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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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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歸來

魏凰焱頓了頓身子,望了望漆黑如墨的天際,的確時辰已經不早了,明日還要早朝。他依言轉過身子又往回走,魏凰鐸依舊與他錯半個身子,不緊不慢的跟著。

魏凰焱忽然開口問道:“皇兄,你真的很喜歡黎元嘉嗎?”

魏凰鐸怔了一下,不由得就頓住了腳步。自從和他出了皇宮,漫步在這寂寥的長街上,他就幾乎沒有開過口,卻不料第一句話就是這樣直白。

喜歡嗎?他對她的感情,又豈是一句喜歡就能包含的?

雨夜偶遇,她救了他兩次,她的聰慧、勇敢令他折服。

相伴回京,雖然時日不長,她的丹青、妙語令他心動。

普化寺再遇,互訂終生,他許她一個將來,等來的卻是她成了別人的皇妃,當時的憤恨,無奈,心酸,在聽到她嘔血的那一剎那,統統化為心死絕望。

二次相救她於危難時刻,心裏不得不感激上天,能給他這樣一個機會,哪怕只是匆匆一面,哪怕自己受傷性命垂危,只要她安好無恙,自己心甘如怡。

腦中如電光般的想到這些,心裏如波濤洶湧的情感被他狠狠壓在心底,口中只淡淡說道:“臣與嵐貴妃的確相識在先,但嵐貴妃如今已是皇上的寵妃,臣絕對不會覬覦皇妃,有違臣子本分。”

魏凰焱定定註視著魏凰鐸的雙眸,只是那雙眸子低垂,所有的情感都掩蓋在了眼底。魏凰焱心底冷笑,這句話他一個字也不信,魏家的男兒是個什麽樣的秉性,他還能不清楚麽?此生一旦對某個女子動了情,終此一生也不會再有改變。

他是如此,魏凰鐸是如此,即使連那死了的魏凰釗,也是如此。

魏凰焱冷冷蹙著眉,轉身繼續前行。魏凰釗離宮前曾帶走了柳寒雲,宮中是有無數雙眼睛瞪著呢,去沒有想到,狠辣如魏凰釗那樣的人,竟然也無法擺脫這樣的命運。

想到宮裏那個還未滿月的嬰兒,再想到剛收到的折子,上面寫著柔妃柳寒雲在谷中突然暴斃,心裏不由得陰郁起來。真的死了嗎?還是顧忌著宮裏的口舌是非,不願再回宮了?

罷了,無論是生是死,或許這樣的結果,對她和那個孩子來說,都是好事吧。

接下來兩人再無一話,徑自回宮。魏凰鐸身為外男,是不能進內宮的,只將魏凰焱送到皇宮大門前,躬身說道:“皇上早些安置,臣先告退了。”

魏凰焱不置可否,只淡淡“嗯”了一聲。

魏凰鐸見他無話,向他行了一禮,向後退了三步,方轉身而去。魏凰焱目視著他的背影,眼中神色晦暗不明,良久才緩緩離去。

等到黎元嘉她們準備回宮的時候,已是珍嬪的兒子滿月後三天以後的事了。孩子出生在這個小山谷裏,洗三和滿月都是在極簡單的形式下度過的。雖然珍嬪多有不滿,倒也明白局勢所限,不敢在嘴上有所抱怨。當聽到可以回宮的消息後,頓時喜不自禁的兩眼都放出光來。只要回了宮,各種賞賜晉位,還能少的了她嗎?

陳茂是在她們回宮前的一個晚上悄悄回來的,他身手不錯,輕功又好,雖然消失了幾乎月餘的時間,但除了黎元嘉親近的幾人外,幾乎無人知曉他曾悄悄出去過。

陳茂回來後,悄悄告訴黎元嘉,他一路將柳寒雲安全送到邊漠,的確見到了那個柳寒雲所說的表哥,那人名叫崔遙,如今已是一名五品校尉。那崔遙面目周正,很有擔當,見到柳寒雲以後,雖然驚訝,但看得出,他是真心歡喜。那崔遙是有品級的武官,在邊漠有單獨的住處,兩人就在那裏安家了。

黎元嘉這時懸著的一顆心,才落下了幾分。她嘆息說道:“總算也圓滿了她的夙願。只是母女遠隔千裏,她這一生,終是有所遺憾了。”

陳茂沈默了一下,淡淡說道:“人這一生,總不能事事如願,能做到一件得償所願的事,就該感恩天地了。”

黎元嘉轉臉望向他,心裏仍有一絲酸澀:“你忘不了阿錦,我知道,可是你就要與彤暉如此一生嗎?”

