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傲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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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瑞那晚是在深夜兩點喝的酩酊大醉被一個紅衣女郎攙扶的回來。
時瀾沈著臉，轟了女人出去，女人罵罵咧咧的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低低的罵了一聲“死基佬”才憤憤然的離開。
時瀾握在手中的錢，狠狠地擲在女人的身上，微微的笑，“婊.子的錢也好賺不到哪裏去。”說著轉身把門砰的一聲關上。
女人咬了咬牙，看著緊閉的大門，然後低頭看著一地的□□，嘴角扯著開心地笑，蹲下身一一撿起放進包包裏，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時瀾看著躺在沙發上人事不省的人。
沈重瑞的酒品很好，倘若要是真醉了，那便老老實實地找個地方喝酒。
但也固執，固執的讓人頭疼，睡覺的地方必須是自己熟悉的，那麽剛到家就可想而知，他是完全的進入昏睡階段了。
時瀾嘆了一聲，照顧他上床睡覺。
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沈重瑞揉著額頭，死命的給自己灌水，皺著眉頭看著靠在門口看好戲的男人。
沈重瑞楞了楞，迷茫的雙眼，門口站著的人的確存在，伸手揉了揉突突疼的太陽穴，再次擡頭。
時瀾帶著笑意，盯著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狼狽，仿佛不知身在何方的表情有些慍怒。
沈重瑞怔了怔，晃了晃頭，擡手端起茶幾上的冷開水一口灌下去，頓時清醒了許多。
“……你怎麽沒去上班？”沈重瑞僵硬的放下杯子小心的問。
“你沈大經理都沒去，我這麽一個律師顧問去幹嘛？”時瀾靠在門口，盯著他，面無表情。
沈重瑞皺了皺眉，擡頭去看掛在墻壁上的大鐘，時針分針秒針，有條不紊，顯示11:34。
他睡了多久？
“我睡了很久？”
“比以前進步多了。”時瀾的聲音涼涼的諷刺。
以前？
沈重瑞頭疼欲裂，再也不曾想過要提以前那記憶，是要說曾經的自己是多麽諷刺？
沈重瑞扯起嘴角笑，心裏糾結般的疼痛，轉身提著浴袍就往浴室去。
本還打算冷嘲熱諷一番的時瀾，被這個突然比他還先生氣的男人搞得一楞。
生氣？
不高興？
憑什麽是他，不該是自己嗎？
那麽晚回來就算了，還給帶了個女人回來，帶了女人回來，他也容忍了，他醉了，他幫他，照顧他，他不說謝謝就算了，為什麽比自己還先生氣？
這是什麽節奏？
時大律師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地方是得罪了這個人的。
浴室傳來水滴的聲音，仿佛完全不受影響，這件事似乎只有他時大律師在乎，他沈重瑞完全傲嬌的不以理睬。
從他昨晚於重慶回來至今，時大律師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回憶了很多遍，然後一點一點的想，結論是，沒有得罪他。
沒有。
他伸手拉住套著浴衣無視自己準備擦肩過的男人，擰著眉頭看著他因為沐浴而顯得紅潤白皙的臉頰。
沈重瑞的頭發還在滴水，轉頭瞥了一眼時瀾，死命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很顯然是徒然。
他和他，總是差距離，在以前，都是他的武力制止他任何的打架鬥毆，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不是他的對手。
