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卑微的庶女(6)

關燈
原主所居住的這個院子並不大, 除了西南角的一張石桌和四個石凳之外,就只剩下了東面的那棵瞧著有些營養不良的杏樹。因著鐘媽媽年歲漸長,付綿綿平日裏也不經常讓她拾掇院子裏的衛生, 所以小院看起來難免荒涼中透著幾分蕭瑟。

但這會兒眼前的景象卻完全不同了,不說院子裏大變樣吧,但是好歹清爽了不少, 最起碼地面上的落葉都消失不見了, 以往泛著煙塵的黃土地上也有些微濕,避免人來人往的臟了鞋襪。

鐘媽媽驚疑不定的打量了一圈, 眼尖的發現自己所住的下人房門竟然開了, 她神情一變不由得快步上前想要查看情況, 然而還沒等走到近前的,下人房裏卻走出了兩個人。

這二人均著付府下人的衣裙, 前面那個長著一張有福氣的圓臉,眉眼間看起來就是個利落的性格,身材也有些微胖。她身上的裙裝看起來要比後面那個又瘦又小的丫頭高級些,想來在府內下人中的等級並不低。

“見過四小姐。”圓臉丫鬟帶著身後的人沖著院門的方向遙遙一拜, 隨即又很是熱情的跟走近了的鐘媽媽打招呼:“見過鐘媽媽。”

鐘媽媽謹慎又防備的看了二人好一會兒, 之後才開口問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大爺派過來伺候四小姐的呀!”圓臉丫鬟再次福身見禮,接著介紹起了自己:“奴婢鶯歌,日後負責服侍四小姐的日常起居。”

“奴婢紅梅,是灑掃丫頭。”後面的丫鬟也輕聲開了口。

“給四小姐請安了。”說罷, 二人雙雙跪了下去,還像模像樣的磕了一個頭。

付綿綿聞言, 先是信步走到了一臉喜意的鐘媽媽身邊, 然後這才沖著身前的兩個人道:“行了, 這是作甚, 還不快起來?”

鶯歌和紅梅兩個看起來都是很守規矩的,乖乖的從地上爬起來之後,一臉順從的退到了一邊站定,只要主人家不吱聲,她們也不會發出半點聲響。

按理來說,府中小姐的院子配上四五個下人那都是正常的,照顧日常起居的大丫鬟要一人,自小就在身邊的奶媽媽算一個,然後灑掃、針線和跑腿的各一個。之前原主的院子裏之所以只剩下了鐘媽媽一個,那也是因為觸怒了付嘉致,所以在吃了板子之後,管家就依著付嘉致的意思將院子裏伺候的付府下人全部找個借口調走了。

這會兒突然又塞了兩個人進來,那貨指定沒安好心。

不過這兩個倒是看著比之前那三個偷奸耍滑的要順眼,總之算的上是個好事兒,於是付綿綿只叮囑鐘媽媽好好帶帶二人之後,就轉身回到了廂房裏。

這活計鐘媽媽熟悉的不得了,很快就進入到了狀態之中,付綿綿坐在靠窗的短榻上,聽著外面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訓話聲,一邊翻著手中的書一邊揚了揚眉。

就這樣,鶯歌和紅梅意料之中的在茱萸院安頓了下來。

因著付綿綿在府中只是個不起眼的庶出小姐,是以茱萸院裏從早到晚都清凈的很,除卻早起及晚上入睡前她會召鶯歌入廂房伺候外,其餘的時間都是持著放任的態度,一概不管。

這日一大清早,鐘媽媽就腳步匆匆的從外面回了來,然後越過一直低頭認真掃地的紅梅,直接進了廂房。

彼時付綿綿正立在書桌便練大字,聽到門口處傳來的動靜,連頭都不擡的直接開了口:“鐘媽媽,如何?”

