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一世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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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阿煙,花滿樓還是花家健康的七少爺,坐在因為不想背誦夫子的作業,在家裏和自己的哥哥躲貓貓。

他在僻靜的院子裏發現了一株從未見過的花兒,擡頭就瞧見了臟兮兮的小孩子從墻頭探出腦袋。

那年桃花灼灼,一聲灰的小乞兒沒想見平日裏無人的院落竟有一個玉童子,瞪大了眼睛重心不穩翻了下來。

瘦瘦小小的乞兒壓在了白玉公子身上,一聲泥灰將七少爺一身淺粉的衣裳染上了墨泥球點。

“你沒事兒吧?”小孩子很瘦,可是架不住花家墻頭太高。

小乞兒意識到自己惹了麻煩,慌慌忙忙的跳起來伸手想要去拉小少爺,可是在看到自己臟兮兮的手掌和對方潔凈胖乎乎的手時,畏懼的縮了縮。

彼時的花滿樓還只是個受盡寵愛的孩子,卻也有了未來溫潤公子的根骨。

他並不在意自己臟掉的白衣,只是擡頭看著那小童,看著她那雙黑溜溜如同黑色玉石一般的眼睛:“並無大礙,你呢?”

“我怎麽可能有事兒。”小乞丐滿不在乎的擺手,只是眼睛卻不離花童子,“不過這院子往日都沒人,你是從何處冒出來的瓷娃娃?”

個頭沒有花滿樓高,可是小家夥輸人不輸勢,盯著花滿樓直楞楞的問,“莫不是著院子裏的桃花修的大道,成了仙?”

這假設讓花滿樓哭笑不得,看著小孩滴溜溜轉達的眼睛:“你是誰家的孩子,這般……”

“我可不是誰家的孩子,”小乞丐拍了拍身上的泥塵,“本少爺是那傳說中的百家子哦~”她帶著炫耀的語氣洋洋自得,“小桃仙你莫瞧不起這百家飯,等著有一日在下求得萬家齋飯,是能夠得道成仙的。”

明明是很可憐的事情,在小乞丐的嘴裏,卻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跡:“所以,今日你來化這家的飯菜?”雖然說是化齋,可是看著小乞丐的動作,聰慧如花滿樓,自是知曉這小乞丐所謂的化齋便是偷盜。

“那倒不是,這家人心善,就連漂亮小姐姐都比別人家的好說話。”小乞丐搖頭晃腦,“自是我此番,要同螢姐姐舒姐姐辭別了。”

小小年紀不知從哪裏學來的花花腔調,做足了風流浪子的勁頭,“知姐姐舍不得我,可是卻不得不別。”

花滿樓看著小乞丐那雙蘊藏星辰的大眼睛,最終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你才多大,從哪裏學的花花腔調啊。”

“你莫笑,”小乞丐急道,“總有一天,我會娶這天下最美的姑娘,擁這天下最帥的公子,左佳人右公子,喝這天下最香的交杯酒,做自古風流第一人。”

那一年,花滿樓七歲,陸景煙五歲。

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多到花家的七公子再也看不見,多到花滿樓從磕磕絆絆的行走變成了與常人無異的翩翩公子,多到他交了一個很好的朋友叫做陸小鳳,多到了他從花家搬了出來,住進了自己的小樓。

日子稀疏平常,知道有一天他的院子裏多出了一株樹苗:“我不太方便,這樹就栽在你這兒了。”陸小鳳來的匆忙,去的慌張,看起來像是在躲什麽人。花滿樓還沒來得及問,便以不見陸小鳳的聲音。

那小樹苗長得很快,從及腰到亭亭玉立不過三年。

花滿樓喜愛桃花,卻第一次知曉陸小鳳帶來的桃花是難能一見的純白碧桃,不知他是從那裏弄來的白碧桃花,就連他做官的哥哥都沒在禦花園中見過。

一日盛夏,他在自己的花園中聞見了美酒的醇香:“陸小鳳,你這不請自來的毛病,可是越來越嚴重了。”他笑,不過隨即意識到自己可能認錯了人。

只是來人與陸小鳳的腳步聲與輕功別無二致,除卻淡淡的桃花香。

“我就說我那好哥哥帶著我的阿桃躲到了什麽地方,”聽聲音是青蔥女子,帶著江南的婉約與煙雨蒙蒙的輕慢,“不過你倒是對我家阿桃照料的很好,這才幾年,阿桃竟已這般高大,搬都搬不走了。”

花滿樓是何等的聰慧,轉瞬便從姑娘話語中將事情前因後果聽了個一清二楚:“在下並不知曉這株桃花是姑娘……”

“我哥的朋友不少,能讓他將我家阿桃傾心托付的你還是第一人。”姑娘聲音輕快,不僅沒有怒火反而帶著一股子期待,“我叫陸景煙,是陸小鳳的妹妹。我瞧公子你長得沈魚落雁閉月羞花,這般絕色不知嫁我可好?”

