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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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程晉堯已經倉河鎮住了一月有餘了,雖說他又客棧搬去了沈煦的沈宅,卻也每天都來看團子。傅清兒陰暗的想著,這廝是借此加近與團子的親密關系,跟她搶奪兒子的喜愛。每當團子跟程晉堯玩的不亦樂乎,傅清兒便一旁咬牙切齒,卻還要裝出一副微笑欣慰的樣子,其實心裏恨不得咬死這廝。當然這些程晉堯都是不知道的,他的確是想跟兒子培養關系,團子總歸是他程晉堯的兒子,不是麽。

上次的談話因為程順突然的出現被打斷了,至今傅清兒還郁悶著呢。當然,當時程順的表情有些嚴肅,不似平常那般嬉皮笑臉的,傅清兒識大體的借口去看團子,也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麽。傅清兒想,這個所謂的她的男,是個做大事的,他們其實並不適合。

沒有工廠、汽車尾氣等的汙染,這裏的空氣極其新鮮,沒有所謂的全球變暖,這裏的夏天也算不得很炎熱。院子裏的老槐樹下,是傅清兒最愛的乘涼聖地。許是這裏離江南有些遠吧,傅清兒很遺憾沒有書上所說的避暑山莊這類的地方。但她也是及其吃苦的,沒有嬌慣到那種地步,對於這熱還是可以忍受的。只是心裏還是會瘋狂想念現代的空調、電風扇,總之要比手動的團扇來的好吧。

這天吃罷中飯,傅清兒便合著巧兒把家裏的臥椅搬到了樹下蔭處乘涼。團子一大早吃過中飯便被程晉堯帶去了沈宅,傅清兒無所事事,便與巧兒坐著做繡活兒。如今這糕點鋪子是沒法再開下去的了,雖說那次的案件與她賣的糕點無關,純屬被牽連,但是總歸是吃食,旁的竟也不敢再來光顧了。傅清兒從來不是氣餒的,糕點鋪子開不成,她也可以做別的啊,不是斷了這條財路她就會餓死的。雖說她還未想好要做點什麽聲音,但是也沒閑著她的繡活還是不錯的,帶著巧兒接一些繡活也不是什麽難事。

“娘子今日怎的不繡荷包了,上次咱們交上去的不是挺受歡迎的麽?”巧兒跟著傅清兒學到了許多東西,如今這繡工是越來越好了。傅清兒沒有擡眼瞧她,只光顧著縫制手裏的衣物。

“天氣越來越熱了,給團子做幾身夏裳,小孩子都不耐熱,怕他熱壞身子。”傅清兒調的布料雖不是那些個極貴的絲綢,卻也是入手帶涼的,小孩子穿著舒服。而且挑的顏色也是淡色,容易散熱。自從有了團子,傅清兒越來越像一個媽媽了,一切從孩子考慮,擔心他吃的不好,營養不夠;擔心他睡得不好,影響發育;擔心他穿的不好,擔心他學習不好,擔心他跟別的孩子處的不好……

從她對團子的照顧,想到那一世裏自己的媽媽,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媽媽,是不是她小的時候也曾這樣擔心過她,這樣呵護過她。會不會夜裏時不時的起床去看看她睡的安不安穩,會不會她不她身邊的時候心神不寧,擔心她有沒有哭,擔心她有沒有吃飯,擔心她是不是想她而鬧騰……他們離婚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才多大呢?似乎才三歲左右吧,她自小起的印象中,有的只是兩個年邁的身影對她的關愛,照顧。

她也想要爸爸媽媽,她也曾任性過,哭鬧著要爸爸媽媽。但是結果又如何呢,那個所謂的爸爸只忙著做他的小生意。而那個她思念著的所謂的媽媽,只想著周旋各色男中,睜大眼睛挑出一個比上一個好的男,結婚然後生子,他們的世界裏,沒有她,她的存只說明了他們這段婚姻的失敗,她只是那段失敗的婚姻的見證產物罷了。

後來,她學會了孝順爺爺奶奶,學會了不哭鬧著要爸爸媽媽。她還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勤奮刻苦。她讓自己變得成熟,她還要好好學習,好好工作,讓爺爺奶奶享福。只可惜,爺爺奶奶她正要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的時候便撒手去了。從那以後,她又學會了一樣東西——不哭泣。