鐘媽媽十分小心的將廂房的門給帶了上,緊接著又走到了窗邊把窗戶也緊緊地關了住,然後才湊到了她的身邊,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說道:“的確和四小姐想的一樣,那鶯歌起初幾天還算老實,待到覺得摸清楚茱萸院的情況之後,就時不時的總往外跑。後來見小姐似乎真的不在意這些,便安分了下來,也不再去見那些之前要好的丫鬟了。”

“只是她改為了每隔三日的未時會出門,那個時間段剛好是四小姐用過午飯小憩之時,老奴覺得此事必有蹊蹺。”

說到這,鐘媽媽因為覺得口幹舌燥而咽了一口唾沫,沒過幾息就接著說了下去:“於是老奴今天早些時候就趁機會去那幾個和鶯歌要好的丫鬟那裏悄悄打探了一番,不過是一些不要緊的閑聊,應當不會引起她們的註意。那幾個丫鬟都說鶯歌許久不曾同她們在一處了,還以為咱們茱萸院規矩很嚴哩!”

“老奴覺得,這鶯歌或許還真是……”她說著說著就住了嘴,剩下的話則是擠眉弄眼的用表情表達的出來,生怕被院子裏來來回回的紅梅給聽了去。畢竟鶯歌不是什麽可用之人,那和她一起來的紅梅也有著很大的嫌疑。

“我知曉了。”付綿綿聽到後並不覺得多麽的驚訝,仍然氣定神閑的用手中的毛病沾了沾墨,緊接著手一揮就在宣紙上寫出了一個龍飛鳳舞的‘財’字。

寫完之後,還頗為滿意的歪頭欣賞了一番。

鐘媽媽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老話講得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放這麽兩個心思不純正的人在院子裏,真是吃不香、睡不香的。可她轉念又想了,自家小姐在出嫁前也只能寄人籬下了,只要不做什麽出格的事兒,倒也不必懼怕他人怎麽看。

更重要的是,自從上次受了重傷,她的四小姐好像一夜之間便成熟了許多,在不少的事情上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一向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即便四小姐吃了她的幾天奶水,但下人就是下人,不可多嘴也不能逾矩。

回過神,鐘媽媽略微低了頭,然後動作極輕的退出了廂房。

當天晌午,用過了簡單又清淡到可憐的午飯,鶯歌在伺候付綿綿漱口洗手後,像往常一樣退出了廂房。她先是回到了下人房待了一會子,又詢問了紅梅鐘媽媽的去向,聽到鐘媽媽跑出去和廚房的婆子們去嗑瓜子了之後,又回房拾掇了一番,這才匆匆的出了茱萸院的大門兒。

可能是因為走的過於匆忙,鶯歌並沒有註意到本應該在榻上熟睡的付綿綿這會兒正倚靠在短榻上,透著窗戶的縫隙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而傳說去大廚房會友的鐘媽媽,眼下也正恭敬的立在榻下的位置上。

鐘媽媽咬緊了後槽牙,怒斥了一聲:“吃裏扒外的東西!四小姐,老奴這便跟上去,倒要看看她日日都要出去見的是誰,今天老奴非得把她的面皮給扯下來不可!”

說著她就要往外沖,好在付綿綿及時出聲將她給喚了住:“鐘媽媽,不必了。”

她對於鶯歌背後的人,已經有了幾分眉目。偌大的付府,能夠幹出這種事兒的不過就是王氏和付嘉致兩個人,其他人不是和原主沒有任何沖突,就是壓根沒有這個能力。

而茱萸院之前的那幾個,才是王氏安排的,不過作用也只是看管原主是否做出一些出格的舉動,日常在原主耳邊醜化一下其生母李姨娘,再逮到機會不著痕跡的作踐一下原主,根本不需要這般積極的三天一報道。

這樣一來,鶯歌真正的主子就昭然若揭了,況且她們二人在進入這茱萸院的第一日起也沒想隱瞞,很是直白的說過自己乃是大爺派來的。

付綿綿只是有些不理解,付嘉致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她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值得對方如此‘偏愛’,三天一報告,付梓妍都沒有這個待遇吧?難不成還指望她對此感恩戴德?

難道說這就是男主的力量?就算二人之間接觸有限,對方也能在最短的時間裏察覺到她身上的可疑之處?