以前，以前，以前，現在的沈重瑞恨透了以前。
只要是以前，他都必輸，慘敗而歸！
以前所有的過往，只要回想起來，他就會覺得自卑，然後難受，接著便是難堪。
他沈重瑞自作多情，他沈重瑞像一條狗一樣的圍在他身邊，然後被打的體無完膚的退開。倘若有一天他開心了，突然伸手過來他沈重瑞就屁顛顛的靠近。
“重瑞，我們談談？”時瀾皺著眉頭，擡起頭看著此時滿臉不情願的男人。
沈重瑞甩不開手，冷冷的哼了一聲，然後扭頭。
時瀾微微好笑，抓住他的手松開，沈重瑞感覺整顆心突然沒了著落，心底沈沈的，重重的，猶如壓了一塊石頭一般。
時瀾伸出雙手，捧起沈重瑞的臉，靠近自己，用自己的體溫去碰觸他的臉頰。
沈重瑞倏然睜大了眼睛，心臟忐忑的劇烈跳動。
“重瑞，你，不開心我在這裏嗎？”時瀾微微皺眉，熱氣吹在他的臉上，輕輕地問。
沈重瑞一楞，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的臉在自己眼中無限的放大，然後不斷地勾勒曾經的回憶。
時瀾平靜無波的眼，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沈重瑞有些氣惱，一把甩開他，轉身往臥室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時瀾看著空蕩蕩的手，然後擡頭看著緊閉的房門，英俊的五官微微皺著。
他知道，以前的時瀾，做了些什麽，可是現在，他只是想好好地，好好地和這個人過一輩子。
房門突然打開，沈重瑞西裝領帶提著公文包，風風火火的夾著電話，“好，我馬上到 。”
時瀾如剛才一般站在原地看著他。
沈重瑞邊換皮鞋，邊關手機，瞥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人，留下一句“我中午不回來。”就匆匆的出門了。
時瀾挫敗的站在原地。
抓起桌上的水便一口灌下去，整個人往沙發上摔，躺在沙發上，重重的嘆了口氣，伸手蓋在眼眸上。
屋內頃刻間安靜下來，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然後慢慢地沈靜，只能聽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他突然感覺到寂寥，這樣的空房子，在很早很早之前，沈重瑞是不是和他有一樣的感受。
在這個空蕩的房子裏，感受的是死一般的安寧，外界的喧嘩似乎與這裏的所有都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但是，他又該做什麽？
沈重瑞出了門，上了車，整個人靠在駕駛座上，盯著某個地方發呆，整顆心抑制不動的劇烈跳動。
腦海裏劃過他靠在門口，靜靜地看著自己，那是自己離開這裏去另外一個國度預想過無數次的場景，他曾經沖動的跑上前，說抱抱，結果摔得鼻青臉腫，然後清醒，鏡花水月一場，他失望太多次了。
所以他照常的洗澡，那個人依然站在那裏，等著自己出來，接著便是呼吸碰觸對方，這是真的，重瑞，這是真的，這不是鏡花水月。
他的心在叫囂，他似乎感覺到著落，但是不真實，那麽多年的感情，那麽多年的追求，突然間他暧昧起來了，自己倒顯得不知進退了。
他需要遏制住自己的心跳，遏制自己的呼吸，遏制自己的開心，遏制自己的喜悅，遏制自己的歡樂。
沈重瑞，他回來了，回來了，回到了你的身邊，他在心裏一遍一邊的吶喊。
你前幾日不是一直都在期盼嗎？
他回來了，不管為了什麽，他回來了，他拋下程兮白，來到你這裏了。
沈重瑞，你應該歡呼的，你傲嬌個屁啊！
你真的應該撲倒他的懷裏，大笑的問，你會為了我留下來嗎？你是不要程兮白了嗎？
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嘴角翹起，聽到電話聲，照常的接起，“你好，我是沈重瑞。”