陳茂垂了眼瞼,靜默了一下,方才低聲說道:“我在回來的途中,聽說皇上已下旨將駐守邊漠的元凱華調回京城。如今越國的二十萬援軍依舊駐紮在京城郊外,皇上如此心性的君王,定然會在近期有所大動作。邊漠塔塔族歷來是我大周最頭痛的一個敵人,相信皇上定會借此機會,將塔塔族打壓的再也翻不了身。”

他深深吸了口氣,似是決定了什麽,唇邊扯出一抹笑容,“我已私底下求過相爺,允我前往邊漠,我要親手為阿錦報仇。”

元嘉怔怔望著他,雖然震驚他的想法,但又無法將他這個念頭駁回。親手為阿錦報仇,殺了燭烈,是支撐阿茂能走到現在的所有動力,如果禁止他去,他這一生將會在悔恨中度過。

陳茂此時的心境倒很平靜,臉上反而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彤暉公主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在她嫁給我的這半年裏,無怨無悔的做著一些本不該她這樣身份做的事情。但是無論是從身份上還是情感上,我都已不是她的良配。更何況,此去征戰,遙遙無期,生死難測,我也不願再耽誤她。”

元嘉的眼中已盈盈有淚,搖搖頭,掩面說道:“她們兩個遇見你,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彤暉和皇上那裏,我去說。”

當黎元嘉眾人再次踏進皇宮這片土地的時候,不禁感嘆著世事變遷。不過月餘的時間,原本繁華喧鬧的皇宮如今卻安靜的令人窒息。雖然做過徹底的整頓清洗,但是仍能明顯的嗅出,空氣中凝結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有被血跡浸染的痕跡。放眼望去,原本穿梭來去的太監宮婢,如今也只剩寥寥幾人。

城破之後,幾乎所有活下來的女子,都遭受過侵犯。魏凰焱沒有太過於為難她們,有著位份的妃嬪,有兩條出路,一是自請出家,可在皇家寺院修行,終此一生;二是搬到皇宮西側的清涼殿居住,宮中自會一直養她終老。清涼殿雖不似冷宮那樣荒涼偏僻,但幾乎也好不到哪裏去。無論選擇哪條路,此生也就再與皇家無緣了。

黎元嘉默然不語,能逃出來,是她的幸運,她即使可憐這些女子悲慘的命運,可仍舊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站在昭陽宮門外,元嘉不禁輕輕嘆息。當初宮裏隨侍的那些人,相伴三年,他們也算盡心盡責,服侍周到,事到如今,也不知還有幾個能活下來的,心裏不禁微微難過起來。

站在她身邊的卿雲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輕聲安慰的說道:“娘娘,我們還是進去吧,外面風大。”

元嘉點點頭,兩人向裏走去。昭陽宮已被打掃出來,但仍能看出當初被破壞過的痕跡,雖然魏凰焱曾命人好好休整,可一來時間過於倉促,再也是因為人手不足,所以也只能匆匆了事,只將破損最嚴重的幾個地方仔細的休整了。

剛跨進大門,就見幾個身影匆匆奔到眼前,喜極而泣的跪在地上叩頭說道:“娘娘大安。”

元嘉定眼一看,竟是覃瑛、張順帶著幾個臉生的宮女太監。

元嘉頓時眼中也盈滿熱淚,伸手將她們一一攙扶起來,心裏激動不已,“你們都無恙?”

覃瑛拭了拭眼淚,含笑說道:“奴婢們無恙,城破之時奴婢恰恰躲進了冷宮,所以幸免於難。張順也因為奉娘娘的旨意去花園放生雪貂,也躲了起來,仗著熟悉皇宮地勢,也活了下來。”

張順低聲說道:“是,只可惜其他的人就沒奴才這麽好命了,都死了。”他聲音哀戚,元嘉知道他在心傷自己的親兄弟張廣,此時也無法勸慰,只得柔聲說道:“你們能好好的活下來,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張順扯出一個笑容,低低說了聲:“是,奴才也這麽想,娘娘先進內殿吧。”

元嘉點點頭,隨著眾人進了內殿。內殿所有的物事也都是翻新過的,當初魏凰焱賞賜下來的各種珍稀古玩、金銀衣飾,早就被人席卷一空,多寶格上重新放置了幾樣賞玩的物品,也只能勉強算是湊湊數罷了。

元嘉默然望著殿中嶄新的一切,心裏只覺得沈甸甸的。

這時覃瑛上前,帶著身後的幾個小宮婢給她磕了個頭,說道:“娘娘,如今宮裏人手不足,這是內務府為咱們宮裏添置的幾個新人,娘娘先見一見吧。”

那幾個小宮婢年紀都很小,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面目也怯怯的,不敢說話,只默默的磕了個頭。

覃瑛嘆道:“如今京城外逃的人還沒有回來,就這幾個也是內務府好不容易找來的孤女,幸虧如今宮裏人少,不然還真忙不過來。”

元嘉點點頭,知道這確實是實情。如今加上皇帝在內,正經的主子也就僅剩下太後、皇貴妃元敏華、她自己、穎嬪與剛產下皇長子的珍嬪,即使加上兩個剛出生的小公主與小皇子,也就才八個人而已。她心裏淡淡的想,人少了是非也少,也並非都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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