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謊話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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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是有些年頭的老小區,住宅樓也是六層的步梯房。宋書華上了三樓,從兜裏掏出鑰匙,開了中間那扇門,快速閃身進去,就把門關上了。

客廳的頂燈打開,香檳色的燈光傾瀉而下,首先就落在那幾排玻璃展示櫃上,展示櫃的每一個格子裏都是一雙高跟鞋。單跟、坡跟、圓頭、尖頭、十幾厘米的恨天高,四五厘米的日常便鞋……全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不知道有多少雙,只是把這二三十平的空曠客廳塞滿,兩個櫃子中間只容得下側身經過的空隙。

宋書華的目光沒在這些櫃子上過多停留,徑直去了主臥。

主臥是如出一轍的玻璃櫃,只是這些櫃子裏掛滿各式各樣的裙子。他把手裏的紙袋立在櫃子邊上,去浴室沖了個澡,並把臉上的妝容痕跡完全清除掉。

裹了浴衣出來,他開始收拾紙袋裏的東西。

他從第一個紙袋拎出今晚演出的服裝。他不用QUEEN的演出服,這是他自己定做的蕾絲白裙。他捧著裙子,把臉埋在這華麗面料上深深吸了一口,上面沾染的脂粉香氣還未消散。

鏡子裏的男人面頰緋紅,手捧白裙像捧著他珍愛的情人。他把它貼在身前,靜靜欣賞了一會兒,便找來衣架和防塵袋,小心裝好掛進櫃子裏。

第二條是OL風格的格子包裙,下午去取演出服的路上,順便買的。在試衣間並不能好好試穿,所以現在他把它穿在身上,配一件雪紡的白色荷葉袖襯衣。左右看著還是差了點東西,他跨著小步去客廳挑了一雙方跟亮皮皮鞋。

踩著皮鞋再次站到鏡子前,他把頭發放下來,還有些濕潤的頭發溫順地堆在肩頭,他對著鏡子輕盈地左右轉圈,雙手不停地撫著被包臀裙包裹的臀部和大腿。裙子撫得服帖平整,完全勾勒出他的腰身曲線。

快樂快要沖昏頭腦,他才看到這雪紡的襯衣有些透,恥感頓生。但他並沒有立馬脫下,而是忍受著,拿出了第三條裙子——一條香檳色的純色真絲吊帶睡衣。

這件睡衣他好幾天前在櫥窗裏看見的,當時不敢。但過了好幾天還時刻惦記著,今天特意去了那家店。進店也不敢試穿,直接要了L號,付了錢就逃似的跑掉了。現在僅僅是拿著它,那種心臟緊縮的緊張又充滿胸膛,然而快樂卻螺旋上升,直沖大腦。

睡衣的大小是合適的,除了胸前有些空,就是長度短了些。模特身上到大腿的裙擺,僅僅只到了他的腿根。裙子墜感很好,絲滑的材質服帖地裹著他的皮膚。

正是深冬時節,老舊小區的暖氣也並不熱,而宋書華身上著了火一樣熱騰騰透著緋色。禁忌的感覺讓他眼眶都熱得泛了紅,但他只是癡癡地看著鏡中的自己,舍不得脫下。

如果丈夫出軌也是和他此時同樣的感覺,那也不難理解他會一而再要去尋找新的情人了。

電話突然響起,嚇了他一大跳,也把他從這獨自沈溺的美夢中驚醒。他做賊一樣趕緊脫下身上的睡衣,快速把襯衣和長褲穿好,才接了電話。

丈夫打來的。

“在哪裏,怎麽還沒回家?”

電話那頭的陸明臣有些氣急敗壞,聲音裏還帶著一點酒意。宋書華心裏一驚,丈夫回來了。他下意識猜測他和情人鬧了矛盾,所以心情煩躁,提前回了家?

盡管有些擔心,宋書華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平淡地解釋:“一個學生的鋼琴課程學完了,他家長請我吃飯,正往回走。你出差這麽快就結束了嗎?”

電話那頭久久不語。

宋書華又喊了一聲:“明臣?”

對方只說“你快回來”就掛了電話。

宋書華趕緊收好裙子,步履匆匆在小區找到了自己的車,往家的方向趕。

他看了眼時間,才剛過十點,對於正常社交的時間來說,還不是太晚。他知道丈夫現在正在發脾氣,但也並不用特別擔心。

陸明臣只是對他晚歸不滿,他很自信能蒙混過去,就和往常一樣。

車上他給QUEEN的老板打了個電話。

“TT?到家了嗎,找我有什麽事?”