“沈總經理，如果你還不把合同給我帶過來的話，相不相信我立刻把你家給拆了？”溫兆的聲音像惡魔一般的咬牙響起。
沈重瑞哼了一聲，他從不覺得這個人像惡魔，但是此刻突然覺得，他就像個瘋狗一樣在那邊嗷嗷的大叫。
不就是一份合同，值得如此。
嗯，請原諒此刻的他，沒有什麽事情比那個男人回來更重要更開心的事情。
若不是為了抑制自己的興奮，他是決計不會選擇這個時候出門的。
那個人回來了。
陪著溫兆忙活了一整天，把案子拿了下來，把合同簽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待會陪著顧先生一塊吃飯。”臨散之前，溫兆和身邊的人說。
顧先生長得一表人才，嘴角含笑，朝著他輕輕點頭頷首。
沈重瑞立刻拒絕，“很抱歉，我今晚有約。”
“你有什麽約？”溫兆猙獰的側臉問他。
沈重瑞哼了哼，“有約就是有約，我要回家有約。”
“你……”溫兆指著他，然後瞥見坐在一側仿如看好戲的人，笑嘻嘻的，“顧先生不介意和我們沈總經理吃個飯吧？”
“當然。”顧楠微微點頭，“如果沈先生賞臉的話。”
“顧先生過獎了，在下今晚恐怕不得賞約了。”沈重瑞毫不客氣的拒絕。
顧楠毫無脾氣的點頭，“沈先生家裏有伴的話，可以一塊帶著。”
顯然剛才他們的對話，他聽得全部。
“這樣總可以了吧？”溫兆繼續鼓勵。
“那你呢？”沈重瑞隱忍的脾氣。
溫兆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沈重瑞咬著牙，不好罵，不好指責。
“這事完了給你幾天假，培養你們感情去？”溫兆的條件很誘人，壓低聲音。
沈重瑞很氣餒。
溫兆赴約參加聚會或者吃飯的應酬活動很少，在界內是出了名的寵老婆，任何人都約不到他晚上吃飯，照舊不買任何人的單。
這樣固執的去寵一個女人，沈重瑞一度覺得這人完全是瘋了，費盡手段得到了這麽個女人，然後傾盡一生的寵溺，生活事業都排在她之後。
人，就是各安天命的種！
溫兆送顧楠去晚餐的地方，沈重瑞掛著耳線，開著車，和自己心裏做鬥爭，然後列舉了一大堆的理由，才打電話給電話裏的人解釋其中緣由，“我們董事回家，這邊有個客戶，你過來吃飯嗎？”
“你們董事呢？”那邊的人悠然問道。
“回家。”他咬著牙回答，“陪老婆，靠，這樣的理由，虧他想得出來，每次都是這樣，他媽的，下回我也找一個，讓他折騰去。”
“你去哪兒找？”那邊的人帶笑的問。
沈重瑞漫不經心的跟著前面的奔馳穿梭街道，“管我去哪兒找，你到底要不要過來。”
“跟誰？”
“秦氏西區的總經理顧楠。”
“他不是西區嗎，怎麽簽到你們的合同了？”
“公司在西南區準備建個分公司，我們需要他搭線，京區的總董事讓介紹過來的人，說是以前和這個人有合作，讓我們小心侍候的……你到底過不過來？”
“在哪裏吃飯？”那邊的人輕聲問道。
“華庭。”
“嗯，我可以過去的，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婆婆媽媽的，愛來不來”沈重瑞表現的很不耐煩，盡量壓低自己的期盼，然後覺得不對，不對自己的初衷，“……什麽條件？”
“……重瑞，別跟我生氣了。”那邊的人微微的笑，然後輕聲柔道。
沈重瑞握著電話，蹙了蹙眉，他生氣了？
他什麽時候生氣了？
如果早上那算生氣的話。
“……好。”沈重瑞詭異般的感覺自己安全了。
時瀾很滿意，讓他註意開車便掛了電話，
沈重瑞覺得這個男人越來越婆媽了，這也註意，那也註意，當自己從來沒有開過車嗎？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還用著著他來說。沈重瑞總是嘴硬，但是心裏卻抑不住的歡樂。
顧楠是個很健談的人，牽涉範圍很廣，似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沈重瑞和他聊得很開心。
“你去過這麽多地方！”沈重瑞很羨慕。
