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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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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將近一個時辰,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十幾名秀女,姿容均是不俗。不多時,一個年紀在二十三、四歲的宮女走了進來,環視了一下在座的眾女。

那宮女容貌秀麗,態度不卑不亢,對著眾女先福了福,很多聰慧的均已站了起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笑意,朗聲說道:“奴婢佳惠,是這儀元殿的掌事宮女,也是負責教導初選留了牌子的各位小姐。奴婢在此先恭喜各位小姐中選。”

多半秀女臉上已顯出喜色,佳惠繼續說道:“中選的各位小姐,日後均會被奴婢們稱為‘小主’,在今後的一個月內,各小主會住在宮中,重新學習各種宮中的規矩禮節。一個月後的覆選,哪位小主若是有幸,會成為佳惠真正的主子,即使未中選的小主,今後的前程也會不可限量。”

佳惠見眾人已明白她的意思,繼續說道:“接下來會有宮女帶領各小主前往鳴鸞殿休息,明日一早開始學習各種禮儀。”

眾女此時均都站了起來,齊身向她福了一下,此女日後一個月就是她們的老師,恭謹些總會沒有錯的。

中選的一共有三十六名秀女,均被宮女引領著到了鳴鸞殿。鳴鸞殿離儀元殿不是很遠,走了盞茶時間也就到了。

鳴鸞殿比儀元殿大了一倍不止,雖不似儀元殿那般華美,卻也清幽可人,還有獨立的回廊花園。秀女被二人一間的分到各個房間,與元嘉一間房子的,是一個十五六歲,面龐白皙的少女。少女笑容有些羞澀,容顏卻很清麗可人。

房子不大,東西各一間臥室,中間是客廳,屋內的臥具用品都是嶄新的。元嘉細細看了,覺得也很滿意。她選了東邊,另一少女選了西邊臥室。一個小宮女見她二人坐定,走了進來,福了福身子,說道:“奴婢翠柏,是伺候二位小主的宮女,小主有任何需要,直接告訴翠柏就行了。小主中選的事情,一陣會有內務府的人去府上通知,並會將小主的換洗衣物及所需物品帶回來,請小主放心。”

元嘉點點頭,道了聲:“有勞。”並將一個封了五兩銀票的紅包遞了過去,她知道,這裏人生地不熟,紅包,少不了的。

翠柏果然很高興的收了,神色間也更加恭謹了些,見她無話,就去了西邊繼續傳話。少時翠柏離開,那西邊的少女見此時沒了人,便走了過來,眉眼帶笑的說道:“這位姐姐不知如何稱呼?你我共處一間屋子,也算有緣了。”

元嘉請她坐下,微笑道:“我姓黎,黎元嘉。”

那少女眼中閃過驚異,“原來是黎相千金,姐姐果然如傳聞中的美貌。”

元嘉淡淡笑了笑。

少女繼續說道:“我叫文櫻,家父是翰林院學士文秉正。”

元嘉微笑道:“原來是文小姐,府上書香門第,難怪小姐好氣質。”

兩人隨意說了會話,翠柏就來回話,說二人府上的衣物都已送來。元嘉指使者太監將自己的物品放好,心中卻有些黯然神傷,自己就要在這裏住一個月了,一個月後,她會何去何從?

文櫻見她神色不虞,也未再打擾她,自己去休息。傍晚時分,翠柏送來晚膳,很精致的四菜一湯,元嘉卻沒有什麽胃口,草草吃了幾口就停了筷箸。

夜漸漸深了,文櫻早早的就睡了,元嘉卻怎麽也睡不著,她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卻見翠柏在廊下守夜。翠柏見她出來,忙站起來問道:“小主可是有什麽需要?”

元嘉搖搖頭,“你休息吧,我只是有些擇床,睡不著,想隨意走走。”

翠柏有些遲疑,“小主切莫亂走,宮裏規矩大,走錯了地方會受罰的。”

元嘉微笑說道:“我不亂走,就在前面回廊轉轉就回來了。”

翠柏不是很放心:“那奴婢陪著您?”

