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誰對誰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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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3 16:11:16 字數:3706

米嵐坐著王院長的非凡車,看著窗外的各種古樹名木、紅磚綠瓦的樓房一路倒退,卻怎麽也退不回那個暴風雨襲來的那天。如果能回到那天,米嵐絕對不會沖動,絕對不會去招惹那個‘灰色衣服’。可是,時間無法後退。她米嵐就是招惹了,那群喪盡天良的壞人,米嵐連恨他們都有一種無力感。

米嵐不說話,王院長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兩人一路沈默。

米嵐心灰意懶,腦海裏盤旋著,王院長憋了半天,才說的話,“我當醫生這麽多年,這種病,我也見過不少。好的,壞的,什麽樣的結果都有。但是,我不能保證您會安然無事。不過,只要您按照我吩咐的去做,我相信,您恢覆的幾率還是很大的。”好的幾率占多少,壞的幾率又是多大,到底那一種幾率會更高一些?米嵐想問問,但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王院長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麽,但是,好像說什麽都是於事無補,反而是雪上加霜,那是一種刻意提醒,提醒米嵐暫時無法接受的傷痛。幾次的接觸,王院長看得出,米嵐的堅強樂觀。他相信,這個看似纖弱的女生,最後一定是好的結果。午後的陽光溫暖的穿過黑色車窗,柔和的光線照在米嵐俊俏的臉上。王院長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外柔內剛的小女生,似曾相似。

米嵐的宿舍不遠,非凡車很快就停了下來。早在米嵐宿舍外面紮堆的師生們,親眼看著非凡校醫院的王院長親自送米嵐回來,而且還和藹可親的對米嵐說了一些什麽,米嵐似乎勉強的笑了一下。道路兩旁柳樹之下的眾師生們,目送走了王院長的非凡車,本想貼上去,對米嵐噓寒問暖,卻看到米嵐一改往日的樂觀向上,而是從口袋裏慢吞吞的掏出鑰匙打開宿舍門,垂頭喪氣的走進宿舍。

接下來的日子,米嵐身邊的人,對米嵐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以前冷漠不語,不聞不問,甚至冷嘲熱諷的人,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大老遠看見米嵐就打招呼,笑容更是從頭到尾,掛在臉上。上課前同學們幫米嵐占座位,上課時老師們和米嵐不斷互動,下課後同學們幫米嵐背書包,老師們關心米嵐學習狀況,他們爭先恐後,接近米嵐,討好米嵐。米嵐一下子還適應不過來,突然覺得,這場景,這感覺,有點熟悉。他們就像是,米嵐的遠房親戚,米嵐小區的鄰居街坊,在得知米嵐靠上非凡皇家學院,一樣的反應。

遠房親戚和鄰居街坊的這種反應,經過父母的再三講解,百千疏導,米嵐算是勉強理解。她考上非凡皇家學院,算是站在了人生的黃金起點,確實值得鮮花與掌聲。可是,米嵐想不通,非凡皇家學院的師生們,天之驕子,何必對米嵐一個界限分明的‘三等學生’殷勤討好呢。

他們都是站在黃金起點出發的,米嵐是悠哉的散步前行,而他們是拼命的卯足了勁的向前奔跑著。也許曾經某個時刻,某個超越米嵐的同學,還曾鄙視過米嵐,丟下一堆風涼話,揚長而去。如今米嵐在他們眼裏應該更是不上進,因為米嵐幹脆就自我放棄,停下了前進的腳步。不是嗎?他們不懈奮鬥,爭分奪秒的力爭上游,根深蒂固的心裏,生病都是一種罪過。現在,他們反而打道而回,給米嵐加油與鼓勵。

米嵐是去了一趟醫院耶。她生病了,她曠課了,她很久都沒有碰過書本了。同學們老師們對生病的人、曠課的人一向嫉惡如仇,他們視那種人為學校的恥辱,社會的敗類。米嵐還清晰的記得,他們怎麽用言語和行為,羞辱一個病怏怏的女生。那個女生身染重病,還堅持上課,他們一點不感動,絲毫不同情,反而是冷嘲熱諷,躲著她,猶如躲開一場瘟疫。那麽根深蒂固,猶如參天大樹任誰也無法撼動的殘忍觀念,就這麽莫名其妙的被打破。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改變了他們的態度。

米嵐肯定的是,絕不會是自己。她絕對沒有這個本事。改變他們的觀念,難如登天。米嵐最大的本事,與生俱來的天生不同,就是讓世俗的人暗地裏看不慣她,在她背後指指點點,說些忽遠忽近的閑言碎語。米嵐若不是千錘百煉,百煉成鋼,可能還真撐不住,他們很會掩藏的竊竊私語。他們的三寸不爛之舌,很會見縫插針的,給你一擊,卻讓你無憑無據,無力反擊。他們張張嘴,就能潑別人一身汙水,而米嵐被迫成為處於汙泥而不染的白蓮。

可是,米嵐覺得現在的生活很累,比起他們不理睬她的時候,米嵐要累得多。以前,她開心不開心,難過不難過,沒人關心,沒人在乎。他們可以對她指指點點,說些有的沒的,不堪入耳的話,或者幹脆不屑於她,可那都是背後的,看不到的,米嵐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的。可現在,米嵐只要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他們就像看到鮮花的蜜蜂一樣蜂擁而至,如影隨形。米嵐則是被迫,在心情低落的時候,還要對別人迫切的向她傳達友好而露出準備已久的大大笑容,禮貌的回之一笑。

現在,活潑好動的米嵐在課餘的時間,再也不想出門。她寧願待在宿舍,鎖上宿舍門,打開陽臺的窗戶,坐在寫字桌前,一個人靜靜的看著窗外的楊柳隨風而動。當時那個暴風雨來臨的前一刻,她怎麽會第一眼,就覺得那個‘灰色衣服’是帶著希望與和平的綠色柳枝呢?