“你也可以的。”顧楠嘴角含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
沈重瑞才註意到自己只顧和他說話，忘了給他倒水，立刻伸手，“我來我來！”
“沈經理不用和我客氣。”顧楠微笑的躲過，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給他也倒了一杯，“我和沈經理很投緣。”
沈重瑞微微的笑，這個男人，簡直是一部百科全書，只要跟這樣的人聊天從來不會冷場的吧。
“沈經理有所不知，我知道很多的地方都是我妹妹推薦去的地方。”
“啊？你還有一個妹妹？”
顧楠點了點頭，嘴角含著寵溺的笑，“她呀，去過的地方比我多多了，我只能算是冰山一角。”
沈重瑞暗暗咋舌，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顧楠微微好笑，看著面前的男人，“沈經理不用羨慕，我妹妹腿部殘疾，不想呆在家裏，散心是很重要的原因。”
“腿殘？啊，對不起！”沈重瑞立刻驚叫。
顧楠微微的笑，“沈先生不用介意，我們已經能夠接受了。”
沈重瑞楞了楞。
“我妹妹她生活的很好，比我們任何人都好。”
“啊？”他在說一個殘疾人生活的很好？
他剛才說她去過很多的地方，那麽，是真的過的很好了？
沈重瑞微微出神，一個殘疾人，經歷過那麽多，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才會用很好來形容呢？
顧楠顯然很喜歡他的妹妹，不然為什麽提到這麽個人嘴角就抑制不住的笑。
“沈先生，你的伴還沒到嗎？”顧楠突然問道。
“啊？”沈重瑞回神，然後搖頭笑道，“不是我的伴。”
“那你？”
“是我同學，在這邊談生意，借住我家。”沈重瑞剛解釋完，包廂的門就被拉開，時瀾從容不迫的從外面進來。
顧楠聽到聲音回頭，然後就看到從外面推門進來的男人。
兩人微微一楞，隨後點頭，倒是顧楠先站起身，微笑的伸手，“好久不見，時先生。”
“好久不見，沒有想到真的是你來了。”
顧楠微微的笑，指著跟在後面站起來的沈重瑞，“秦天讓我過來一趟，沒有想到會遇上你。”
時瀾微微的笑，然後看向站在一側不知如何是好的沈重瑞，微笑的招手，“過來，別楞著。”
“嗯，哦。”沈重瑞楞了楞，但立刻上前走過去。
顧楠幾乎是立刻便懂得了其中的含義，畢竟經歷過這麽多的人，自然是看淡了的。
顧楠表現的很識趣，給自己找了借口便選擇離開。
沈重瑞還挽留了幾句，但時大律師完全不阻止，只是微微點頭，表示下回聚。
顧楠點頭微笑了，下回聚，恐怕是難得有下回了。
“你幹嘛？那是我客戶。”沈重瑞指著門口的方向，質問身邊的人。
“我知道，過來和我一起吃飯。”時大律師表現的雲淡風輕。
“……”沈重瑞一屁股坐下來，氣悶的抓起筷子就往嘴巴裏塞食物。
本來是三個人的食物，如今剩下兩個人了，所有的一切都顯得綽綽有餘。
時瀾嘆了一聲，解釋說，“他是我以前的客戶。”
沈重瑞繼續吃飯。
“他的妹妹，被別人告抄襲，秦氏總裁出面讓我打這場官司。”
繼續吃飯，但是不打斷。
“我接了案子，幫他們打贏了這場官司，就是這樣認識的。”
沈重瑞今晚聽到他妹妹兩次了，有些好奇，擡起頭問，“他的妹妹，叫什麽名字？”
“顧夏，就是顧若生。”
“啊？”大作家啊，如今算是編劇界的泰鬥了，只是知人不知其面。
“那他？”沈重瑞側著頭問時瀾。
“顧楠，顧夏的哥哥，秦天的哥哥。”
“誰？”
“秦天。”
“秦氏？”
“對，顧若生顧夏是秦天的老婆，你呢，也就別對人家妹妹感興趣了。”
“我沒有。”他立刻叫屈。
“有沒有你知道。”時瀾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
“我……”
“不過那個女人挺不容易，所謂好人有好報也是對的，她嫁了個好男人。”
“別生氣，剛才答應過我的，趕緊吃完了我們就回家。”時瀾哄勸著身邊的男人。
沈重瑞辯駁，“我沒有生氣。”
“好，你沒生氣。”時瀾微笑。
