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認識炎炎嗎？”

“bu！”

年年回答的斬釘截鐵, 所有人都收回了視線，客廳安靜無聲。

物業經理因情緒激動而有些思維混亂，再加上這裏有孩子, 他有意地避開了一些話，語焉不詳。

見過炎炎一家人的西西爸爸媽媽思索片刻後, 心裏有了些接近真相的猜測，而黎黎的爸爸媽媽剛搬到別墅區, 沒有見過炎炎一家人，越聽越迷糊，但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現在半夜一點，西西嘴裏吃著米餅, 兩眼已經無神, 慢慢地趴在年年的腿上睡著了。

西西的爸爸媽媽抱著西西回家, 黎黎的爸爸媽媽也跟著一塊回家。

年恬送物業經理出門，猶豫片刻, 問道：“那個小孩有名字嗎？”

“炎炎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小名火火, 大名盛火。”

年恬瞳孔驟縮, 恍惚許久, 慢慢轉身, 回到客廳。

年瑞和宋念書無法從物業經理的話裏整理出整個事情真相, 只覺的處處都不符合常規邏輯。

理不清真相不要緊，他們還有久久。

年久推著年安的輪椅回臥室後也沒出來，幫大哥參考了下個合作品牌後才出來，這個時候年恬正送物業經理離開，林彌把物業經理的話一句不差地覆述給她。

對於事情真相，宋念書不會像物業經理那樣瞞著孩子, 她家裏的這幾個孩子和其他人的孩子不一樣，她家的孩子都是從黑暗裏走出來的，不會畏懼黑暗。

全家人都看著年久，靜靜地等著解惑，只有年年絲毫不關心這件事情，一手抓著米餅，一手抓著大奶瓶，吃的歡快。

年久思忖了許久，坐到年年面前，輕聲問道：“年年認識炎炎的弟弟嗎？”

“ya？”

“就是住在地下一個黑漆漆濕漉漉的小房子裏的男孩。”

“ang！”

“@%&#&#@”

[激動嬰兒語：年年認識火火哥哥！火火哥哥能變成不同的寶寶，有西西姐姐一樣可愛的寶寶，也有二姐姐一樣兇巴巴的寶寶，還有哥哥一樣溫柔的寶寶。火火哥哥這麽厲害，年年懷疑火火哥哥是怪物寶寶！只有怪物寶寶才和年年一樣厲害!]

年久親親年年的額頭，放她到米餅堆裏繼續吃米餅。

年恬心裏清楚所有的真相，只是她不能說，她不想家裏人知道那場噩夢，“物業經理說炎炎給小孩起了名字，叫火火。”

年久猛地看向年恬。

年恬慢吞吞地點了點頭。

林彌看著三姐和五姐打啞謎，感覺這個真相似乎很殘忍。

年久慢慢地開口道：“這件事，炎炎的母親恐怕不是無辜的。”

林彌給五姐倒一杯水，盤腿坐到年年旁邊，撿起一個米餅，邊吃邊聽。

年久沒有給他們講她的推測過程，知道他們可能聽不太明白，就從最開始講起。

“炎炎的母親生下炎炎後，雇傭了保姆來照顧炎炎，保姆在照顧炎炎的過程中與炎炎的父親產生了感情，這個時候炎炎的母親可能已經察覺到丈夫和保姆之間的暧昧，但她付出的太多了，沈沒成本太大，她裝糊塗，而炎炎的父親並不知道這一點。”

“也許是為了挽回這個家，也許是意外，炎炎母親再次懷孕，生下了第二個孩子火火。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火火不是健全的孩子。炎炎母親在這個時候開始布局了，她想甩開所有的人重新開始。”

林彌緊張得顧不上吃米餅了。

“炎炎母親哄騙保姆和丈夫，可能會說家裏有一個不健全的孩子會影響夫妻兩人在工作單位的形象進而影響升職加薪，也可能是其他的理由。保姆和丈夫相信了炎炎母親的話，仍養著孩子，但記在保姆的名下，對外說自己的孩子夭折了。”

林彌在心裏感慨，炎炎父親和保姆又蠢又壞，炎炎母親又狠又毒。

“炎炎長的不像父親，而火火卻越來越像父親。炎炎父親工作的地方是個很看重個人生活作風的單位。他和保姆都怕別人看見這個孩子，因為別人一旦發現了保姆的孩子長的像他，無論真相如何，他都會身敗名裂。火火就被關在了家裏，沒有外人知曉他的存在。”

宋念書的火氣已經上來了，深呼吸壓住。

“在這四年裏，炎炎母親很有可能對保姆不斷地施壓和心理暗示，讓保姆以為只要她殺了火火，炎炎母親就可以了無牽掛地離婚，炎炎父親也能擺脫掉麻煩，安心地跟她結婚。殺掉火火並不難，沒有外人知道火火的存在。但保姆不想親自動手，她怕炎炎父親對她產生隔閡。她想把這一切制造成意外。”

