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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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二不得魯莽行事!”

說話中英二已飛身而起一手抓住卷軸一卷納於懷中,一面擡頭對龍雅笑道:“借畫一觀!”

也不待他回答便淩身而起如箭般飛射出去。

龍雅乃一介書生又怎比得過他的身手,不由大急轉身一把抓住大石:“還我畫來!”他抓住大石衣襟緊緊揪住搖晃著,晃得大石幾乎喘不過氣來。

“呃,呃,你且請先放手!”大石心下有愧不敢掙脫,只得頻頻點頭,卻聽得腦後生風,有物來襲正要伸手去接卻聽得英二一聲清笑道:“給你畫!”

龍雅忙松開大石的衣襟忙不疊的撲上去接畫,展開一看卻是那副被糟蹋的墨竹畫。

“大石快走!”英二一聲大叫,大石幾乎是下意識的拔腳追去。

“哪裏走?”龍雅將畫一扔急步追出去卻只能見兩個的影子,追已無法追,莫可奈何,只得連連跳腳,一邊破口大罵。

“英二,你不能不問自取!”

“我說了!”

“他沒有答應。”

“他也沒有不答應。”英二狡黠的眨眨眼答得無辜,大石無奈的苦笑,那龍雅也必不會罷手,麻煩的事還在後頭呢。

英二對於符的事耿耿於懷,一回到府便將畫攤於案頭指著畫中人的額心道:“大石快來看看!”

“沒有啊!”大石看了又看,那人額頭光滑平闊,天庭飽滿,印堂發亮是常人所說的富貴之相。

沒有?

英二詫異的擡起頭,他自小對符的事就極敏感,不管在哪裏看見了都要撕下來,撕得粉碎碾為塵兀自不放心非要燒成灰才罷。逢年過節家中的新符總是一帖上去就被他撕下,菊丸大人再跳腳依然是無法改變,慢慢的便也隨他去了。

“大石,你沒事吧?”英二擡起身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大石默然,不明白為何他從小到大對於符之類的事如此執著。

將手伸向畫中人的額心,大石覺得指下隱泛金光眼中卻無所見,不由大為驚異,細看卻是只見光透指間落於紙上淡淡陰影。

當晚,英二夢到那個男子終於走出紗窗內立在了面前,他立於庭院負手仰空望月,月中桂影扶疏,其身後花木婆娑。月上中天,光灑九霄,英二看到他尖尖的下頜露在月光中發出淡淡的光芒,似與月光溶為一色。他的發如同蜜釉般發著淡淡的光澤,衣袂臨風,一襲青裳瘦。

“公子,夜深露重,還請歇息吧!”

“春城的荼蘼這時節要開了吧!”他第一次聽到男子的聲音,溫潤如玉聽入耳中卻帶了絲涼薄如同月色般。

“公子…”英二看不清那說話的人但奇異的知道他要說什麼,樹影將那書僮的身子遮住。

“吶,英二……”

英二從床上一躍而起,他在叫他,他果然認識自己?

起床執蠟,畫掛房中,無端覺得畫中人面目可憎起來,這個人冷漠無情,利欲薰心又生得嘴臉尖刻卻極得公子傾心相待,茲茲念念。

咚一聲巨響,蠟燭失手掉在地上,英二悚然心驚,怎麼會有這種念頭,好象根深蒂固植於心間般,他非但認識夢中人,畫中人也熟識般,而這人與夢中人淵源甚深。

英二雙眉微蹙,這人到底是誰?額心的一道符金光暗現隱住他清俊的面容和從雲意氣晃得英二滿眼都是黃,眼冒金星。

我這輩子最恨道士了!恨恨的想,英二暗暗咬牙,突如其來的念頭毫無根據的怨尤,然而,這件事也許還得求助於那些道士。

緩了緩心神重提燭再觀畫,畫無落款其下卻有一行草書:元和三年春城飛花盡,再無其他。

一襲青衫如洗,一枝荼蘼勝火。

那人卻冷冷清清,遺世獨立。

元和乃前朝紀年,掐指算來距今已有三百二十九年。

素來不愛讀書的英二竟一頭鉆進藏書閣,浩如煙海的書籍中尋找元和三年的紀事、春城志及不二傳……大石亦不時搜集一些野聞軼史來與他,兩人幾近廢寢忘食的尋找。

春城有幸村,名精市者乃當代豪儒,兼生得美姿儀,風流倜儻,時人將他與不二並稱當代雙傑。

幸村與不二乃摯交,曾有言曰不二當初趕八百裏路赴春城只為幸村一箋相約,嘆春城飛花自在卻無人可堪共賞。

亦有人曰:不二死前一年結廬春城實乃因為幸村那年正在春城作縣丞。幸村一生留下的作品甚多,足有三分之一是贈於不二,另有些詩詞唱和往來以作趣談。而不二亦有多篇畫作寫明贈於精市,足可見兩人交情甚篤。

難道畫中人是幸村?

英二終於找到幸村的畫像,年代有些久遠,泛黃的紙上看到一人修身玉立,龍章鳳儀,兩人皆有一下的怔忡,這人眉目溫潤清雋嘴角噙笑,栩栩如生,乍一看人似要從畫中走下來般,畫中人,人如畫,一時似真似幻。

“據說幸村乃當代第一美男子,果然是金玉之表。”大石心下暗道,卻也知道那畫中人非幸村,只是那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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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二,你看!”兩人埋首書海中三天三夜後終於有所獲,大石指著一黃卷,卻是幸村手劄,手劄中有記錄曰:春城飛花盡,大名荼蘼豔。

大名山乃春城一名山,山上遍植荼蘼,荼蘼開時漫山紅染,雲蒸霞蔚甚是好看。那邊便是村民家家戶戶亦遍植荼蘼,兩人一路行去,便見花木逶迤,連綿處如雲霞燦然。

行至路上見一書畫攤,青衣書生如同玉樹臨風,眉目冷峻自是無情也動人自稱手冢,名國光。他運筆如神,鐵畫如鉤,行走處滿紙雲煙當得一手好字。

不二見之心喜,遂取了隨身折扇請他填字,那扇乃玉為骨,一面是不二自畫的幾竿翠竹,晴川日照,枝葉間浮光氤氳中照見朝露晶瑩,越發顯得青翠欲滴。不二將扇反過來一面空白,請那手冢題字。

手冢只是定定瞧著不二,半晌後方問道:“公子欲填何字?”

不二笑道:“先生請隨意寫。”

手冢便又定睛瞧了他半晌才輕輕點了瞇頭,運腕疾書於扇,寫下四字:“如琢如磨。”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書生用這四字便也是意讚不二君子如玉,幸村先讚一聲好,不二君子如玉便是路人一眼見之便心有餘焉。

“莫非那人是手冢?”

沒有回答,英二心中漸生寒意,空蕩蕩的無著處仿佛破了個大洞般,手冢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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