“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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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瀾沈著臉，轟了女人出去，女人罵罵咧咧的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低低的罵了一聲“死基佬”才憤憤然的離開。
時瀾握在手中的錢，狠狠地擲在女人的身上，微微的笑，“婊.子的錢也好賺不到哪裏去。”說著轉身把門砰的一聲關上。
女人咬了咬牙，看著緊閉的大門，然後低頭看著一地的□□，嘴角扯著開心地笑，蹲下身一一撿起放進包包裏，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時瀾看著躺在沙發上人事不省的人。
沈重瑞的酒品很好，倘若要是真醉了，那便老老實實地找個地方喝酒。
但也固執，固執的讓人頭疼，睡覺的地方必須是自己熟悉的，那麽剛到家就可想而知，他是完全的進入昏睡階段了。
時瀾嘆了一聲，照顧他上床睡覺。
這些，都是他咎由自取！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沈重瑞揉著額頭，死命的給自己灌水，皺著眉頭看著靠在門口看好戲的男人。
沈重瑞楞了楞，迷茫的雙眼，門口站著的人的確存在，伸手揉了揉突突疼的太陽穴，再次擡頭。
時瀾帶著笑意，盯著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狼狽，仿佛不知身在何方的表情有些慍怒。
沈重瑞怔了怔，晃了晃頭，擡手端起茶幾上的冷開水一口灌下去，頓時清醒了許多。
“……你怎麽沒去上班？”沈重瑞僵硬的放下杯子小心的問。
“你沈大經理都沒去，我這麽一個律師顧問去幹嘛？”時瀾靠在門口，盯著他，面無表情。
沈重瑞皺了皺眉，擡頭去看掛在墻壁上的大鐘，時針分針秒針，有條不紊，顯示11:34。
他睡了多久？
“我睡了很久？”
“比以前進步多了。”時瀾的聲音涼涼的諷刺。
以前？
沈重瑞頭疼欲裂，再也不曾想過要提以前那記憶，是要說曾經的自己是多麽諷刺？
沈重瑞扯起嘴角笑，心裏糾結般的疼痛，轉身提著浴袍就往浴室去。
本還打算冷嘲熱諷一番的時瀾，被這個突然比他還先生氣的男人搞得一楞。
生氣？
不高興？
憑什麽是他，不該是自己嗎？
那麽晚回來就算了，還給帶了個女人回來，帶了女人回來，他也容忍了，他醉了，他幫他，照顧他，他不說謝謝就算了，為什麽比自己還先生氣？
這是什麽節奏？
時大律師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地方是得罪了這個人的。
浴室傳來水滴的聲音，仿佛完全不受影響，這件事似乎只有他時大律師在乎，他沈重瑞完全傲嬌的不以理睬。
從他昨晚於重慶回來至今，時大律師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回憶了很多遍，然後一點一點的想，結論是，沒有得罪他。
沒有。
他伸手拉住套著浴衣無視自己準備擦肩過的男人，擰著眉頭看著他因為沐浴而顯得紅潤白皙的臉頰。
沈重瑞的頭發還在滴水，轉頭瞥了一眼時瀾，死命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很顯然是徒然。
他和他，總是差距離，在以前，都是他的武力制止他任何的打架鬥毆，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不是他的對手。
以前，以前，以前，現在的沈重瑞恨透了以前。
只要是以前，他都必輸，慘敗而歸！
以前所有的過往，只要回想起來，他就會覺得自卑，然後難受，接著便是難堪。
