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惜朝曾經對戚少商說過,密州一案,他們可能查錯方向了,昨夜捉到金四娘,讓他們證實了這個想法,這個軍器不是梁梓秀負責,但是他有共罪,他是這批軍器最大的買賣人.這仍是觸犯法規,只是金四娘他們只是負責到貨押送,而梁溪不過是護院打手,誰都不知道這批貨到底是從哪裏來的。不過金四娘透露了一件事，兩天後會有一批貨到，讓他們去登州接。這是個港口，所以戚少商猜貨從海上來。可是山東已是最大的鐵產地，會舍近而求遠，而且，又從何運來呢？鐵手也對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鐵手想了想道：“總之，要去一趟登州，我們先看一下接貨人，金四娘是負責在這邊接貨，我們先扣著她，恐怕會打草驚蛇，我想找個合適的機會放她回去。暗中梁府怎麽處理這件事。”

戚少商點了點頭：“這樣可行，孫崇一定會先露臉，我們看他到時怎麽應變。”

顧惜朝卻突然說：“其實不用放她。”戚少商與鐵手聽了，回過頭來看他：“什麽？”顧惜朝慢慢喝了口茶說：“可以不用放她，一來孫崇不知道大哥來了，二來大當家不是懷疑六扇門在這裏有內奸麽？如果金四娘這件事被透露出來，你的懷疑就被證實了。何況，孫崇不是說他從來沒有要欺占良家婦人，這次他有什麽理由說他認為金四娘。金四娘我們就說她是欺騙命官，梁溪可以說他們襲擊朝庭命官，都抓起來。看孫崇要怎麽反應，說不定我們敲山真能震出一個大蟲來。”他說完對面兩人都神色詭異地看著他，他皺皺眉，不悅地說：“看什麽？我說錯什麽了？”

戚少商笑了一下，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想這種事還是你行”的表情，而鐵手則了悟地對戚少商嘆息：“我比較明白你為什麽總想把他拉到你那一方了。”

顧惜朝臉沈了下來，戚少商接著笑：“鐵手，你要記住，這個人心眼比較小。”

鐵手一向比較內斂，對於他們這種玩笑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只是笑笑。顧惜朝手中的筷子卻在此時脫手而出，他本就長於暗器，只不過這一下只用三成力，戚少商輕易地接住，不怕死地說：“敢作要敢當嘛，不必翻臉吧。”

顧惜朝覺得有時不知該如何應對戚少商的言辭，他自己其實也算犀利，但戚少商總一語命中他的死穴，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也許這個男人太了解他了，在某些地方甚至比他自己還了解。

鐵手與戚少商又商量了一會兒，便起身，他將繼續留在密州，看緊梁府與金四娘，而戚少商與顧惜朝即日前往登州。

他們快馬加鞭，在第二日落日前到了海邊，戚少商扮成要出海的樣子，四處打聽。顧惜朝則看著他一副童叟無欺的樣子，袖了手在一邊，心裏浮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對於戚少商的俠議之論從不能認同，可是他在與之相處的這一段日子裏，卻又矛盾。對於戚少商的一些生活態度，心中其實欽佩而羨慕，但同時他很清醒的知道，有些事，即使他相信，他自己不可能做到更不會去做。

他對戚少商那種關切與溫柔，還是有些眷戀的，於是他一次次地提醒自己，在解決了這個案子後，他就要與他分道揚鑣了。

戚少商轉過身，就看到顧惜朝對著大海發呆，目光悠遠，神色間漫起一種很淡的憂郁。他走過去，拍拍他，顧惜朝回過神，立刻浮起平日那種淡漠有點懶散的表情：“問完了，找到消息了？”

戚少商看看他，終於說：“問到一些，我們到屋裏聊，海邊風大，我向那邊的漁人借了房。”

顧惜朝沒有異議地跟他走過去，他們相遇以來，所有的瑣事就是戚少商在打點，他是過了一段時間才知道，其實戚少商這個人非常粗心。而在與他一起的時候，竟把一切都安排到有條有理。可在這個時候，他還一點都沒察覺。

漁家的晚飯本來非常簡單，但戚少商想顧惜朝失憶以來第一次來海邊，而自己也很久沒來了，反正他們也是扮成出海游玩的世家子弟，便請漁家準備了平日難得吃到的新鮮海味。顧惜朝果然心情好了起來，漁家看著他們吃得盡興，笑笑說：“可惜剛過了季節，春天三、四月的蟹也不比秋蟹差。”

戚少商點點頭，很有同感，想了想又說：“沒關系，還有秋天嘛，惜朝，等秋天的時候，我們去東海那邊玩。”

顧惜朝一怔，心想那時這案子結了，我也不一定在。但他不好掃他的興，只道：“那時候才再說吧。”

戚少商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即使我有事，我也一定會抽時間和你一起去，我們擊掌為誓。”說著，舉起手來，顧惜朝看著他，不由擡手與他擊掌。三聲掌聲輕脆地響起。戚少商微微笑著，心想，其實四季裏的美味有很多，我會帶你慢慢嘗遍的。他已全然忘記前一日下午自己還在煩惱喜歡面前這個人是多大的麻煩。喜悅與欣然讓他早已忘記一起麻煩。

顧惜朝看他如此笑容，也不禁微笑起來。他常覺得，戚少商雖然經常在笑，但並沒有透出開心，反而顯出一種累。當他不笑的時候，也總有些心事重重。能看到戚少商打心眼裏透出開心的笑容，他也覺得心情好得多。

他正想說什麽，突然一個人推門進來，看到他們二人微微吃了一驚，對漁家說：“劉二，這是什麽人？”

叫劉二的漁家憨憨地笑了一下：“裏長，這是要出海的客人，問我明天雇船看海。”裏長的臉上聽了這話神色緩了下來。戚少商忙拉著顧惜朝站起來，作了個揖，裏長看他們斯斯文文，便也不多說。把劉二叫了出去。戚少商坐下凝神去聽，聽到裏長小聲說：“明天有貨到，你送到渤海國。”

戚少商心裏一緊，渤海國現屬遼國，這軍器居然還有通敵的事情在裏面？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各家負責的是不同的地方。顧惜朝伸出手搭在他腕上，他回過神又聽下去，裏長正對劉二說接頭的暗語。說完了便走了，想是還要去別家，戚少商嘆氣，沒想到劉二這麽老實，竟也做這種買賣。

顧惜朝吃了口菜，才慢慢冷淡地說：“生逢世道不好，自然是為了養家，只能鋌而走險，何況劉二還不一定知道貨是什麽東西。”

戚少商怔了一下，他已不是第一次聽到顧惜朝用這種口氣對他說安慰性的話語。不由微笑，顧惜朝在安慰他！誰能信呢？顧惜朝看他一眼，別過臉去。戚少商知他臉皮薄，被人看透是不肯認的。只是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註意那裏長的步伐？”

顧惜朝想想說：“漕幫？”

戚少商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每個行業背後都有自己的組織，有些只是為了飯碗掙紮，有的則則慢慢形成一定的勢力。漕幫就是後者，而且作為道上的人，也是越做越大。

顧惜朝低聲問：“你欲如何？”

戚少商想想：“明天到了海上問。”

顧惜朝點了點頭，入了海，船上不過幾人，怎麽是他們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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