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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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春末到夏初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宋書華還是頂住了來自宋家人的各種壓力、爭吵和威逼,成功把這段婚姻熬到了盡頭。

其實他很清楚,能讓他掙紮到現在,是陸明臣主動替他承擔了一半離婚責任,沒有在自家父母面前表露過他其實不願意離婚真實想法。到現在父母都以為他倆各有一半原因,陸明臣作為他們小家的主導,還應該負更多責任。

民政局的冷氣開得足,窗口裏的工作人員都穿著兩件套制服,只穿了一件襯衣的宋書華只覺得背心透涼。

他和陸明臣面無表情坐在窗口前,按要求把他倆的材料遞進去,等待著工作人員的審核。

和他們一樣面無表情、神情漠然的人,在身後的排隊區裏,還坐了一片。甚至有的夫妻連坐在一起都做不到了,兩人位置中間留著空坐。

這裏既沒有對婚姻不舍的人在哭泣,也沒有覺得解脫的人在高興。無論舍不舍得、是不是解脫,到了這一步,大多數人臉上都殘留了一場又一場激戰過後的滿目瘡痍,只剩下麻木和淒涼。

對於宋書華來說同樣如此。陸明臣當初沒有爽快答應,但知道他的決心後,也沒有故意為難他。如今他得到了想要的結果,理應感到解脫和輕松。實際上,坐在這裏,他也並不好受。

可能這就是婚姻吧,無論是不是自願進入,是不是主動離開,總之結束的時候都要扒掉一層皮,失去一種人生。

工作人員翻著他們的材料,擡頭沖倆人說:“不久前你倆來過吧,我記得當時勸得好好的,怎麽剛一個月又要離了?”

“當時也沒有勸好,我們知道第一次不給辦,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來走個過場。”陸明臣漠然說道。

窗口裏的工作人員被他噎得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我們真的已經考慮好了,讓我們離婚吧。”宋書華又對窗口裏請求。

湊出兩人時間,準備材料,拿號排隊……不光是麻煩,而是每做一次,他就得再去找一次陸明臣反覆溝通,到了這種階段,每一次接觸都是尷尬。

一陣“剁剁剁”蓋章的聲音,遞進去的結婚證作廢,兩本嶄新的離婚證從窗口遞出來,跟著叫號聲響起,排在他們後邊那對,已經迫不及待站到了他們身後。

從小房間裏辦理離婚的窗口出來,路過大廳那一排結婚窗口。這裏一對對等候的情侶坐在一起仍要拉著彼此的手,側著身子緊挨在一起。

他們和一對剛剛領證的年輕人一塊兒出來,男孩摟著女孩的肩膀,兩人抱作一團快步走到了前邊。男孩緊張地叫老婆,女孩害羞,讓他不要在外邊這麽叫。

從一小時前,他們在這民政大樓前邊碰面時,兩人就沒有說過話。直到辦完手續,再一次到了這大樓前,陸明臣才問了一句:“你剛怎麽過來的,開車沒?”

宋書華搖頭:“我打車來的。”

陸明臣掏出車鑰匙:“你接下來去哪兒,我送你。”

宋書華遲疑片刻:“不用了,就在這兒分開吧。”

“……也好。”

“再見。”

“再見。保重……”

陸明臣大概還想說點什麽話,比如離婚後還可以做朋友,如果遇到困難盡管來找他之類。不等他琢磨出後文,宋書華對他點點頭:“你也是。”

說完這句,他率先跨出步子,朝著院子裏停車場相反的方向走了。

陸明臣的車子駛出民政局大院,宋書華已經沒了蹤影。他駕著車游魚一樣匯入公路的車流中。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他沒有目的地,不知道要去哪裏,也沒有想去的地方,只是隨著其他車輛一起隨波逐流。

車子駛上高架,太過安靜氣氛沈沈壓在心頭,陸明臣調開了音響。車廂立刻充滿了陳奕迅的低沈略帶沙啞的聲音——

玫瑰的紅

容易受傷的夢

握在手中卻流失於指縫

又落空……

……

陸明臣的視線變得氤氳模糊,跟著眼淚大滴大滴落在方向盤上,直到他再也看不清前路,也不再知曉人生的方向,他把車停在路邊,埋首在方向盤上,失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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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綿雨讓A市退了涼,也徹底洗凈了夏末的暑熱。再放晴時,天幕變得高遠,已經有了秋天的味道。

宋書華離婚已經過去三四個月,仍然時常接到父母、特別是母親的電話,讓他好好考慮並說服陸明臣覆婚。還拿公司的股權誘惑他,如果他能想辦法覆婚,資華的股權也給他一部分。

看起來是母親很著急,但他知道真正著急的是他爸,因為宋家人都難堪重任,目前公司還只能放在陸明臣手裏,如今這人成了外人,他爸肯定很不放心。

宋書華倒是相信陸明臣在這點上,不會做背叛宋家的事。要說以往他還不確定,經過這次離婚,他對陸明臣的認知又反倒多了一層。

他原本以為陸明臣本質上是個“商人”,因為他身上有很濃重的、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商人氣質——理智、克制、控制欲,以及追求名利的強烈渴望。

他沒想到的是,在他們的離婚協議談到最後,在財產分割那一塊,陸明臣不僅把他們一同居住的房子給了他,另外還嚴格分割了一半的婚內財產給他。陸明臣做的個人投資、股票、基金、外匯……所有財產都讓專業人士折算成了現金,一分不差給了宋書華一半。