他沈重瑞自作多情，他沈重瑞像一條狗一樣的圍在他身邊，然後被打的體無完膚的退開。倘若有一天他開心了，突然伸手過來他沈重瑞就屁顛顛的靠近。
“重瑞，我們談談？”時瀾皺著眉頭，擡起頭看著此時滿臉不情願的男人。
沈重瑞甩不開手，冷冷的哼了一聲，然後扭頭。
時瀾微微好笑，抓住他的手松開，沈重瑞感覺整顆心突然沒了著落，心底沈沈的，重重的，猶如壓了一塊石頭一般。
時瀾伸出雙手，捧起沈重瑞的臉，靠近自己，用自己的體溫去碰觸他的臉頰。
沈重瑞倏然睜大了眼睛，心臟忐忑的劇烈跳動。
“重瑞，你，不開心我在這裏嗎？”時瀾微微皺眉，熱氣吹在他的臉上，輕輕地問。
沈重瑞一楞，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的臉在自己眼中無限的放大，然後不斷地勾勒曾經的回憶。
時瀾平靜無波的眼，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沈重瑞有些氣惱，一把甩開他，轉身往臥室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時瀾看著空蕩蕩的手，然後擡頭看著緊閉的房門，英俊的五官微微皺著。
他知道，以前的時瀾，做了些什麽，可是現在，他只是想好好地，好好地和這個人過一輩子。
房門突然打開，沈重瑞西裝領帶提著公文包，風風火火的夾著電話，“好，我馬上到 。”
時瀾如剛才一般站在原地看著他。
沈重瑞邊換皮鞋，邊關手機，瞥了一眼還站在原地的人，留下一句“我中午不回來。”就匆匆的出門了。
時瀾挫敗的站在原地。
抓起桌上的水便一口灌下去，整個人往沙發上摔，躺在沙發上，重重的嘆了口氣，伸手蓋在眼眸上。
屋內頃刻間安靜下來，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然後慢慢地沈靜，只能聽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他突然感覺到寂寥，這樣的空房子，在很早很早之前，沈重瑞是不是和他有一樣的感受。
在這個空蕩的房子裏，感受的是死一般的安寧，外界的喧嘩似乎與這裏的所有都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但是，他又該做什麽？
沈重瑞出了門，上了車，整個人靠在駕駛座上，盯著某個地方發呆，整顆心抑制不動的劇烈跳動。
腦海裏劃過他靠在門口，靜靜地看著自己，那是自己離開這裏去另外一個國度預想過無數次的場景，他曾經沖動的跑上前，說抱抱，結果摔得鼻青臉腫，然後清醒，鏡花水月一場，他失望太多次了。
所以他照常的洗澡，那個人依然站在那裏，等著自己出來，接著便是呼吸碰觸對方，這是真的，重瑞，這是真的，這不是鏡花水月。
他的心在叫囂，他似乎感覺到著落，但是不真實，那麽多年的感情，那麽多年的追求，突然間他暧昧起來了，自己倒顯得不知進退了。
他需要遏制住自己的心跳，遏制自己的呼吸，遏制自己的開心，遏制自己的喜悅，遏制自己的歡樂。
沈重瑞，他回來了，回來了，回到了你的身邊，他在心裏一遍一邊的吶喊。
你前幾日不是一直都在期盼嗎？
他回來了，不管為了什麽，他回來了，他拋下程兮白，來到你這裏了。
沈重瑞，你應該歡呼的，你傲嬌個屁啊！
你真的應該撲倒他的懷裏，大笑的問，你會為了我留下來嗎？你是不要程兮白了嗎？
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嘴角翹起，聽到電話聲，照常的接起，“你好，我是沈重瑞。”
“沈總經理，如果你還不把合同給我帶過來的話，相不相信我立刻把你家給拆了？”溫兆的聲音像惡魔一般的咬牙響起。
沈重瑞哼了一聲，他從不覺得這個人像惡魔，但是此刻突然覺得，他就像個瘋狗一樣在那邊嗷嗷的大叫。
不就是一份合同，值得如此。
