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如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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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2-4 12:58:26 字數:3892

漸入深夜,非凡皇家學院。

淩晨把米嵐抱上車,確定米嵐以最舒服姿勢坐穩,才輕輕地幫其關上車門,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車前,打開車門,坐到駕駛座上,絲毫沒有猶豫,便驅車離開這個氣勢磅礴,每一個角落都只能用最壯觀的金碧輝煌來形容的彩虹山莊。

車子急速向山下行駛,輕而易舉地過了彩虹關卡,米嵐沒心思關註,彩虹關卡的人員換了一批,只感覺車子似乎沒有任何停頓,又踏上一段很長的下坡路,她和淩晨依然是一路無話。米嵐頭倚在車窗前,眼睛看著窗外,懸崖峭壁上的一片樹木在五顏六色的燈光映照下,如上了妝的魑魅魍魎,各有各的姿態,在米嵐眼裏一晃而過。

此情此景,難得的靜謐讓坐在車裏的人容易陷入沈思,不由自主地,米嵐想起了那個她曾避而遠之,甚至殘忍地不屑一顧的可憐人楊辰。

如果她沒有被拋棄在嵐山樹林裏,如果她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在親生父母身邊,如果她能像正常的小孩那樣和自己的兄弟楊辰一起長大,從小學中學到大學,讀同一所學校,讀同一年級,一起背著可愛的卡通書包上下學,一起溫習功課,也許偶爾還會為了同一件喜歡的玩具爭個喋喋不休,或者因為什麽事情意見不合‘大打出手’,但不管怎樣,過不了一天,兩個人的關系又恢覆從前,依賴彼此,保護彼此。血濃於水,他們是拆不散、打不散的姐弟。

如果能重來一遍童年,如果真的可以這樣,她和楊辰不是彼此孤單地活著,他們的性格,他們的人生走向,會不會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楊辰很可能會是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惹人疼愛,而米嵐則是家裏的混世魔王,叛逆不羈,讓人頭痛。可是,那只是外表,他們姐弟之間的心思,彼此最了解。在乖巧外表的掩飾下,只有米嵐知道,楊辰有他耍壞的一面,米嵐表面看起來我行我素,但是楊辰懂得,其實米嵐的心地最善良。但是他們不會揭穿彼此,不會出賣彼此,他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就是姐弟啊,心靈相通,緊緊系在一起的姐弟啊。

可是,一切都是如果。誰也不可能回到過去,就像誰也無法預知未來一樣。他們曾經就是各自孤單活著,忍受著寂寞,然後在一個不算晴朗甚至陰暗的天空下,突然遇到彼此,可惜,不是心靈相通一眼認出彼此,而是在歲月的洗滌之下,早已物是人非,事過境遷。

變了的不是米嵐,米嵐一路跌跌撞撞,還是保持著骨子裏的叛逆不羈與內心的善良美麗,出現在楊辰面前,所以楊辰一下子便認出她來,渴望擁有她,就像擁抱自己。

楊辰卻不再是當年那個乖巧懂事的小孩,他的小心機不再是簡單的渴望擁有愛,而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貪婪自私,所以選擇正義的米嵐眼裏看不到他,忽略他,疏遠他,唯恐他勾引出自己內心的那條狐貍精。她也有最狡猾狠毒的一面,只有他知道,面對十足的徹頭徹尾的壞人,米嵐絕不會心慈手軟,就像對待他如此冷漠不仁。

一個選擇了正義,骨子裏卻還流淌著罪惡的血液,苦苦掙紮,一個幹脆墮落,走向了罪惡,可是內心還備受僅存的一點良知煎熬,他們就在這種矛盾重重的心境彼此相遇,彼此牽制,一個走在正道的危險邊緣,不想被對方拉向不歸路,拼命想逃,一個想回頭卻忘記了回去的路,唯一的希望,就是緊緊抓住這個識路的人。