陸明臣跟宋書華說,只要他能保護好這份財產,不被人騙走,這些錢足夠他下半輩子生活。所以讓他在嘗試後發現仍沒辦法工作,也不要為了錢在QUEEN這種地方墮落。

宋書華並不覺得他有理由拿這錢,但陸明臣說這是法律規定下他應得的,也是他照顧家庭這麽多年的補償。宋書華說即便是補償,也不該有這麽多,他並沒有為家庭的經濟帶來過什麽大的收益。說得煩了,陸明臣在這份離婚協議上簽了字,讓他“想離婚就簽字,不然就別離了”。

哪怕婚也離了,也成功違抗了父母的指令,到頭來,宋書華還是覺得自己很失敗。

婚姻裏一直由丈夫庇護著,離婚這件事也得到了丈夫的幫助,離婚後,他還得依靠陸明臣的庇護。

宋書華沒有動這筆錢。這錢法律上是他的,但他卻很心虛,不覺得是自己應得的財產,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想好怎麽處理這些錢。

他也沒有繼續住在他們共同生活過的房子,重新在老房子同一個小區,以便宜的價格另外租了一套裝修得不錯的一居室。

住慣了中心區域的大平層,如今住在老舊小區的小屋子,還是會不習慣,但那間房子裏實在留有太多他們共同生活過的痕跡,宋書華並不太想面對。

可能是出於相同的原因,陸明臣也只從那房子裏拿走了很少的東西,連衣服也只拿走他應季常穿的幾套,剩下的那些,只讓宋書華隨便處理。

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索性把門一關,把他們曾經的生活和日子一起關在那間房子裏,讓它全部成為不可觸碰的過去。至於什麽時候再去打開,他也不知道。

至於離婚財產分割的實際情況,他父母並不知道。陸明臣要求他不要說,宋書華也知道他不能說。

這幾個月來他也在嘗試找工作,適合他的工作原本就少,加上他性格原因以及工作經驗的欠缺,一直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教師資格的考試也沒能通過。目前還是靠著在QUEEN的表演收入維持生活。

在QUEEN時他還和以前一樣,那筆躺在銀行的錢,盡管他不花,也的確成為了他“出淤泥而不染”的底氣。陸明臣又說對了一點,花前夫的錢,怎麽都比為了錢要討好客人的好。

而他在QUEEN的表演也迎來了低潮期。

小峰離開後,來了一批新人,許多客人的興趣被新人吸引了去。還有那次他男裝登臺也對他的人氣是一次巨大的打擊,不僅是因為他沒能滿足別人的期待,而是神秘美人露出了真實面目,他誘人的神秘感消失了。最大的問題,還是他近來的表演總是出錯不說,也失去了那獨有的美感,變得十分平庸。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狀態不對,導演找他談過很多次,他都閉口不言。

宋書華心裏很清楚,之所以表演不好,是因為他從這個舞臺上再也找不到快樂,再也無法抱著一種激動振奮的心情登臺。

不光是這舞臺,對所有事情,無論是裙子、高跟鞋還是精致昂貴的首飾,他都失去了興趣,而這種失去已經很久了,從他失去那從未謀面的愛戀對象開始。

失戀的感覺還在持續,已經久到了他無法容忍的地步。

原本以為很快就能走出來,甚至前段時間離婚的拉扯讓他焦頭爛額,已經沒空想這回事,錯覺他已經走出來了。一場單戀罷了,比起他現實中面對的一切,怎麽看都不值一提。

然而一切塵埃落定後,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狀態、寂寞的感覺,和對那人的思念又雨後的草場一樣瘋長起來。

他只能和小峰傾訴。

“我不理解為什麽會這樣,我覺得我好不了了,總是想他,一停下來就想。我知道他一定不會再來QUEEN了,但我還是每天都去表演,假裝他還在臺下……我怎麽變成了這樣?”宋書華捂著臉,神色痛苦。

“要我說啊,你不如把他約出來見一面。”屏幕那邊的小峰很擔心,他都快交上新男友了,沒想到TT還沒從那場網絡失戀裏走出來,“我也網戀過,其實吧,網戀都是把自己的想象投射到對方身上,真實的他未必有你想的這樣好。靠想象建立的幻覺,用真實就能輕易打破,要不然網戀基本都是見光死。”

“你也網戀過嗎?”

“有過啊,我上初中的時候。網上覺得那人可好了,懂很多,也很理解我,還給我充Q幣,簡直就是白馬王子。結果見面發現是個油膩大叔,發際線都退到後腦勺了,腦門子油得比勺子還亮,嚇得我拔腿兒就跑。”

宋書華苦笑:“真有這麽可怕?”

“真的啊。所以你想想那人為啥連照片都沒發過?長得好看的人會忍得住不發自己的照片?你隨便打開一個軟件,上邊曬手、曬腹肌、曬幾把的,男人這種東西,但凡有拿得出手的都恨不得亮出來。哪怕一無是處,只有一個身高,也會寫明自己180的。”

“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沒見過你怎麽知道?感覺這種事不靠譜的,過來人的寶貴經驗。”

宋書華低下頭,蹙眉想了一會兒:“他說過不會見面的。”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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