元嘉笑道:“你放心,我去去就回,不會累你受罰的。”

元嘉不再理她,自顧自地走向了回廊,翠柏見她堅持,也不再勉強。

皇宮的夜很寧靜,而且鳴鸞殿位置偏僻,很少有人來。

她心中煩悶,順著游廊一路走了下去,穿過白日所處的花廳,漸行漸遠。走了半晌覺得有些疲累,望見不遠處有個小花園,幽靜雅致,不由得走了進去。今夜天氣很好,明月當空,雖不是十五,卻已顯出大半個彎月,亮閃閃的,映照在花園裏,顯得格外幽靜。

六月的夜晚,涼爽宜人,花園裏的花開得極為喜人,東邊怒放著六月雪、梔子花、桐花,西邊開著鳳仙、紫薇、月季,空氣中散發著濃郁的花香。黎元嘉坐在一個小亭中,深深呼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心中的抑郁不由的減輕了幾分。

環顧四周,黑暗中的皇宮,巍峨而肅穆,帶著幾分冷凝的氣息。四周高墻宮瓦,將幽暗的天空圍成一個不大的圈子。此處雖然花團錦簇,金碧輝煌,可是若是終生就活在這裏,成日所見的,也不過就是這高墻圍起的一塊天空,再是錦衣玉食,至高無上,又有何樂趣可言?

她想念靈犀,想念那個有著自由靈魂的女孩子,羨慕她可以遨游天際,無拘無束。她更想念如今不知在何處的魏凰鐸,不知父親派去的人是否見到了他,他如今可安然無恙?

思緒正不知飄向何處,突聽對面的宮墻上傳來一聲嗤笑,元嘉驚的一下站了起來,她喝道:“什麽人?”

宮墻上的人懶洋洋地笑道:“原以為是個來私會偷情的宮人,卻不想是個對月長嘆的美人。”

元嘉驚得後背都有些濕了,此處無人值守,聽聲音是個男子,她左右望了一眼,心中迅速轉念:花園的門就在不遠處,如果逃跑的話,還是有幾分把握跑出去,如果叫人……她暗自搖頭,獨自外出已是犯了禁忌,此時喊人不是明智之選。

她慢慢的向門口移動,宮墻上的男子淡聲道:“想跑嗎?”

元嘉此時已經走到亭外,聽見聲音就在對面不遠處,忍不住擡頭望了一眼。卻不想那男子卻詫異地低呼:“原來是你?”

原來元嘉擡頭,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臉上。元嘉疑惑,認識她的男子,怎會出現在皇宮?

“你是何人?”她擡頭問道。朦朧可見對面宮瓦上斜躺著一個人,不知是如何上去的,此時已坐立起了身子,正遙遙望著她。

那男子身子動了動,也未見有何大動作,就從宮瓦上飛了下來。黎元嘉驚得猛的退了幾步,那男子離得她真近,心中忍不住有些害怕。但此時她卻不願走,也不能走,認識她的人,究竟是誰?

那男子後退了幾步,略略擡頭,讓月光照到了他的臉,元嘉猛然掩口驚呼:“竟然是你?”

她的大腦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我的筆呢?把筆還給我!”

原來竟是她在游歷時,那個搶走她畫筆的男子。

男子一臉驚異,原以為她見了自己會立即惶恐叩拜,卻不想從她口中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原來她沒有認出自己,男子心中有幾分失落,心中轉念,卻猛然想到她剛才說的話,

筆?突然想起來,去年他在趕往京城的時候,路過江寧,他的母妃便是江寧人士,生前最喜歡大海。想起逝去的母妃,心中難過,於是前往海邊憑吊,當時有個奇怪的女子竟然將他的相貌畫了下來。當時他好奇她手中的畫筆,拿來把玩的時候,身邊侍從給他傳來緊急呼聲,他一時情急忘記歸還。卻不想,當時那個姿容平常的女子,竟會是眼前這個傾國傾城的女子,而她的身份,竟會是當朝首輔的獨生女兒。

這個男子,自然就是當今永徽皇帝魏凰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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