米嵐不想再逃了,她不應該把對自己所有的恨意都放到楊辰身上,那對他太不公平。他不是別人,他是她另一個自己。既然她最熟悉楊辰那曲徑通幽的心裏路線,那就讓她深入灰色地帶,放手一搏,哪怕結果是跌入懸崖,摔得粉身碎骨,她這個天理不容的人,來這世界走一遭也沒什麽可後悔的,至少她曾經努力過,努力把自己最親的人從泥潭中拉出來。

在這個孤寂的夜晚,在月色朦朧,燈光散漫之下,米嵐閉上眼睛,仿佛看到一輛華麗金屬漆泛著冰冷寒光的車子,從山下緩緩行駛上來,在那輛若隱若現的車子裏,面容姣好的楊辰靜默倚著車窗,一個人看著窗外的幽境,陷入不可自拔的孤單心境。

他不該這麽孤單的活著,他那麽美麗,那麽懂事,他值得世界上的每個人對他好,他應該得到全世界的愛才是。這個人要從她自己開始,米嵐這麽想著。

“米嵐,你還記得嗎?”不知道過了多久,淩晨開口,打斷了米嵐的沈思。米嵐擡起頭,看著眼睛正前方的淩晨,淩晨繼續說道:“三年多前,我們曾經一起肩並肩下山,到現在想起來,我還感覺像做夢一樣。”

“當然記得。那天你救了我一命。為了救我,你摔得不輕,我只好扶著你下山。”米嵐輕描淡寫當時的實情實景,並不是淩晨口中浪漫的‘肩並肩’。

“是。”淩晨點點頭,停頓了半秒時間,嘴角露出笑容,鼓勵自己勇敢說出口,“我還記得,那天我對你說,我喜歡你。可是,米嵐,你到現在還沒有回答我。”

淩晨臉上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不敢輕易卸掉,他生怕米嵐突然沈下臉來,再也不開口,彼此陷入無限延長的尷尬境地。從車裏的後視鏡裏,淩晨使出渾身力氣用在炯炯有神的小眼上,一眨不眨,盯著後座上的米嵐。

米嵐沒有動氣,她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平靜,張了張口,深吸一口氣,說道:“你應該問我為什麽會待在彩虹山莊,你應該問我為什麽會躺在程超凡的床上。”

這才是米嵐,淩晨怎麽忘了,她不想回答的問題,沒有人可以勉強她。這才是米嵐,她永遠不會婉言拒絕,她會用另一個看似無關的回答說給識趣的人聽,聰明的人應該懂她的意思才是,這是赤裸裸的拒絕,否定地更徹底。這就是米嵐,即使明知對方心裏不好受,她還是如此平靜,只為讓對方徹底死心。

可是,淩晨這次偏偏要做個不識趣的人,他自認也不聰明,何苦要逼著自己懂她的意思。這三年多的相處,他被無言拒絕的次數還少嗎,可他何時死心過。不成還可以做朋友,還可以繼續留在米嵐身邊,這條他正在走著的退路,一旦出現另一個同行者,內心太煎熬,他走不下去了。所以,淩晨收住了笑容,決定破釜沈舟一次,不再給自己留時刻把自己逼到絕境的退路。

“米嵐,如果你不喜歡我,直說無妨。不要再扯上別人,請你正視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你和別人的關系,我只要聽到,你親口說,你不喜歡我。只有那樣,我才能徹底死心,以後絕對不再打擾你。”淩晨看著後視鏡的米嵐,決絕的做出承諾。

後視鏡裏的米嵐搖搖頭,朱唇一張一合,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迎著後視鏡裏淩晨焦灼的目光,說道:“對不起,原諒我的自私、貪婪。不是你非要喜歡我,而是我不能沒有你這個朋友。你是對我最好,也從不計較,讓我感覺最舒服的朋友,你好到讓我舍不得放手。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幫忙,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現在是,將來也是,一輩子都是。”