思來想去,最終付綿綿只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在前段時間王氏舉辦的宴席上,她接觸了唐漪。該不會付嘉致因為她還沒死心吧?對方這是誤以為她接觸唐漪是為了他?或者覺得她會在唐漪面前挑撥什麽從而有可能對付梓妍不利?

真是……好大一張臉。

付綿綿表情木然,可就算再怎麽控制,眼角的肌肉還是抑制不住的抽搐了兩下,活了這麽久,頭一次這麽無語。

約莫一個時辰後,鶯歌腳步輕快的回到了茱萸院,小院和往常一樣的靜謐。她嘴裏輕聲哼唱著不知名的調子推開了下人房的門,卻驚訝的發現紅梅並不在屋子裏,有些奇怪的皺了皺眉,就在她回過頭去的一瞬間,險些被門口站著的人影嚇的驚叫出聲。

“啊……!鐘媽媽,您回來了!”鶯歌圓臉上掛起了假笑,迎上前去。

鐘媽媽卻虎著一張臉,十分嚴肅的開了口:“我瞧著應該是你回來了吧!四小姐要見你,隨我來罷!”

鶯歌有些忐忑不安,但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臉上的表情,小步的跟在了鐘媽媽的身後。等到進入廂房,看到跪在地上的紅梅之後,她瞳孔微縮,卻不敢表露出半分,只能也跪了下去。

付綿綿瞟了她一眼,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之後,這才緩緩地說道:“喲……鶯歌回來了。”

“其實也無甚大事,只是想著你們兩個也來到茱萸院月餘了,咱們主仆三人竟從未在一處好好說過話。”她的語氣稀松平常,就好像在談論外面的天氣一般:“你們二人可是付府的家生子?”

紅梅縮著瘦小的肩膀搖了搖頭:“奴婢是夫人幾個月前從人牙子手中買下來的。”

“奴婢也不是家生子。”鶯歌垂眸應道。

付綿綿點了點頭,不是家生子就沒有那般棘手了,二人在府中了無牽掛,好解決的多。下一秒,她的神色就是一變,俏臉布滿寒霜,聲音也是冷的都出了冰碴:“那就說說吧,大爺送你們進茱萸院,究竟是為了什麽?”

地上跪著的二人頓時大驚失色,紅梅只知道將額頭緊緊地貼在地面上,鶯歌瞧著沈穩一些,在平覆了一下呼吸之後竟然還試圖狡辯:“四小姐這是哪裏的話……我們只是按照主家吩咐前來伺候你……”

啪!

重物落地的聲音將兩個人嚇得一激靈,等到她們定睛一看,雙雙愕然到失了聲。

摔到鶯歌和紅梅眼前的是一個圓鼓鼓的荷包,裏面裝滿了銅錢,因為墜落的慣性,那些銅錢散落了一地,直接讓二人看直了眼。

“說了……這些銅錢,就是你們的。”付綿綿揚了揚下巴。

“不……”鶯歌的理智還在,然而下一秒就瞪圓了一雙眸子,甚至忘記了呼吸。

只見付綿綿十分豪氣的又甩出了兩錠銀子。

紅梅下意識的扭過頭去看了看鶯歌,付府算是清貴人家,下人的月錢本就不高,她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多的錢財擺在自己個的眼前。

“四小姐,您還是別為難奴婢們了,奴婢們真的只是……”鶯歌勉強的把自己的視線從前方的地面上剝離,心中到底還是懼怕付嘉致的,最終忍住了誘惑,顫顫巍巍的磕了一個頭。

然而就在她擡起頭的剎那,又是兩錠銀子落了地,直接把她接下來的話生生的懟了回去。

深呼吸了兩口氣,鶯歌甚至還偷偷的用手掐了自己的大腿根一把,直到疼的眼角沁出了淚才咬著牙,跪在那裏略微直起了上半身。猶豫了好一陣,最終她還是伸出了抖動的右手,將銀子攥在了掌心中。

隨即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心中對著付嘉致默念對不起。

大爺,不是她不忠誠,而是四小姐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