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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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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頓時又沸沸揚揚起來,人人都知道,如今後位虛懸,煦霞公主此番與大周聯姻,不知道是否就會直接封為皇後。再有那些好事者,甚至開始猜測,煦霞公主與嵐貴妃黎元嘉,以及皇貴妃元敏華之間,又會撞出什麽樣的火花來。

五月份要接連辦三件大事:皇帝的萬壽節,彤暉公主的婚事以及煦霞公主聯姻事宜,內務府日日忙的團團亂轉,焦頭爛額,恨不得每人都生出八只手來。黎元嘉因為協理六宮,每日也為著這些事情忙得腳不沾地,即使有柔妃與穎嬪等人幫襯著,也倍覺人手不足。

彤暉的婚房是重新蓋的,成了婚就不會再住在宮裏,雅寧宮也被太後收了回去。內務府總管李德祿去太後跟前請旨,問該怎樣蓋公主府,卻被太後幾句不冷不熱的話頂了回來。

太後只淡淡的說:“一個侍衛長該住什麽樣的房子,你李德祿還不知道嗎?這點小事都要來問哀家,你這內務府的總管,看來也做到頭了。”

李德祿頓時一頭冷汗的退了出去,領著內務府的人,找了工匠,在侍衛營的邊上又蓋了一座小房子。房子很小,滿打滿算也就一廳一室。內務府的人手腳快,三五天也就交了活。太後聽聞後,竟迂降尊貴親自過來看了看,看了過後極為滿意,賞了李德祿一百兩銀子。

猜對了太後的心思,內務府做事也就更加肆無忌憚起來,將屋子內所配備的用品家具均換成了陳舊粗苯的。直到魏凰焱親自看過,命人把所有物品一一扔了出去,又重新換了一套新的家具,內務府的人才明白,原來皇帝與太後的心思,是不一樣的。

無論彤暉公主與陳茂心裏是怎樣想,願意還是不願意,大婚的日子也是一天近似一天。

在彤暉即將出閣的前一個晚上,彤暉去見了太後,請求再大婚前能見一眼自己的母親,董皇後。

太後目的已達到,倒是顯得很寬容,對身邊的侍女宛秋說道:“你就陪彤暉去一趟吧。”

宛秋含笑躬身說道:“是。”

宛秋手中提了一盞風燈,彤暉在宛秋的旁邊,緩步走在漆黑的長街上,四周靜寂無聲。幽寂的皇城在黑夜裏猶如一只張開巨口的怪獸,她一步步,仿若走進巨獸的口中。

害怕嗎?不,這座皇城是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家,她不怕。心中只有淡淡的憂傷,明日她將離開這裏,也許今生今世,永無機會在踏上這片土地。

宛秋不善言辭,二人一路無話。當腳步停在冷宮的門口,望著四處斑駁的墻壁,彤暉心裏不禁惻然。她那好強了一輩子的母親,從高高在上的皇後,到現在的階下囚,不知在這幽禁的三年裏,她心中可曾後悔過當年所作下的那些事情。

冷宮門口駐守著二名侍衛,原本已窮極無聊靠著門打瞌睡,這地方,一年也難得有幾個人來;進來的,今生今世也再難出去。

忽然聽到腳步聲,兩人不禁愕然擡起頭來。彤暉公主是不認識的,但是宛秋卻是認得,連忙站直了身子,討好笑道:

“這麽晚了,姑姑怎麽親自過來了?”

宛秋含笑說道:“太後的恩旨,特許彤暉公主在出嫁前見一見董氏。”

那二人一聽宛秋身邊的這位竟是彤暉公主,趕緊下跪行禮:“小人參加公主。”

彤暉輕聲說道:“二位請起,有勞二位軍爺行個方便。”

那二人口中連忙說道:“不敢。”一邊將宮門打開,請二人進去。

宛秋問道:“董氏最近怎樣?”

其中一名侍衛答道:“不太說話,常常坐著發呆。”

宛秋點了點頭,那侍衛進了殿內,沖著裏屋喊了句:“董氏,彤暉公主來看你了。”因為公主在,他倒也不敢太過於無禮,將門推開,垂手站在一邊。

雖已是五月的天氣,但剛剛跨入屋內,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就已撲面而來,隱約能聞到一股發黴的味道。彤暉鼻中頓時一酸,強忍著往裏面走了幾步,就聽見裏屋有摸索著站起來的聲音,低低喚了句:“母親。”

屋內沈默了半晌,一個略微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彤暉?”

彤暉點了點頭,也顧不上母親是否看得見,輕輕說道:“母親,女兒來看你了。”

董氏的呼吸有些急促,低聲問道:“你身邊還有誰?”