年全也不是個健全的人，聽到這些事情時總會感同身受，手腳冰涼，臉色慘白。

年年用小肚兜裹住一大捧的米餅，爬到四哥哥的懷裏，再把四哥哥的手放到她的小肚子上，用她暖呼呼的小肚子給四哥哥暖手。

年全低頭親一親年年的頭頂。

年久看年全恢覆了正常的面色，繼續道：“保姆制造意外的過程都有物業經理提供的證據，她挖狗洞，引黑狗，再殺小香豬勾出黑狗的血性，接著她會把火火帶到黑狗面前，再激怒它。保姆的每一步都漏洞百出，炎炎的父親和母親心知肚明，他們縱容著。”

年瑞是個脾氣溫和的人，從沒在家發過脾氣，這一次他的臉都被他們的狠毒氣紅了。

年年驚奇地看著爸爸的臉，伸出小胖手摸一摸。

被年年的手一摸，年瑞的怒火一瞬間沒了，笑著用臉上的胡須去紮年年的手，年年笑咯咯地躲開。

家裏人都明白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年久補充細節：“所有別墅的地下室結構都一樣，我們的地下室在地面上有一個透氣小窗口，炎炎家的地下室也有，我們鉆不過去，年年能鉆的過去。年年探索小區的時候可能鉆了進去，還很有可能跟火火玩的很開心。西西在外面等著，以為年年在跟炎炎玩。”

話落，所有的疑惑都解開了。

其他人並不去追問年久是怎麽推測的，在搬入這棟別墅前，無論是年滿和年久，還是年恬和年安，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這個小區裏的環境和住戶。

小時候的經歷讓他們對外界很是戒備，這種戒備刻在了骨子裏，下意識地去觀察周圍的人和環境，對人與人之前的關系很是敏銳。在所有業主第一次聚會時，年久已經發現了炎炎父親和保姆之間邊界模糊的關系以及炎炎母親的裝糊塗。

年年困了，手裏還拿著米餅繼續吃，年恬抱起她放到嬰兒床裏，把大奶瓶和大嘴猴毛巾放到她的手裏，年年瞬間入睡。

年恬坐在嬰兒床邊守著，等年年進入深度睡眠，她拿著濕毛巾給年年擦手擦腳。

其他人已經回臥室睡覺，年恬坐在嬰兒床旁怔怔地看著年年。

在噩夢裏，盛火是其他天才都難以望其項背的怪才，她十五歲時他四歲，她二十八歲時他才十七歲。

而他的十七歲，已成腦科權威。

她二十九歲時，他弒父入獄，他戴著腳銬手把手地教會了她開顱手術。

夏清雨給他報酬，他沒要，他說他教她這個獨創的開顱手術，他便是她的半個老師了，他若死了，她來拿他的頭顱練手，等她練熟後把他丟到海裏。他活夠了，不想再有來生了，若果真的有靈魂，那他寧願困在海裏，看著日出日落，等著魂飛魄散。

第二天，他的十八歲生日，他把他的頭顱送給她練手了。

太陽出來，晨光落在年年的小肚子上，年恬緩緩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年年揉著眼睛醒過來，伸出胳膊讓姐姐抱她。

年恬抱起年年，“姐姐欠了火火巨額的學費，要慢慢還的。年年陪著姐姐去找火火好不好？”

“ang！”

年年憐愛地親一親姐姐的額頭。

“@#&%#@”

[欠錢的感受，年年懂，年年也欠過二姐姐一筆巨額的化妝品錢。欠錢的時候，年年不敢見二姐姐，哥哥陪著也不敢。姐姐比年年勇敢！年年會陪著姐姐去見火火哥哥的。]

物業經理一大早接待醫生給火火看病。

醫生來時一臉輕松，診斷後一臉沈重，“人格分裂。”

物業經理小心翼翼：“不是先天愚癥？”

醫生凝著眉頭看他：“誰說的？”

“他父母一直這麽以為的。”

“我從醫四十年，見多了人情冷暖，還沒有見過這樣的父母！發育慢的孩子三年才學會說話的例子多的是，孩子的主人格只是語言神經和運動平衡神經比普通孩子發育的慢！他們是怎麽當父母的，稍微用點心就該發現孩子的觀察能力和認知能力比普通孩子都強！這孩子是不是被他父母活活逼成了人格分裂？”

物業經理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難受，渾身難受，嗓子幹澀難受到說不出話來。

年恬抱著年年過來時，看見了醫生和經理，點頭示意了一下，打開大門。

年年迫不及待地大聲喊火火。

“ha——wu——wo——”

火火猛地扭頭，眼睛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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