“周總,您把我明天的表演取消吧……給您添麻煩了。”宋書華很不好意思。

前段時間陸明臣貌似和情人分了手,兩三個月來幾乎每天都回家,他就不方便出來。最近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聽說要出差幾天,宋書華便趕緊答覆QUEEN,表示自己可以登臺表演。卻沒想到,丈夫這麽快就和新人鬧矛盾回來了。

“後天的呢?”

宋書華一咬牙,別無他法:“也取消吧。”

“你等我打個電話。”宋書華隱約聽到周堯聯系了商務,很快回話,“有點難辦,未來兩天的預售票已經賣完了,你真的一點辦法沒有了?”

“……真的很對不起,周總,我這邊確實不方便……”

“算了,我來想辦法。”

“我準備一支舞吧,你和客人說,是我的問題,下次彌補大家。”

“是嗎?那你打算怎麽彌補我啊。”

“……我……”

“行了,別胡思亂想,回家早點歇著,掛了。”

宋書華回到家裏,陸明臣就坐在客廳沙發上死死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和往常一樣,他有條不紊把外衣和包掛在衣架上,換了鞋,把頭發撩到耳後紮起來,淡淡對上丈夫的那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憤怒眼神,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怎麽一天就回了?”宋書華也到他一旁坐下,才看到桌子上的酒杯和嗅到男人身上的酒氣,“是工作不順利嗎?”

看宋書華雲淡風輕地在他面前表演無事發生,陸明臣像是嗓子眼裏擠了一顆仙人球,刺剌剌地堵著他喉嚨。

除了這件事,丈夫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他?他和別的男人搞在一起了嗎?酒吧裏那麽多來路不明的男人,全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那副不堪的樣子,光是想到這些可能性,陸明臣就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快要撕裂了。

幾乎是咬牙切齒,他問:“你今天去了哪兒?”

“剛剛電話裏就說了啊,今天周五,我給學生上最後一堂鋼琴課,結束後他家長為表感謝,請我吃了頓飯。”

“……”

看男人眉頭緊皺,宋書華耷拉著眉梢眼角,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明臣,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去上課,我過完年把這份工作辭了。”

說著他伸出手指,似乎是想去把男人皺起的眉頭展開,卻被對方一把捏住手腕,扔開了。

陸明臣從茶幾下邊的抽屜掏了一包煙,不理宋書華,去到陽臺上,“砰”一聲拉上陽臺的門,站在欄桿前邊點上了煙。

宋書華看著陸明臣的身影,有些忐忑。

丈夫不是隨意發火的人,再加上他的忍讓,丈夫甚少真的和他生氣。結婚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明擺著對他發這麽大的脾氣,而他卻不知道是為什麽。

是真的和情人吵了架,心情不好遷怒他,又或者剛好相反,新的情人甚和他心意,終於讓他下定決心和自己離婚,才這樣故意找茬?

宋書華看著外面陽臺裊裊升起的灰白煙霧,再次陷在婚姻的桎梏裏,進退不得其法。

煙草的氣味兒充滿肺部,再重重吐出,徒留苦澀殘存心底。

陸明臣不僅看到丈夫謊話連篇時的鎮定自若的樣子,而在這種情景下,丈夫對他也是一如既往溫柔和順從。所以過去那麽些年的溫柔和順從都是什麽?他以為自己留在身邊、抓在手裏的又都是些什麽?

沒有熱情、幾乎無性的生活他容忍了,如果連這些溫柔和順從也都只是謊言的遮羞布……那他在宋書華心裏,又到底是什麽?

陸明臣用手指按住眼角,牙齒狠咬著煙蒂,額角的青筋鼓起。

他恨不得把宋書華按在沙發上,掐住他的脖子,問他都背著自己幹了些什麽好事。為什麽要墮落成那個樣子?都跟什麽男人在一起過?和其他男人上床的時候,是不是也像和自己這樣抗拒?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做。

這些指控對原本就處於弱勢的丈夫來說太嚴重了,他沒辦法找到理由來自圓其說,他只能破罐破摔,在自知理虧、啞口無言之後,他們就只剩下離婚這唯一一條路可走。

如果說出來就意味著一場爽快的發洩後徹底決裂,他還要說嗎?

他在陽臺站了很久,直到冬天的冷風灌透了他,把頭頂的怒火澆滅,把心臟凍成一塊堅冰,陸明臣終於冷靜了些。

肩頭突然一重,厚實的家居服披在他後背,接著是丈夫一如既往的溫柔叮囑:“別在這兒吹冷風,小心感冒。”

陸明臣沒說話。

“你在找什麽嗎?”他指的是被陸明臣翻得一塌糊塗的衣櫃抽屜。

陸明臣才動了動嘴唇:“愛馬仕那件深藍色的大衣沒找到。”

“我送去幹洗店忘記拿回來了。”宋書華十分愧疚,“我明天去拿回來。

“進去吧,不早了,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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