淩晨早就知道,米嵐心裏盤算著一個計劃,一個走在危險地帶,甚至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正義之舉。她本來不打算把他拉進去,現在善良的米嵐,不願朋友跟她陷入危險的米嵐卻改變主意了,正式通知,這個計劃裏,他的角色依然是朋友。是什麽原因讓米嵐改變主意,淩晨不想知道,他只知道,米嵐根本沒把淩晨的小兒女情長放在心上,她滿腦子都是她的正義之舉。這比親耳聽到米嵐說不喜歡他,還讓他難受百倍。這一種不好的預感,讓人心裏忐忑,惴惴不安。

“那程超凡呢?在你那偉大的計劃裏,我是朋友,那程超凡充當什麽角色呢?三年前,你說過要讓程超凡他們血債血償,現在呢?米嵐,別告訴我,你的計劃,就是向程超凡報仇。你才不會為了自己的事情,把朋友牽扯進來。米嵐,你現在自身難保,卻還計劃著什麽不要命的正義之舉。米嵐,我還是那句話,你不理會我的感受,無視我的愛,沒有關系,只是,你能不能多為自己想想,別再去做傻事。”淩晨看著後視鏡裏的米嵐說道,心疼的語氣近乎請求。

“他是我的丈夫,我的守護者。我仔細想過了,只有他能保護我。”米嵐坦然答道。她俊俏瘦削的臉龐依然平靜,沒有人能勸得了她,沒有人能讓她動搖,她心裏的那個危險之極的計劃。

淩晨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一秒,恍然大悟米嵐口中的‘他’是指程超凡,之後是驚愕,驚愕在米嵐的計劃中,回國幾天的程超凡的角色竟是米嵐的丈夫,米嵐口中的‘守護者’,是疼痛,程超凡守護米嵐,和一匹本性貪婪渴慕羊兒的狼保護受傷的羊兒有什麽區別,是……是一切不好的感受讓淩晨過於激動,剎住了車子。

“米嵐,你瘋了!”淩晨在說這話時,已經轉過頭來,火一般的眼睛盯著米嵐,由於擔心、驚訝攪在一起的覆雜感受,他的嗓門特別大,簡直是吼出來的,“米嵐,你到底在做什麽?為了你心中所謂的正義,嫁給一個傷害過你,差一點要了你的命的人,你覺得值嗎?”

淩晨的‘河東獅吼’只是在空氣中激起一陣波紋,對於米嵐這個哀莫大於心死的人,毫無作用。她沈默不語,無動於衷。

過了一會,淩晨漸漸冷靜下來,米嵐從不吃硬的那一套,那就來軟的吧。淩晨放低了音調,語氣柔和了許多,對米嵐說道:“米嵐,我求求你,你不為你自己,也為阿姨想想,別去做傻事。程超凡、楊辰和他們是站在同一條戰線,坐在同一條船上的人,如果你要做的事情威脅到他們的利益,楊辰保護不了你,程超凡也一樣不會保護你。米嵐,你清醒清醒,好嗎?別去招惹他們,他們遠比你想得可怕。”

淩晨好話歹話說盡,米嵐就聽進了一個詞,那就是,“‘他們’是誰?”

米嵐怎麽可能會因為幾句勸阻就臨陣退縮,她只想知道這個,淩晨口中的‘他們’到底是指誰們?

雖然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淩晨的整個心還是不期然的沈了下去,他轉過頭,不再說話,過了一會,淩晨踩了油門,繼續開車。

車子在山坡上又飛馳起來,只是速度更快了,淩晨不說話,米嵐也沒什麽可講的,這也是她想要的結果,一句“‘他們’是誰”便堵住了淩晨試圖盡全力勸她放棄的嘴巴。這個時候,她不需要別人好心的勸阻,她要的是兩肋插刀、赴湯蹈火的支持。

米嵐和淩晨兩個人又恢覆了最初下山的狀態,各自陷入自己的心思中,只是一個心思裏裝著另一個人,而另一個人的心思完全放在窗外的第三個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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