖然它是海獸，我也相信它是一只好的海獸……”

“人族裏面也有很多惡人，我爹就天天打我娘，還打我，得病死了最好，娘每天都被府上其他做工的人欺負，還克扣娘親的工錢，外面的奸商還賣給娘親假貨，賣爛了的肉給我們，騙娘親的血汗錢……他們都是披著人皮的海獸……”

少年咬牙道：“但是我也知道……人裏面還有像仙人哥哥這樣的好人。我會看著小魚不會讓它殺人的……”

孟靈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

少年忐忑地看了他一眼，大聲道：“我用性命給小魚擔保，如果小魚做了不好的事……傷害了無辜的人，我就進畜生道惡鬼道，不配做人了！”

孟靈容神色緩和了幾分，輕聲道：“倒也不必。若是他真的殺了人，你一人的性命，怎麽抵得上死在海獸手上千千萬萬的性命。”

少年啞口無言，面色慘白。

“不過我答應你，努力讓你自己變得有價值，配得上今日的承諾吧。”

小魚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孟靈容看，有些畏懼又有些期待，然後又看向少年，嘴裏發出奇怪的叫聲，好像很高興。

孟靈容掃了小魚一眼，直接把它扔到了少年手裏。

“不過我提前和你說好，如今副城主帶人出城圍剿海獸首領，正是你手上這條魚的親族，還有可能是母親，你怎麽辦？”

“種族深仇，你放的下嗎？就算你容得下，它容得下嗎？”

少年攥緊了衣袖。

孟靈容看了一眼呆頭呆腦的魚，冷哼一聲：“你容得下，它容得下，那世人容得下嗎？”

說來也可笑，海獸殺了這孩子的母親，而那只小海獸的母親又要死在人族手上。

孟靈容沒有看少年，直接朝外走去。

少年見狀也跟了上來，認真道：“我會跟仙人哥哥證明的。”

“證明就證明，跟著我幹什麽？”孟靈容皺眉。

少年認真道：“就算世人容不下，仙人哥哥容得下，那我就跟著仙人哥哥……”

“我什麽時候說我容得下了。”孟靈容滿頭黑線，冷淡道，“都是海獸，現在外面那麽多海獸，我不殺這只，在外面還能殺上百只。”

少年連忙另外找了個破罐子把魚裝了進去，跟上了孟靈容。

“跟著你，我也會變得有價值，仙人哥哥很厲害，我只要有仙人哥哥一半……不，一根指頭厲害就好了。”

孟靈容聽著對方宛如井底之蛙一般的話，嘆了口氣。修真一途，走上去可就下不來了。

而這條路的極限從來沒有盡頭，他甚至都沒有觸摸到那扇瑰麗無比的大門。

兩人並排朝著城主府走去，突然周圍的空間輕輕扭曲了一下，從陰影處走出了幾個魔修，有三個還是金丹期。

“沒想到寒雲宗這個少宗主長得還細皮嫩肉的，不比合陰宗那些男修女修還漂亮……”

“護法說要活的，我們下手可要輕點。”

“還有那條魚，也要弄死……”

“本來都抓到手上了，都怪那幾個廢物連條魚都看不住。”

小魚在罐子裏瑟瑟發抖，看樣子很怕那幾個魔修。

孟靈容神色漸冷，眼裏突然泛起了透亮的藍光。他側頭對少年道：“你們直接走不用管我。”

說完，一股水流突然湧出包住了少年，把後面幾個魔修蠻橫地撞開，眨眼睛少年就消失在了街口。

“抓住他！”

有兩個魔修往少年的方向追了過去，剩下五個人緩緩朝孟靈容的位置靠近。

等托住自己的水流消失，少年發瘋似得往城主府跑。他要去搬救兵，仙人哥哥千萬不能有事。

他迎面撞上了從城主府內出來的裴堅，裴堅認識他，因此有些意外。

少年護著罐子，大聲報出一個地方，快速道：“仙人哥哥在那裏碰到魔修了，有好幾個，你們快點……快點去……”

裴堅瞬間正色，安撫道：“我們這就去看看，他不會有事的。”

裴堅眼裏露出一絲憂色……他剛剛接到了從綠水河傳來的消息，不如讓雲副城主親自來說吧……

他馬上帶著人到了少年所說的地方，只見昏暗的小巷滿是濺出來的血水，而中間的白衣修士提著劍站在中間，見到他們，面上依舊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

一身紅衣已經被染紅，像是被沾上血的皎月。

“沒事了……”孟靈容淡淡道。

突然，遠處的綠水河上方湧現出滔天魔氣，攪動著水面生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原本已經泛著白光的天色又被這濃郁的魔氣所掩蓋。

像是什麽東西突然降臨了一樣。

孟靈容面色一變，他這輩子都未曾見過那麽濃郁的魔氣。他顧不得自己如今滿身的鮮血，動用身法身形迅速遠去，登上了城墻。

綠水河……如今洛玄川還有裴副城主都在裏面，若是遇到了什麽變故……

孟靈容心裏一緊。

他剛剛登上城墻就見到一個青年修士，對方滿身是血，正是之前在城主府見過的雙刀修士。

對方捂住胸口，沈痛道：“我們在即將殺死那只海獸的時候，她突然發狂了，反撲重傷了裴城主……”

“其他的人也受了不小的傷，而且綠水河下，還有魔修……漩渦內是一個無水的通道，海獸就是從那個通道過來的……咳咳”

他咳出一口血，咬牙道：“裴城主拼死才送我出來報信，裴城主說……要讓我們等等大宗來人……絕對不能放他！”

“如今裏面的情況怎麽樣？”雲城主急道。

“我們當中有人入魔了……”青年驚恐道，“魔氣……我這輩子都沒有看到那麽濃郁的魔氣，他入魔後就對我們這邊的人動手了……很可能他一開始就並非人族，而是混在我們中間……”

孟靈容聽著心裏一跳，冷聲道：“誰入魔了……是誰。”

他如今臉上都帶著細碎的血滴，整個人看起來還帶著幾分冰冷的煞氣，雙刀青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重棉在邊上扯住他的袖子，咬牙道：“你還沒說我哥怎麽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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