許是天氣熱了,樹蔭下吹著絲絲涼風的傅清兒,慢慢放下繡活睡著了。巧兒小心翼翼地從她手中把衣物抽了出來,未免打擾傅清兒午睡,巧兒便靜悄悄的守一旁,靜靜的繡著荷包。再一次關註自家娘子的睡容,巧兒心裏還是暗暗驚艷了一把,娘子真真是生的及其好看啊。私下裏與姑爺身邊的程順聊天得知,原來娘子竟是官家小姐,怪不得那麽的與眾不同。巧兒又煩惱著,如果跟著娘子姑爺進京,那自己還能不能像如今這般跟娘子小哥兒相處呢。聽說大戶家的規矩都很嚴格,她一定要努力做好本分,不給娘子丟臉。傅清兒還不知道未來如何走的情況下,哪裏知道她身旁的小丫頭已經心裏下定了這麽個決心。

程晉堯把團子送回來的時候,這樣一幅景色就這樣入了他的眼,進了他的心。一抹嫣紅掛西邊天,餘暉灑下,彩霞艷麗。空氣中飄著淡淡花香,樹上的蟬不停歇的鳴叫著,那顆粗大的槐樹下,一個沈睡的女子靜靜的側躺竹椅上。那樣恬靜的睡容,那樣精致的五官,無一不吸引著程晉堯的視線,吸引著他靠近。

“爹爹——”

“噓。”團子剛出聲便被程晉堯制止了,牽著團子慢慢走到傅清兒身邊。

烏黑亮麗的秀發完全盤起,只一根做工簡單的銀簪挽著,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大大的杏眸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又卷又密,十分好看。偶爾輕輕顫抖著,眼簾下投下一道陰影。小巧秀氣的鼻子下面是一張嫣紅飽滿水亮的櫻唇,程晉堯的眼睛停那要張不張的櫻唇處,他突然想象著,吻下去的感覺是不是很甜美。

心裏的想法一冒出,程晉堯便移開了視線。他心裏懊惱著自己到底胡思亂想些什麽東西,什麽時候,他的定力竟如此薄弱了。團子倒是沒有發現程晉堯的慌亂,只用烏黑烏黑的大眼睛,看著自家爹爹,又看看自家娘親,也不知道心裏再想些什麽。

“咦,姑爺帶小哥兒回來了。”巧兒瞧著黃昏已至,打算放了繡活兒去廚房做晚飯,一出了房門便瞧見程晉堯並著團子圍熟睡的傅清兒身邊。巧兒一出聲,這邊傅清兒便有轉醒的跡象。程晉堯一發覺便自顧的走開,坐一旁的石凳上。

“嗯。”程晉堯不善言辭,只應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巧兒姐姐,今天爹爹跟團子講故事了,爹爹說團子的爺爺是大將軍是大英雄,很厲害的那種。以後團子也要做大將軍大英雄,上戰場殺壞,保護娘親和巧兒姐姐。等團子變厲害了,就沒有再敢欺負娘親,再沒有敢搶團子的娘親了。”團子像只小麻雀一般圍著巧兒嘰嘰喳喳起來,巧兒脾氣好,還時不時應他兩聲,以免打擊他的遠大志向。

團子圍著巧兒跟著進了廚房,院子裏只剩下睡著的傅清兒和程晉堯。程晉堯做的離傅清兒只有兩步之遠,近到只一伸手便可以觸碰到她。一片調皮的樹葉悄然飄落,打著轉掉傅清兒肩膀上。程晉堯起身很是順手的把手伸向傅清兒,準備幫她把樹葉拿掉。

感受到黑影投入,傅清兒不安的抖了抖睫毛,隨機睜開了雙眼。沒曾預料傅清兒會突然睜眼,程晉堯的動作行到一半便頓住了,兩兩相望,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傅清兒有些迷茫,睜著布滿迷霧的雙眼,疑惑的看著這個離她只有一指間距離的俊臉。程晉堯接觸到傅清兒那雙迷茫的水眸,有些失神,隨機佯裝鎮定的拾起那片樹葉。

“……”傅清兒有些艱難的吞了吞口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堅決不會承認,她睜開眼看到程晉堯那張臉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心不受控制的鼓動起來。好程晉堯拿掉樹葉後便立起了身子,離開了傅清兒,否則她那如打鼓般的心跳聲一定會被程晉堯發覺。傅清兒越想越覺得丟,跟沒看過帥哥似得,自己原來也是屬於外貌協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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