嗯，請原諒此刻的他，沒有什麽事情比那個男人回來更重要更開心的事情。
若不是為了抑制自己的興奮，他是決計不會選擇這個時候出門的。
那個人回來了。
陪著溫兆忙活了一整天，把案子拿了下來，把合同簽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待會陪著顧先生一塊吃飯。”臨散之前，溫兆和身邊的人說。
顧先生長得一表人才，嘴角含笑，朝著他輕輕點頭頷首。
沈重瑞立刻拒絕，“很抱歉，我今晚有約。”
“你有什麽約？”溫兆猙獰的側臉問他。
沈重瑞哼了哼，“有約就是有約，我要回家有約。”
“你……”溫兆指著他，然後瞥見坐在一側仿如看好戲的人，笑嘻嘻的，“顧先生不介意和我們沈總經理吃個飯吧？”
“當然。”顧楠微微點頭，“如果沈先生賞臉的話。”
“顧先生過獎了，在下今晚恐怕不得賞約了。”沈重瑞毫不客氣的拒絕。
顧楠毫無脾氣的點頭，“沈先生家裏有伴的話，可以一塊帶著。”
顯然剛才他們的對話，他聽得全部。
“這樣總可以了吧？”溫兆繼續鼓勵。
“那你呢？”沈重瑞隱忍的脾氣。
溫兆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沈重瑞咬著牙，不好罵，不好指責。
“這事完了給你幾天假，培養你們感情去？”溫兆的條件很誘人，壓低聲音。
沈重瑞很氣餒。
溫兆赴約參加聚會或者吃飯的應酬活動很少，在界內是出了名的寵老婆，任何人都約不到他晚上吃飯，照舊不買任何人的單。
這樣固執的去寵一個女人，沈重瑞一度覺得這人完全是瘋了，費盡手段得到了這麽個女人，然後傾盡一生的寵溺，生活事業都排在她之後。
人，就是各安天命的種！
溫兆送顧楠去晚餐的地方，沈重瑞掛著耳線，開著車，和自己心裏做鬥爭，然後列舉了一大堆的理由，才打電話給電話裏的人解釋其中緣由，“我們董事回家，這邊有個客戶，你過來吃飯嗎？”
“你們董事呢？”那邊的人悠然問道。
“回家。”他咬著牙回答，“陪老婆，靠，這樣的理由，虧他想得出來，每次都是這樣，他媽的，下回我也找一個，讓他折騰去。”
“你去哪兒找？”那邊的人帶笑的問。
沈重瑞漫不經心的跟著前面的奔馳穿梭街道，“管我去哪兒找，你到底要不要過來。”
“跟誰？”
“秦氏西區的總經理顧楠。”
“他不是西區嗎，怎麽簽到你們的合同了？”
“公司在西南區準備建個分公司，我們需要他搭線，京區的總董事讓介紹過來的人，說是以前和這個人有合作，讓我們小心侍候的……你到底過不過來？”
“在哪裏吃飯？”那邊的人輕聲問道。
“華庭。”
“嗯，我可以過去的，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婆婆媽媽的，愛來不來”沈重瑞表現的很不耐煩，盡量壓低自己的期盼，然後覺得不對，不對自己的初衷，“……什麽條件？”
“……重瑞，別跟我生氣了。”那邊的人微微的笑，然後輕聲柔道。
沈重瑞握著電話，蹙了蹙眉，他生氣了？
他什麽時候生氣了？
如果早上那算生氣的話。
“……好。”沈重瑞詭異般的感覺自己安全了。
時瀾很滿意，讓他註意開車便掛了電話，
沈重瑞覺得這個男人越來越婆媽了，這也註意，那也註意，當自己從來沒有開過車嗎？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還用著著他來說。沈重瑞總是嘴硬，但是心裏卻抑不住的歡樂。
顧楠是個很健談的人，牽涉範圍很廣，似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沈重瑞和他聊得很開心。
“你去過這麽多地方！”沈重瑞很羨慕。
“你也可以的。”顧楠嘴角含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
沈重瑞才註意到自己只顧和他說話，忘了給他倒水，立刻伸手，“我來我來！”
