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歡亭下。

京城的世家小姐們湊在一起，除了聊八卦或者女兒家的那些事，就是攀比，有個別閑談詩詞歌賦的，最後還是會扯到攀比上。

若是讓祁堯看到，必定要感嘆一句，古往今來，不論男女，但凡有聚會，均是如此。

祁蕊在這些人中，算是身份最尊貴的人之一，有個手握兵權的老爹，還有個權傾半個朝野的堂哥。

她長得討喜，性子在一眾隨大流的世家小姐們中也比較突出，該活潑的時候活潑，該端莊的時候也能讓人挑不出毛病，故而人緣還算不錯。

京城的貴女們分為兩個流派，一邊是向著祁蕊的，另一邊是向著公主魏子茹的。

此時此刻，祁蕊正垂眸，懨懨聽著兩邊的人在八卦攀比，突然被身邊人用手肘輕碰了一下。

祁蕊擡起頭，發現所有人都看著她和魏子茹，應該是那位公主剛剛說了句什麽。

魏子茹一看到祁蕊這副清高的樣子，就覺得刺眼，明明她才是她們這一代貴女中身份最尊貴的，祁蕊憑什麽端著那麽大架子。

現在祁蕊更是把她的話當耳邊風，連聽都沒聽。

魏子茹氣急，再次開口，直接諷刺道：“這個年紀還不成親，祁丞相不會是有龍陽之好吧？”

剛到的時候祁蕊聽了兩句她們的談論，祁堯相貌一等一，有錢有權，這個時候還未娶妻，自然是有不少小姑娘暗地裏傾慕。

那些世家小姐們剛才還在紅著臉偷偷瞥祁堯，討論祁堯會什麽時候成親，喜歡哪種類型的，她們有沒有機會之類的。

所以她才無聊到快要睡著，怎麽這會兒直接扯到這個地步了？

看了一圈，那些方才說喜歡祁堯的世家小姐們一個個漲紅著臉，敢怒不敢言。

祁蕊正了正神，收起懶散的模樣，雖然他們平常總是吵架，她也總懷疑祁堯喜歡男子，但畢竟是她堂哥，還輪不到別人諷刺。

“龍陽之好有什麽問題嗎？公主不要忘了，我朝興男風的可是先帝，執意要取男子為妻的可是您的兄長、大業的皇帝。怎麽？您要質疑嗎？”

她向來伶牙俐齒。

魏子茹沈不住氣，聽到祁蕊用葉文瑜來反駁她更是惱火，直接脫口而出：“我皇兄已經不要他了！怎麽？祁相喜歡？”

一看就是沒少聽傳聞。

……

幾乎是她說完這句話的同一時間，所有人都突然噤聲，就連宴會桌邊坐著的大臣們都轉過頭來看。

祁堯聽到那句話更是莫名其妙，怎麽又扯到他身上了？

人在桌前坐，鍋從天上來。

他不太想理會，正想說點別的把這件事蓋過去，卻發現其他人都突然噤聲。

祁堯好奇，只能跟著轉過身。

碧歡亭是一個四面鏤空的亭子，建在禦花園的岔路口邊上，用來給逛累了的貴人們休息。

此時此刻，亭子的前面和側面各站著一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的看著魏子茹。

葉文瑜是聽到那句“不要他了”，覺得有些悲傷和諷刺，不過他倒也沒說什麽，只是苦笑一聲。

而樓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蹙著眉頭，莫名其妙的煩躁，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控制不住自己脾氣的情況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國師，寂靜一瞬間被打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

誰都知道，國師從先帝繼位不久就已經住在觀星樓了，他們都以為國師已經是胡子花白的老大爺了……沒想到國師竟然如此年輕？！

看來有關國師的可怕傳聞都是真的了……想到那些可怕的場面，盯著樓蘊看的大臣們趕緊收回目光，生怕國師一個不高興，災難降臨在自己身上。

阿桐和祁蕊說的時候她還不信，現在卻也跟著瞪大了眼睛。

魏子茹先是震驚，聽到“國師”兩個字更是不由自主地慌了起來。

她皇兄警告過她，在宮裏到處轉的時候萬一遇到國師，務必要知書達禮，萬萬不能聲張。

國師最討厭無禮的人。

可她剛剛那一嗓子，所有人都聽到了……

瞥了一眼其他人，魏子茹漸漸淡定下來，心道，還好，她說的是祁堯和那個失寵了的，沒說什麽對國師不敬的話……可是為什麽國師看她的眼神這麽可怕……

祁堯看到他老婆真的來了，原來沒什麽神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興奮之餘，祁堯還不忘指著自己旁邊的位置吩咐阿桐：“還不快去請我老……國師坐這兒！”

