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靈犀和楚延陌對望一眼，眼裏劃過些詫異，席戀香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他們倒是吃驚！畢竟四大家族中，易家雖然落寞，但仍有莊家袁家在，席戀香若想出頭必定得巴結楚延陌。

就算是維持表面的情義也該是敷衍一些，她突然這樣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倒當真讓他們措手不及，好在楚延陌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一下便冷靜了。

“既然如此，席姑娘就請便吧，不過朕要提醒你一句，這天底下的沒有不透風的墻，既然做了就該有個敢作敢當的樣子，你這樣實在是有失風度。”

楚延陌聲音總給人一種和煦的感覺，即便在帷幔之後他也是氣的牙癢癢，可轉眼看到席戀香如今的有些落魄的模樣，他仍舊是心慈手軟了。

大抵面對的是個姑娘，他做不到不把她當做弱者的一種本能的保護自己的反應，而他似乎忘了，曾經的七巧也是個弱者，是個比席戀香還弱的弱者。

人的心一旦變得腐朽了，就沒有什麽可以挽救了，即便是仁慈相勸，即便是金玉良言，席戀香只是冷漠的掃了兩眼夜靈犀和楚延陌。

鄙夷的緊，她好歹也是席家的半個家主，即便夜靈犀和楚延陌看不上她，即便她巴結不上楚延陌了，那又有什麽關系，既然霍豎澈已經重新恢覆了靈尊修為。

那她換一個更加位高權重的人，又有什麽不好？還非要就在這裏受這股子的冤枉氣。

席戀香盤算好了退路，也不在關註著楚延陌再說什麽，只是聽見他說請便，她便立刻轉身離開了，連一個跪安禮都沒有行。

和她說不出口的那些大錯特錯相比，這樣的小細節楚延陌已經懶得計較了，只當她是被傷了自尊，心裏覺得委屈，女兒家的心態他哪裏弄得清楚。

隨她去吧，楚延陌盯著席戀香的背影直搖頭。

“主……主子，帶……帶我走。”

乞兒微弱的聲音傳了出來，向從牙縫中擠出來似得，說的極其艱難，夜靈犀的藥已經發揮了作用，她雖傷的重但還好在並未傷及肺腑，所以只不過是昏迷片刻便醒了過來。

席戀香一只腿已經邁過了門檻，她渾身一哆嗦，詫異的停在原地，她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竟聽到乞兒的聲音。

她……不是該被毒死了麽？怎麽還會發出聲音？她聽錯了！一定是她聽錯了，席戀香驚恐的瞪大眼睛，手緊緊攥著衣角，她緊張了。

面對楚延陌時候的淡然竟因為一個微弱的聲音而消失的蕩然無存，她始終不肯相信，乞兒還活著，她明明親眼看著夜靈犀給她服了藥，她流了好多血。

“主子……帶……帶乞兒一起走。”

乞兒再次可憐兮兮的發聲，她似乎沈寂了一會兒後攢了一些的力氣，再出口已經不再細若蚊鳴了，連離得偏遠一些的夜靈犀都能聽的真切。

席戀香聽到這個日夜伴在自己身邊的聲音，終於能夠確定是乞兒的聲音的時候徹底驚詫在了原地，她再次回頭望去，那個猶如死魚一樣平坦在地板上的身體動了動。

席戀香沒有半分猶豫，擡腿繼續走了。

由始至終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她眸裏有震驚有錯愕甚至有懷疑但沒有內疚、自責和本應該高興的情形。

死而覆生，除去為了不敢置信，若當真是念及主仆情誼的話，那大概便該是喜不自勝了，她匆匆的離開，連乞兒的正臉都沒去瞧瞧。

乞兒正努力直起來的身體，聽在那聲細碎而清晰的越來越遠的腳步聲的時候再次墜落了下去，她痛苦的貼在地板上，無聲的哭泣著。

她再一次被拋棄了，如果說要她死是一個主子對仆人忠誠的檢驗，那她願意去接受，並因此而感到自豪，可她不願接受這樣沒有理由的拋棄。

她的死而覆生竟來的如此沒有意義，她最忠心以待的主人似乎並不認同她的存在，那她還有什麽理由活下去。

那哭聲漸漸出聲來，雖不大但聞者傷心，夜靈犀眸色皺緊，她在這一刻竟生出殺意，她恨自己的心慈手軟，就該給席戀香些教訓，讓她知道生命的可貴。

隋玉立在一旁，若之前還對夜靈犀的一番言行感到疑惑不解，此刻她便明了透徹起來了，她的主人怎麽會輕易的殺一個無辜的人？

席戀香直直的奔往院門，乞兒對她的觸動不過是一瞬，她的心思只放在羞辱的氣憤中，她恨夜靈犀讓她跪伏在地，她也恨楚延陌對夜靈犀言聽計從，對她處處防備。

她恨自己沒有多加思考就信了南無極的假話，致使她莫名其妙的走進那個房間，還被赤裸裸的羞辱了一番，她恨被夜靈犀輕易的戲耍，讓她顏面掃地。

這些人、這些恥辱，她遲早會一個個的還回來的，席戀香手指被攥的鐵青，回府的一路上都沒送來過，直到指甲劃破肉皮露出鮮紅色的液體。

而夜靈犀和楚延陌面對悲傷欲絕的乞兒也是束手無策，她像是個迷路的孩童，被就渾身的鮮血如今又涕零滿面，樣子難免有個驚恐，倒不是嫌棄而是無從下手。

四個人木木呆呆的楞在原地看著哭泣的乞兒，集體而默契的選擇了沈默，隋玉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一會兒悲憫的看著乞兒一會兒又望了望夜靈犀，最終也只能無奈的看著。

“你若是不嫌棄，便同我回禦醫院吧，那裏也缺個藥童和廚房裏幫忙的丫鬟婆子，你若是不嫌累可以求求皇上，你也好有個差事，既然活著就好好的活下去，哭有什麽用呢？”

南無極不知何時湊到了乞兒的邊上，終於在沈默了半晌之後緩緩的在乞兒耳畔邊上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他面上雖沒有表情但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緒湧動。

夜靈犀聞言卻一顫，心下隨意的想著，他這話是在說她也是再說他自己吧，這人間繁華，活著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又何必拿這樣的事來戳自己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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