“沈經理不用和我客氣。”顧楠微笑的躲過，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給他也倒了一杯，“我和沈經理很投緣。”
沈重瑞微微的笑，這個男人，簡直是一部百科全書，只要跟這樣的人聊天從來不會冷場的吧。
“沈經理有所不知，我知道很多的地方都是我妹妹推薦去的地方。”
“啊？你還有一個妹妹？”
顧楠點了點頭，嘴角含著寵溺的笑，“她呀，去過的地方比我多多了，我只能算是冰山一角。”
沈重瑞暗暗咋舌，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顧楠微微好笑，看著面前的男人，“沈經理不用羨慕，我妹妹腿部殘疾，不想呆在家裏，散心是很重要的原因。”
“腿殘？啊，對不起！”沈重瑞立刻驚叫。
顧楠微微的笑，“沈先生不用介意，我們已經能夠接受了。”
沈重瑞楞了楞。
“我妹妹她生活的很好，比我們任何人都好。”
“啊？”他在說一個殘疾人生活的很好？
他剛才說她去過很多的地方，那麽，是真的過的很好了？
沈重瑞微微出神，一個殘疾人，經歷過那麽多，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才會用很好來形容呢？
顧楠顯然很喜歡他的妹妹，不然為什麽提到這麽個人嘴角就抑制不住的笑。
“沈先生，你的伴還沒到嗎？”顧楠突然問道。
“啊？”沈重瑞回神，然後搖頭笑道，“不是我的伴。”
“那你？”
“是我同學，在這邊談生意，借住我家。”沈重瑞剛解釋完，包廂的門就被拉開，時瀾從容不迫的從外面進來。
顧楠聽到聲音回頭，然後就看到從外面推門進來的男人。
兩人微微一楞，隨後點頭，倒是顧楠先站起身，微笑的伸手，“好久不見，時先生。”
“好久不見，沒有想到真的是你來了。”
顧楠微微的笑，指著跟在後面站起來的沈重瑞，“秦天讓我過來一趟，沒有想到會遇上你。”
時瀾微微的笑，然後看向站在一側不知如何是好的沈重瑞，微笑的招手，“過來，別楞著。”
“嗯，哦。”沈重瑞楞了楞，但立刻上前走過去。
顧楠幾乎是立刻便懂得了其中的含義，畢竟經歷過這麽多的人，自然是看淡了的。
顧楠表現的很識趣，給自己找了借口便選擇離開。
沈重瑞還挽留了幾句，但時大律師完全不阻止，只是微微點頭，表示下回聚。
顧楠點頭微笑了，下回聚，恐怕是難得有下回了。
“你幹嘛？那是我客戶。”沈重瑞指著門口的方向，質問身邊的人。
“我知道，過來和我一起吃飯。”時大律師表現的雲淡風輕。
“……”沈重瑞一屁股坐下來，氣悶的抓起筷子就往嘴巴裏塞食物。
本來是三個人的食物，如今剩下兩個人了，所有的一切都顯得綽綽有餘。
時瀾嘆了一聲，解釋說，“他是我以前的客戶。”
沈重瑞繼續吃飯。
“他的妹妹，被別人告抄襲，秦氏總裁出面讓我打這場官司。”
繼續吃飯，但是不打斷。
“我接了案子，幫他們打贏了這場官司，就是這樣認識的。”
沈重瑞今晚聽到他妹妹兩次了，有些好奇，擡起頭問，“他的妹妹，叫什麽名字？”
“顧夏，就是顧若生。”
“啊？”大作家啊，如今算是編劇界的泰鬥了，只是知人不知其面。
“那他？”沈重瑞側著頭問時瀾。
“顧楠，顧夏的哥哥，秦天的哥哥。”
“誰？”
“秦天。”
“秦氏？”
“對，顧若生顧夏是秦天的老婆，你呢，也就別對人家妹妹感興趣了。”
“我沒有。”他立刻叫屈。
“有沒有你知道。”時瀾放下筷子，靠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
“我……”
“不過那個女人挺不容易，所謂好人有好報也是對的，她嫁了個好男人。”
“別生氣，剛才答應過我的，趕緊吃完了我們就回家。”時瀾哄勸著身邊的男人。
沈重瑞辯駁，“我沒有生氣。”
“好，你沒生氣。”時瀾微笑。
“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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