阿桐：“……”相爺您認真的嗎？

錢大人：“……”

祁相與國師很熟嗎？可皇上一早就命他把國師的位置安排在主位旁邊了啊……

其他人：“……”

什麽展開？

樓蘊轉身，給了清風明月一個眼神，示意她們記住魏子茹那張臉，而後施施然地走到祁堯身邊坐下了。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錢大人，等到樓蘊走到他面前示意他讓開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趕緊起身去別處，因為太過慌張腳下一滑，差點摔個屁股蹲……

老婆剛坐下，祁堯還沒來得及問他到底答應他做他的模特了沒，葉文瑜也向他走過來。

樓蘊低下頭，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眉，而後拿起桌上的茶，自顧自的品嘗起來。

葉文瑜在祁堯面前站定，深深地看了眼他們兩個，而後坐在了祁堯另一邊，靠近主位的位置。

聯想到民間的傳聞，

其他人眼裏都閃著八卦的光芒，卻沒有一個人敢提出疑問，因為葉文瑜坐的那個位置，距離主位，也就是皇帝的位置，也很近。

他還算是皇帝的人，坐在那個位置，於情於理，都是沒有問題的。

樓蘊猛的放下茶杯，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大臣們都連忙低頭，生怕自己觸著國師的黴頭。

祁堯也被嚇了一跳，輕聲問道：“怎麽了？”

樓蘊：“……手滑。”

祁堯看看老婆，看看主角受，又看看周圍的大臣，好像明白了什麽，悄悄地往他老婆那邊移動幾分。

這一動，祁堯頓時感到身邊的氣氛好了不少，不禁在心裏感嘆，老婆是不是又亂吃醋了……他可太難了！

等所有人都坐下後，皇帝才姍姍來遲，他這個時間卡的讓祁堯懷疑他是不是一直在後面等著，然後等人到齊之後閃亮登場。

魏子行走過來看到國師的位置空著，有一瞬間的怔楞，在他以為國師改變主意不來了的時候，一轉頭看到了坐在祁堯身邊的人。

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論是樓蘊，還是葉文瑜，都讓他覺得刺眼。

他很快調整好臉色，先是照例講了一下禦花園裏那幾株罕見紅梅的由來，而後宣布每年一次的賞花宴正式開始，等大臣們都開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酒賞花的時候，借著熱鬧向樓蘊問出他積壓已久的疑問：“國師為什麽會突然想到來禦花園賞花？朕記得觀星樓也有這種骨裏紅……”

樓蘊沒有直接回答皇帝，而是轉頭看了眼祁堯，而後垂下眼皮思索。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或許只是覺得這般雪景配上身邊這人，必定是一幅不錯的風景美人圖？

這種內心肯定的事情，他一般不撒謊，嗯……就是這樣的！

祁堯這次終於接收到老婆的暗示，瞬間感覺自己悟了，於是直接起身回皇帝道：“是臣邀請國師來的！”

回完話，還對著樓蘊送了個邀功的眼神，桃花眼滿含秋波，彎成月牙狀，快速朝樓蘊眨了一下。

正準備回答皇帝來給丞相作圖的樓蘊：……那……也行叭。

清風站在邊上，偶然轉頭，看到樓主的耳朵好像紅了……？

—

魏子行沒想到樓蘊竟然沒有反駁，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祁堯怎麽會和樓蘊扯上關系，他原本只想對付祁堯，倘若加上一個樓蘊，恐怕吃虧的是他。

登基兩年，他那個無能的父皇送出去的兵權遲遲收不回來，朝廷現在兩極分化，魏子行是個有野心的人，他不會讓自己被架空這種事情發生。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看了眼身邊的葉文瑜……

原本讓他來賞花宴是因為他們許久沒見了，他如今對葉文瑜雖沒有了曾經的喜愛，但真真切切地聽到他和別人的傳聞，他還是會不悅。

即便葉文瑜已經告訴過他，祁堯那天確實去了冷宮，但他們什麽都沒有，祁堯不過就是賣人情送個藥。

所以，他原本是想宣誓主權的，

但現在……

送藥？

是在乎文瑜嗎？

還是說不能讓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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