‘上天在給你一些好處的時候,同時也會剝奪你一些東西。不管你願不願意,想不想給。’米嵐想起王院長這句意味深長的感慨,看著相框裏的兩張照片,一張米嵐抱著兩歲的米修站在草坪上燦爛的笑,一張米嵐和林微微緊緊依靠在一起,也是笑的很開心。米嵐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難道這就是上天給她的好處?她一點都不稀罕。她站得直坐的正,就算因此得罪全世界的人,她也不需要,這些假惺惺的示好。他們只顧著表達自己的心情,卻從不在乎米嵐臉上失落的感受。他們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米嵐才不想和他們有什麽瓜葛。

那上天又剝奪了她什麽。友情、親情,很有可能,也剝奪了她做母親的權利。上天怎麽可以這麽自作主張,怎麽可以這麽蠻橫無理?為什麽偏偏要給她不想要的,卻不聲不響的,毫無預兆的拿走她最珍惜的?

正當米嵐沈浸在悲傷之中,還未緩過勁來,非凡的領導們也自作主張,張羅著一場盛大的感謝會。要表達謝意的人,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

醫院的醫生護士們對她呵護備至,王院長更是親自送她回宿舍。上次是因為楊辰楊少爺這個貴人,想必,米嵐覺得,這次應該是王院長口中的‘樂於助人的程少爺’的關系吧。米嵐一直想著要感謝程少爺,卻從未想過,她要以這麽隆重,很有作秀嫌疑的感謝方式。

米嵐接到通知的時候,她剛吃完晚餐,她很聽王院長的話,她盡量保持心情愉悅,吃的很清淡,很均勻,很規律。她坐在陽臺的紫色躺椅上,看著紅彤彤的夕陽,一點一點消失在後山,郁郁蔥蔥的背後。當光線消失在她的視野裏,米嵐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她最近覺得很累,很無力,經常犯困。

在一個寬敞空曠的柏油馬路上,道路兩側是深溝河渠,米嵐穿著一身紅色的賽車服,騎著不知道什麽型號的摩托車,橫沖直撞。米嵐很擔憂的向後看了一眼,後面黑壓壓一群,黑色摩托,黑色制服的人,面容猙獰,兇神惡煞的追趕著米嵐。米嵐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手中的武器,一個不明飛行物打中了米嵐的胳膊,米嵐好像不知道痛,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的速度降了下來。她的摩托車被趕上來的那群人團團圍住,他們面容模糊,米嵐在高速飛馳的摩托上掉下來。

米嵐爬起來繼續向前跑,一刻也不停留,就像小時候,她一躍跳過深深的溝渠,在田地的壟溝邊,保持平衡的快速的跑著。可是,她還是被一個人追上了。那個人的臉依然模糊。米嵐看不清楚。他抓住米嵐的胳膊,米嵐用力甩開他的手,一來一回,他們怎麽停止了打鬥。他們好像在說什麽。

米嵐聽見自己急切傷感的說道,她的弟弟不見了,她的弟弟被賣掉了,被賣給了一群壞人。她要去找她的弟弟,求他們放過她,她要去找她的弟弟。那個人只是很鎮靜地說,他知道。然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米嵐。米嵐接過照片,看到照片是她和她弟弟的合影。米嵐抱著米修,站在一片碧綠的草地上,兩張相似的薄嘴唇,露出明亮燦爛的笑容。米嵐看著照片上的畫面,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悲傷,想痛痛快快哭上一回……

悲傷欲絕的米嵐驚醒了,她睜開眼睛,半響才反應過來,這只是一場感覺很真實,支離破碎的夢而已。躺椅上醒過來的她只有悲傷,依然沒有流淚,然後她聽到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米嵐什麽情況都想到了,老師來給她輔導作業,同學來向她請教問題,還是哪個愛笑的女生,想跟她聊聊天解解悶。總之,米嵐無力應付他們,還是勉強地站起來,慢吞吞走進內室,打開了燈,開了門。然後,一個興奮異常的女生出現在米嵐宿舍門口,她的神情簡直是以米嵐為傲。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堆,主要是告訴米嵐,一件讓她和全校師生都激動不已的事情。她想當然的以為,米嵐也應當是這種激動不已的心情,不對,米嵐應該是最最最感到榮幸之至的人。

米嵐的憂傷依然寫在臉上,不過很是平靜,她聽懂了來龍去脈,點頭‘哦’了一聲,便禮貌地輕輕關上了門,也把那個情緒持續高漲的女生,關在了門外。

事情是這樣的。程超凡程少爺在後山救了中暑的米嵐,並及時把米嵐送到了校醫院。全校師生們為之感動,強烈要求米嵐在公眾場合向程超凡同學,給與最真誠的感謝。在師生們的強烈要求,百般誠諫下,學校領導出於弘揚樂於助人這一中華傳統美德,在深思熟慮之後,決定滿足廣大師生的迫切要求,並且百忙之中,勞心勞力,不辭辛苦,耗資巨大,準備了一場盛大隆重的致謝會。時間定於今晚的六點半,地點定於超凡樓三樓彩虹廳。全校師生務必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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