世人常道花家公子美如冠玉性格溫潤,花滿樓因為眼疾的關系也被家人多加輻照,見過的女子不少卻是第一次遇見這般開朗的女子。

從那日起,他每日清晨都能聞見那姑娘坐在桃樹上飲酒,每日暮色便能聽見竹笛小曲。

那是一個瀟灑肆意的女子,不因風棲不為雪停。

他總是能夠從姑娘的故事裏看見不一樣的風景,也總是能夠從她的曲笛聲中聽見不一樣的歌舞。

姑娘走過了很多的地方,見過了很多的事物,最後停在了桃樹上。

“我倒是更喜歡梧桐的,可梧桐開花不漂亮。”陸景煙說的很隨意,“我在等一個人。”這麽說著,她將酒水仰頭飲盡,聽聲音是說不出的灑脫自在。

花滿樓第一次惋惜自己的眼睛看不見,瞧不見這般獨特的女子,是什麽樣子。

“說起來,阿樓你可想要看到?”她停頓片刻,“我總想著你這樣如玉般的美人兒,有點兒瑕疵太過可惜。”

只是單純的就事論事,花滿樓並未從中聽見什麽其他情緒,平淡的好像在談論天氣。

花滿樓只是要搖頭笑:“在下已經習慣了。”

“你這樣也挺好的,”陸景煙搖頭看著天空,“瞎子總歸是能比別人看見的更多。”

花滿樓第一次聽人這麽評論一個瞎子,只是姑娘的語氣真心誇獎,並不帶任何憐惜之情:“我有一個故人,一個我一直在喜歡的人。”姑娘坐在樹杈上搖頭晃腦,“只可惜他不喜歡我,只喜歡那青丘的臭狐貍。”

花滿樓笑,明明是刻薄之語,陸景煙說著卻獨有一番風味。

不像是輕敵之間的貶低吃醋,反而像是小孩子吃不到糖的憤憤不平。

他坐在樹下靜靜地聽,聽陸景煙說她在等一個仙人,因為她對那個仙子一見鐘情了。

“他有著十裏桃林,”陸景煙笑的很開心,“只是可惜他只喜歡粉桃子,不喜歡白桃子。”說起來頗為遺憾,“所以我把我自己偷走啦~”

“十裏桃林啊,”花滿樓笑著,“可惜在下無緣得見呢。”

“能見,也不與你見。”陸景煙搖頭,“那是我一個人的風景。不過我也不是那般小氣的人,便是同你形容一下那盛世桃花非不可。”

她笑著,手舞足蹈的同花滿樓慢慢的描繪著她心上人的十裏桃林。

花滿樓垂頭,帶著淡淡的,苦澀的笑容,只可惜無人得見。

彼時花滿樓27,陸景煙25。

後來,花家的兄長們接連成親,就只剩下了花滿樓一如往昔形單影只。

花家的兄長們都知道百花樓裏常駐著一個姑娘,知道那個姑娘和花滿樓關系非同一般,可是無論怎麽勸都無法勸動花滿樓將人帶回來。

花家為了花滿樓的親事,操碎了心。

花滿樓卻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他守著他的百花樓,守著他的桃花妖,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聽他的小桃花講講那些停留在書本上的故事,偶爾幫助陸小鳳解決麻煩或者給陸小鳳找些麻煩,這樣的日子也沒有什麽不好。

直到有一天,兒時被註入體內的劍氣傷了身體,性命垂危。

那年陸小鳳跑遍了大江南北,就連遠在塞北的西門吹雪都拉了出來,卻無力回天。花滿樓躺在百花樓的床上,聞著透過窗戶飄進來的桃花香:“可惜今年沒有辦法實現答應你的事情了,”他對著桃花這般說道,“莫要怪我啊。”

“養好你的身體,到時候再陪我去塞北看看萬梅山莊的梅花吧。”女孩子的聲音突兀傳來,“只是那萬海梅花有什麽好看,終究不如我那十裏桃林來的更加豁達壯觀。等見過了我那十裏桃林……”

姑娘停頓,聲音苦澀:“算了,那又不是我的十裏桃林。”她嘆氣,看著床上面色蒼白的公子,想要從他身上找到往日公子入玉的美貌,“花滿樓,”女子輕問,“你這一生,就沒有什麽遺憾麽?”

“若說遺憾,大概是花某身有殘疾,無法得見姑娘口中的十裏桃林吧。”

花滿樓轉頭,視線中雖然一片漆黑,他卻總能精準的找到那花仙子的所在,“我許你十裏桃花紛繁盛開可好?”

陸景煙沒有回答他,回他的只有在視線中逐漸清晰,然後枯萎的朵朵白花。

那一年,花滿樓35,百花樓的白碧桃,從此再未盛開,陸景煙,也再也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忍了那麽久三生三世的梗,忍不住了……

第一世花滿樓

雖然不知道是幹啥的,不過還是謝謝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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