彤暉回答:“還有太後身邊的宛秋姑姑。”

董氏低不可聞的冷笑了兩聲,方才說道:“宛秋也來了?可否借一步,我想與彤暉單獨說幾句話。”

宛秋莞爾一笑,也不答話,只側身向旁邊略走了幾步。彤暉知道她是太後派來監視她們的,也沒奈何,想著母親或許是有話要說,連忙低聲說道:“母親,你最近可好?”

董氏低低哼了一聲:“在這裏住著,能好到哪裏去,只是未能讓她們如願,沒有死罷了。”一個瘦削的身影從屋內緩緩走了出來,長發散在身上,步履略有些遲緩。

雖是有了些心理準備,彤暉心裏仍是狠狠的跳了跳了。當年那風華絕艷,高高在上的董皇後,在這冷宮三年,也被深深打熬成一個蒼老的婦人。眼眶頓時濕了,彤暉哽咽了嗓子:“母親。”

冷宮是沒有燭火的,董氏仰著臉在月光下細細的看了看這唯一的女兒。光線昏暗,她的視力也不如以前那般清晰,模糊間也只能看清楚女兒一個纖細的影子。口中卻說道:“聽說太後給你指婚了?是個侍衛?”

彤暉定了定心神,強笑道:“原來母親也知道了此事。”

董氏自嘲的笑道:“冷宮雖偏僻,我倒也不是個聾子,想讓我知道的事情,有心人自然會想辦法告訴我。”她沈默了半晌,低低說道:“你能在出嫁之前看看我,我也算知足了。嫁個侍衛也沒什麽不好,一輩子簡簡單單。”

彤暉心情很覆雜,她以公主之尊,卻下嫁一個侍衛,更是歷來聞所未聞的事情,又怎說得出一個“好”字。可是如今她們所處的這個環境,已不得不低頭。只強笑道:“那名侍衛人品不錯,年輕俊朗,是女兒的救命恩人。”

董氏心內冷笑,人品再不錯又能如何,不過只是一名侍衛。元氏能讓堂堂大周公主下嫁一名侍衛,不就是想看到她無助的怨恨嗎?她或許今生已沒了指望,但是女兒,她總也要為這唯一的女兒留條後路才是。

她從懷中掏出一物,低聲說道:“母親沒有什麽留給你的,只做了一個香囊,給你添妝吧,裏面填了你最喜歡的木槿香,你來看看,喜歡不喜歡?”

彤暉心裏多了幾分痛楚,伸手接了過來,“無論母親給女兒什麽,女兒都是喜歡的。”

董氏見她將香囊放在懷中,便轉了過身,“你回去吧,以後莫要再來了,不用惦記我。”

彤暉頓時淚盈於眶:“母親……”董氏不再說話,緩緩步入房中。

宛秋目光閃了閃,微笑道:“公主,既然已見過你母親,咱們就回去吧,這裏不宜久留。”

彤暉目送著董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屋內,再也看不見,也只得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這裏。

宛秋回到永壽宮,將今夜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元太後,太後手中撥弄著琉璃盞上的蓋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半晌方才微微冷笑,心中竟不覺暢快了幾分:“她那麽驕傲的一個人,以前是何等榮耀,今日連唯一的女兒出嫁,也只拿得出一個香囊做陪嫁,想想都令人覺得痛快!”

她側臉問道:“彤暉最近如何?”

宛秋含笑說道:“公主不哭不鬧,對這頭婚事也沒有說什麽。”

太後冷笑不語,不說出來,不代表心裏沒有怨恨,她倒是要等著瞧,這彤暉公主是否就如表面上那樣柔順恭謹。

轉眼就到了彤暉出閣的日子,因為彤暉幾乎沒有娘家人,元嘉又一向與她交好,也就算半個娘家人,為她送嫁。

為彤暉梳頭的是宮裏的一個老嬤嬤,看著她手中的玉梳一下下的從發端梳到發尾,口中念叨著:“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

彤暉不禁扯了扯唇角,望著鏡中的女子精致的容妝,不由長長吐出了口氣,心裏只感覺對未來的生活有著深深的迷惘。

元嘉站在她的身邊,望著這個大周唯一的公主,心中多了幾分淒楚。那所謂的“公主府”她去看過,且不說房間大小與簡陋,堂堂公主的居室竟然坐落在侍衛營旁,周圍環境嘈亂不堪,進出所見都是陌生男子,這叫她情何以堪?

彤暉轉眼見到元嘉面色慘然,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伸手握向她的手掌,微笑說道:“放心,我會好好的生活下去的。”

元嘉強自報以一笑:“阿茂性情溫和,相信你們會相敬如賓的。”

今日送嫁,阿錦沒有來,躲在自己屋內,哭的兩眼通紅。元嘉不勉強她,換成是她,想必也無法親眼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另娶他人。

彤暉轉過臉,面上平淡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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